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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急于奔逃仓皇路,披荆渡棘命垂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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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虽有二伯和四叔两位元老级的人物在,江家也许不敢冒然造次,但此次自己确实是造了杀孽,积重难返。为了不牵累家人,桓温没有西归,只是扬鞭快马,一路北驰。
斜阳欲落天欲黑,跃马扬鞭声声催。马蹄奔腾尘扬灰,天涯之大何处归?
虽然一路向北,但桓温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方,只是一心想着往偏离家远的方向就好。似乎离得越远,心里越踏实。
江府方面,家门不幸遭此罹难,自是不肯善罢甘休,一方面,江家有权位的宗亲,檄文各州郡,广发通缉告示,悬赏万两黄金缉拿桓温,另一方面派屠百三和申洪两位得力干将带领一干人等继续北上,追捕桓温。
刚开始一路上,桓温还能大概地知道周边郡落和方圆路况,现在基本上跑了一天了,加上天黑,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三哥!前面有三条岔路啊!” 申洪吃惊的对屠百三说道。
“吁——”屠百三勒住了马。
“兄弟们,大家都停下” 申洪大声地对后面喊道。
屠百三下马。
“三哥,我们往哪条路走?还是兵分三路……”申洪一脸迷惑地望着屠百三。
“不可!”屠百三厉声呵斥道。
“为何?”申洪一脸惮色。
“如若分三路,兵力必然分散,桓温已今时不同往日……,大家稍安勿躁,且让我先看看!”屠百三激动地说道。
说罢,屠百三拿着火把在三条岔路口转了转,时不时抓起地上的泥土闻嗅。
“我们走!就沿着右边这条岔路口走!”话音刚落,屠百三用脚一蹬,纵身马背。
就在申洪和众人不明觉厉之际,屠百三已经驾马而去了。
“兄弟们,快!快跟上!”申洪用粗犷的声音对后面喊道。
出于迷惑和好奇,赶了一会路,申洪跟上前去了。
“三哥,你刚刚在干嘛?”申洪不明就里地问着屠百三。
“刚刚我在闻嗅马汗的气味”屠百三说道。
“这……,你闻这作甚?三哥!”
“你有所不知,桓温今天上午所骑的马,乃我江府入贡马匹,原本想私贡京畿,供达官显贵日常郊游狩猎之用,被桓温逃跑时顺手骑走一匹,仓皇而遁”屠百三说道。
“哦哦——”
申洪听到这,似乎听得更入神了,虽然他平日里斗大的字儿不识一个。
“那匹马与我们骑的鬃烈马不同,乃是产于北方鲜卑之地,在北方大草原上,它可以长驱直入,万里不疲。但在我们南方,山路难走,岩地难行,却不适合长途奔波,特别是在这种崎岖多绕的山路。它耐力虽好,马力却显得不足,而且易出汗。”
“那为何我们走右边这条岔路,不走中间或者左边的呢?”申洪一脸不解。
“我们今天追捕桓温,大概也走了百余里。沿途在路上,我暗地里稍微注意了一下马尿的气味,街上通缉令如云,桓温应该来不及休息,所以马匹没喝水补给,马尿一定味儿重且多泡沫,加上一路飞奔马匹肯定吃不消,汗下如雨,所以当时我在三岔路口停留了一会,闻了闻附近泥土的气味……,都是大汗淋漓,我们的马匹是清淡的薄汗,而右岔路口的泥土上却泛有浓浊稀糊状的汗水,且气味比较重。所以我推测,桓温一定是向右这条岔路口而去了……”
“厉害了!三哥……”
顷刻间,申洪仿佛如梦初醒,赞叹之情,溢于言表。
“而且,从马汗来看,桓温应是跑不了多远,汗如浊液,马匹应是劳累过度,而且即将有脱水的危险。”屠百三面部久违地露出了浅浅的悦色。
虽然从小到大没有正式地接受书院的通识教育,但这位大智若愚,阅历不浅的的中年壮汉,靠着耳濡目染和口耳相传,用心地用现实经验和情理分析做了非常人能做到的预判。
第三天,桓温依旧快马加鞭,马不停蹄,却在行程中隐隐约约能感受到马力似乎已经大不如前了。
桓温是知道的,毕竟后有追兵,一路只顾着急于奔命,自己和马匹都没怎么好好进食休息。
由于人马疲惫,桓温松了一点久握的缰绳,放缓了马速,准备在附近寻得一蔽所休憩一会,寻觅良久,未果。
无奈,桓温继续谨小慎微地赶路。
傍晚时分,在经过一界碑时,桓温决定下马歇歇,在界碑不远处,有一座亭子屹然于前,映入了桓温的眼帘,桓温把马系在路边的一颗树上,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到了亭子。
也许确实是累了,特别是腰部和背部,又酸又胀,桓温拖着又饥又渴的身子来到庭前,踉踉跄跄,似乎连步子都在抱怨着疲惫和困倦。
桓温一把瘫在亭椅上,微风拂过,顿时感到前所未有的舒适……
突然,还没到一刻钟的时间,一种厚实短暂的“扑通”声音袭绕了桓温警觉的耳朵。
桓温迅速地站直身子,应声望去只见系在树上的马倒在了地上……
桓温扯着步子,疾步跑到跟前,发现马匹已经萎在地上了,嘴角干裂,身体在微颤,呼吸十分微弱。桓温想摇醒地上的马匹,却发现用脚推挤马的身体时,马皮肤上竟然有皱纹出现,而且很久也没恢复自然状态。
桓温推测,马应该是过度劳累,严重缺水,脱水了。[①]
正在桓温一筹莫展之际,突然敏觉的桓温,感觉路上似乎有大动静。于是桓温俯首下蹲,耳朵一侧靠近地面,明显地感受到了有大批人马正在路上一路弛来。
桓温的直觉告诉他,一定是江府的人马,错不了!
马匹现在估计是不行了,现在只能徒步,走大路的话无论是往前还是往后,无疑会被江府人马追到,正当桓温准备躲进路边的树林,突然发现在亭子的后方似乎有一条小径,小径被灌木丛蔓虚虚掩掩的遮蔽,感觉很久无人问津的样子。
出于好奇,桓温走了上前发现杂草横生处,灌木虽杂乱,却隐隐约约有一个能容得一人进出的空间。借着微弱的落日余晖,桓温站在地上一块石头上远眺,发现灌木丛蔓处,曲径却通幽。
夕阳欲去枫林晚,大雁归栖鸣啭醺。眼看时间不多了,天也快黑了,可能追捕自己的人马就快到了……
可能躲在小树林,对方人多的话也能用罗网把自己团团围住,但如果是这个小径的话,每次只能通过一个人,可能追到自己就不那么容易了。虽然前路漫漫未可知,但就是充满未知才有无法预知的可能,所以也会还有希望的,也许会遇到山林野兽,但最危险的地方可能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经过片刻思索,桓温决定冒险一次。
都说山地难走,多怪荆棘;岩地难行,莫过石砾。此言不虚!桓温越往前走,越发艰难,虽然随身带了一把折花刀,勉勉强强能够披荆斩棘,但是手臂和身上无法避免的被卫矛、苍耳、造刺等等这些带刺的植物所划伤,因为只能向前不能往后,有些地段也必须得过,这个坚强的19岁少年,忍着树刺嵌入□□的腥红之痛,泣血前行。
酉时三刻的时候,屠百三和申洪也赶了上来,为了不放过路上的任何一个蛛丝马迹,天虽未全黑,他们还是一路秉烛夜奔。
“大人,前面有一物!”一个眼睛比较疾的护院指着一颗树下大声喊道。
“吁——”
“吁——”
“吁——”
……
一干人等都停了下来,拔着刀做着一切可能发生的准备。
屠百三举着火把上前,发现是一匹马,而且此马就是江府的贡马——鲜卑胡马。
“此马应该是我们的马,瘫了。”申洪说道,“可是桓温呢?”
“所有的兄弟们听着!现在大家仔细搜捕附近区域,搜寻桓温,任何地方也不能放过!”
“喏——”一干人等响亮的答应道。
屠百三走到马跟前,站了一会观察着,看了看马的眼睛,发现马眼凹陷,皮肤松散……
“果然是脱水而死!桓温应该刚走不远。”屠百三自信满怀。
“大家都抓紧咯!仔细点!桓温没有马匹做脚力,走不了多远。”申洪附和道。
不到几分钟时间,一个护院疾步过来了。
“启禀大人——,属下发现一莫名小径。”
“哦?在哪儿,带我前去!”屠百三惊讶道。
“看着地上草木压辙的痕迹,应该有人走过!”申洪说道。
“嗯嗯!”屠百三点着头。
“我们先等其他护院们回来,看看情况。”屠百三说道。
大概一个时辰过去了,树林中搜寻到护院陆陆续续回来了。
“情况都怎么样?”申洪追问道。
“没找到!”
“没有!”
……
“往前逃跑应该是不可能了,看来桓温一定是沿着这个杂草横生的小径逃走了。”屠百三无奈地说道。
“兄弟们,我们追!”申洪激动地喊道,仿佛追捕已久猎物即将到手。
“大家火把数量减半,同时举低火把,防止引燃枯草,此处荆棘遍布,大家小心点!”屠百三强调道。
而桓温,却越走越吃力,三天三夜没吃东西,加上身上多处划伤,其中辛苦,怎一个苦不堪言了得!
由于已经亥时了,夜太黑。突然间,就在这时,突然脚底打滑,一个趔趄,桓温摔倒了,顷刻,却发现前面突然没路了,竟是万丈悬崖……
注释
【注①】脱水:脱水是机体因消耗大量水分,而不能即时补充,造成新陈代谢障碍的一种症状,严重时会造成虚脱,甚至危及生命。动物,如马、狗等动物脱水时,会伴随有眼球凹陷,蹄(脚)印潮红,皮肤干燥,且出现松散的不易恢复的非正常皱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