《艺校的那档子事》猗郁之森

3、狂犬病与王子病 蒲林

　　蒲林菁在宿舍楼里慢慢地往上走，楼道里很黑，该有的灯还未来得及修复，时明时暗地闪着。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落，林菁没有去擦，又或者尚未注意自己正在落泪，他能听到宿舍外父亲渐远的脚步声，也能在心里不断地描绘出父亲冷漠的背影，但这一切都仿佛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

　　终于到了寝室，林菁打开门就能看见整理得很好的床铺，干净的没有人气的房间透出无限的寂寥，林菁顾不上刷牙洗脸便上床把自己塞进新买的被子里。被子没有晒过，有一股淡淡的属于新衣物的味道，说不上好闻，也让人无法安心。但林菁很累，累到只要有一床被子就可以休息。

　　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寝室里有了许多响动。林菁睡的上铺，下铺有一个人正在打电话：“我草你麻痹，说了今晚出来嗨，你他妈的跟我说要去陪你女朋友……”

　　林菁蒙着头实在睡不着了，便慢慢爬起来：“同学。”

　　下铺的男的正在打电话，突然被叫，有些被吓到：“卧槽，楼上居然有人。”

　　林菁的眼睛还模糊着，也看不清人，便挣扎着穿衣服准备爬下床：“稍微让一下，我下床。”
　　下铺的男孩穿着打扮得很精细，头上顶着个潮牌的棒球帽，穿了身酷炫的黑色运动套装，脚上蹬着一双骚粉的运动鞋，手里握着水果手机愣愣地往旁边移。

　　蒲林菁下床时看了男生一眼，发现男生长了双漂亮的桃花眼，轻佻的眼含着水波，尖尖的小脸看上去正是时下流行的韩剧男主的长相。

　　“你好，我叫任河，你呢？”

　　蒲林菁有些起床气，但知道自己是在外面读书，便礼貌地回道：“我是蒲林菁，你好。”
　　两人算打过招呼后蒲林菁就往厕所洗脸。

　　磨磨蹭蹭地搞了大概二十几分钟蒲林菁才从卫生间里出来，宿舍里一时挤满了人，任河坐在床上翘着二郎腿玩手机，两个身穿家政制服的年轻男女非常标准化地在整理蒲林菁对面的床铺。

　　“蒲林菁，中午一起吃饭吗？”任河听见动静抬头问。

　　“好的。”蒲林菁走到柜子前拿衣服去了浴室，顺便答应任河。

　　两人晃晃悠悠地走出寝室，正好碰上新来的室友面无表情地提着一袋子水果往里进，任河举手正准备打招呼却被直接无视掉。

　　“哈哈，比较高冷。”

　　任河摸摸鼻子，有些讪讪的。林菁见此轻轻嗯了一声：“中午吃什么？”

　　“都可以，不过我看学校附近好像也没有什么可以吃的，有个砂锅菜看上去还行。”

　　“那就吃那个吧，吃完回来我想休息。”蒲林菁没什么兴致，倘若不是任河叫他吃饭，他是没有打算出门的。

　　“别啊，哥们，明天就上课了，在外面能多逍遥一会儿就多逍遥一会。”

　　蒲林菁看了眼想玩的任河，犹豫道：“外面也没有什么好玩的，昨天我去逛过，这附近连网吧都没有。”

　　“啊！我昨天跟我妈妈来的，什么都买好了，就没去逛，这什么破地方，离主城远就算了，还要啥没啥，在个荒坡上，MD。”

　　蒲林菁也不大高兴，但听见任河的哀嚎却挺想笑：“你也别这么激动，这边坐车上高速离邻省只要半个多小时的时间，我们周末去那边玩就是了。”

　　任河一听高兴了不少，又转向和蒲林菁聊游戏了，蒲林菁脑子好使又在游戏上花了不少钱，现在在游戏里也算个不大不小的神，和任河也能聊到一块儿。两人到周边的砂锅店里吃点菜花了两百多块，任河抢着结账：“你吃的少，几乎都是我吃的，大家以后是室友，你请我的机会多着呢，今天就别和我客气。”蒲林菁受不大了别人的这种热情，初中的时候班上的男生很少这样出去吃饭，更多的时候都是清清楚楚的AA，大概都是别人眼里的学霸，情商上确实都不大能和任河这种常和不同人接触相比，吃饭时安安静静，最多聊点数学题和班上的老师，但遇上任河又讨厌不起来。

　　“刚刚咱们出来的时候遇到的那个是咱们的室友，叫做王若恒，家里厉害着呢，以前跟我爸吃饭的时候遇到过他们家，着实阔派，你看人家开学两个家政的跟着，比我们娇生惯养多了，我妈就是再把我当宝，也舍不得天天派着保姆跟着。”任河自觉两人是朋友，可以交心了，“咱们跟他不是一条道的，能处就处，别闹矛盾就行，我妈出门就跟我说了，我们这学校有钱有权的多了去了，我也不是说怕谁吧，但能别惹事就别惹事，我还是不想给我妈惹麻烦。”

　　蒲林菁赞同地点点头，他昨晚也想明白了，自己早点自力更生脱离这个家，去远一点的地方一个人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再不做别人的炫耀工具。

　　回到寝室的时候，两个家政人员已经走了。王若恒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书，安安静静地，初显棱角的脸庞让人感到十分的不好接近。

　　蒲林菁秉持人不理我我不理人的原则慢腾腾地爬上床闭目养神。

　　“林菁，你又睡？”任河在下铺咂舌，“虽然我也爱睡懒觉吧，可也没你这么爱睡。”

　　蒲林菁嗯了一声蒙上被子不理人了，自从暑假日夜颠倒以来，不仅生物时钟出了问题，本来还算不错的身体好像也变得虚弱起来，偶尔会耳鸣，心悸。

　　任河自觉地在下铺戴上耳机打游戏。王若恒不动声色地留意两人的互动，见两人安静下来便又专心地看书。

　　到了晚上七八点的时候，蒲林菁才从床上懒懒起身，下铺的任河打游戏入了迷，没注意时间，见蒲林菁起床看看窗外，才发觉时间不早了：“吃饭不，林菁？”

　　蒲林菁下床穿袜子：“都可以。”

　　“一起吧，我看后门有家中餐馆还不错。”

　　王若恒突然出声，蒲林菁脑子有些反应迟钝的望向王若恒，但见王若恒在开着的台灯下坐着，一双眼睛暗暗地看向他，里面波澜不惊，仿佛说出这话的不是他一样。

　　“可以啊，林菁快点。”任河先是一愣，而后笑道催促。

　　王若恒晃过一眼任河，收拾桌面上的书：“不用着急，我已经订好了。”

　　任河疑惑地心想：“这人精分吗？白天还那么高冷，晚上就订好了饭，什么意思。”

　　蒲林菁去洗了把脸就跟等他的两人出去。

　　学校的人变得很多，挤挤攘攘的四处都是靓丽的女孩子。有和蒲林菁他们一样大的男孩子穿着球衣在打篮球，也有在足球场上嘶声狂吼的，还有穿着莹绿色田径装的在跑步……

　　“我们这学校美女不少啊！”任河笑嘻嘻地看从他旁边经过的女孩。

　　蒲林菁的脑子里没有这种概念，但本能还是让他被这些女孩吸引。

　　“丑死了。”王若恒对着任河突然说道，“哪里好看！”

　　大概是这调子冷冷的，本来是玩笑话的调侃都像是一种无情的定义，让任河无法反驳，只得有些尴尬地笑笑。

　　“每个人喜欢的类型不一样，审美自然不一样。”蒲林菁不急不缓地冒出一句，维护任河。
　　任河感激地偷偷拍了下蒲林菁，王若恒在旁倒是没有再说话，像是认同了。

　　走到吃饭的地方，发现竟然是家装修不错的私房菜馆：“这地方挺好的，下次我们再来。”
　　任河拉过蒲林菁小声地说道，换来蒲林菁的点头。

　　王若恒不像是第一次来了，熟门熟路地带两人找地方坐下。上菜的是很年轻的女服务员，一个个的身姿挺拔很有气质，王若恒要了两瓶红酒并一瓶白酒让服务员开：“今天喝点酒，我们大家互相了解一下。”

　　任河跃跃欲试：“我酒量还行，反正明天下午分班见老师，也没多大点事，我们醉得。”
　　蒲林菁现在晚上特别有精神，但他几乎没饮过酒，也不知道自己的酒量，这种场合下年轻的男孩总是很好强，蒲林菁便直接倒了大杯的白酒。

　　“林菁厉害呀，我来先干为敬。”说着，任河就着菜先一杯白酒下肚。

　　王若恒见蒲林菁的举动眼角微动，有些意外：“我以为你不会喝酒。”

　　蒲林菁没有任河那么豪爽，学着先吃点青菜垫肚子，喝了半杯：“我以前是不喝酒，不过很多事没做过不代表不会去做。”

　　王若恒杯子里的是红酒，但见两人喝的都是白酒就又倒了一杯白的：“我也不太喝酒，不过我还没喝醉过，今晚我如果没倒，我就送大家回宿舍。”

　　酒的味道蒲林菁还是很陌生的，席间大家的话少，任河几度想放开说话都被王若恒不远不近的态度给挡了回去。蒲林菁闷头吃菜喝酒，他话不多，性格冷淡，对王若恒这样的人也热情不起来，只和喝嗨了的任河碰酒杯说两句话。

　　“林菁，我敬你一杯。”白酒不多，毕竟三人是学生，始终有个度，这厢开了红酒，王若恒举起酒杯致意。

　　蒲林菁第一次喝酒却没倒，他心里暗想自己该不是天生千杯不倒的体质吧，对着王若恒的敬酒道：“嗯。”

　　“兄弟，别厚此薄彼，我们两也来一杯呗。”任河一个人干了大半瓶白酒，说话有些大舌头。
　　王若恒轻轻瞥了一眼任河：“你有些醉了，还是别喝了。”说着，放下手中的酒杯并不打算和任河喝。

　　任河说不上醉，见王若恒的举动不免还是有些生气了，便执着地举着杯。

　　“我和你喝。”蒲林菁举着杯和任河碰杯，“你多吃点菜，免得胃不舒服。”

　　王若恒神色不明地在旁边瞧着两人互动，良久倒了杯酒向任河道：“我低估你酒量了，不好意思。”

　　任河见王若恒给面子复又举杯和王若恒喝起来，可接下来两人赌气似得你来我往喝个没完，再加了瓶白的和红的。想着两人今晚八成得倒下，蒲林菁便不喝了，就等着两人喝完扶着两人回寝室。一顿饭吃到十点多钟，要不是十一点的门禁，两人可能还得继续。任河扶着桌子摇摇晃晃地要去厕所，王若恒则若无其事地红着脸去前台结账：“今天我请，你带他去厕所。”

　　蒲林菁心里对着王若恒那种高高在上的命令语气很不喜欢，但是想着任河也就扶着任河去厕所了。

　　三人回到寝室后蒲林菁神智格外清醒地给任河打水洗脸脱鞋，王若恒在旁边盯着没说话，等蒲林菁再从厕所出来的时候却已悄然倒下。蒲林菁心里笑话王若恒的装，也没兴趣像对待任河一样去照顾王若恒。仔细打理了自己一番又睡不着，干脆搬把凳子到阳台坐着看星星，这样一直坐到凌晨。

　　“你还没睡？”王若恒大概是喝了酒被尿憋醒了。

　　蒲林菁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王若恒沉默了一会儿：“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蒲林菁转过头看着王若恒：“你不是起来上厕所的？”

　　“是。”

　　“那为什么还不进去？”

　　王若恒进了厕所，再出来洗手的时候突然道：“刚才靠在桌上睡了后脖子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