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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得知江播归酆都,乔装吊唁入江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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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播听闻这个拼命三郎,十分恐惧,自此之后,家丁护院不离身,终日闭户门不迈。还特意聘请四方巫师术士,召神劾鬼,大兴法事。希望借助神灵之力,佑保无事;企图巫蛊厌胜之术,魇镇桓温。[①]
同时,江播不惜斥以千金,征集能人巧匠,外固墙壁,内缮门窗。并聘请公输家族后世嫡传——公输丑,布置机关,巧设攻防。
而江播的三个儿子,每次出入,也是常揣武器,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以防不测。
桓温知悉江家如此这般兴师动众,自是不敢贸然行事。
雁过潭影日悠悠,星移象更几度秋。时光荏苒如一瞬,白驹过隙草木休。
晃眼间,一年时间又过去了。
在寻常人眼中,一年四季,倒是一如往常。可今年的春夏秋冬,繁冗倥偬,不仅对江播来说是漫长的,对桓温也是。
时维十二月,序属三冬。江东一带,尽是银装素裹,玉树琼枝。宣城境内,也是粉妆玉砌,雪天一际,寒风过境,玉花簌空。
虽然天气寒冷,但正值除夕日,各家各户还是忙得不亦乐乎,都在清灰除尘,换符结彩。厨房里,白案上的擀面杖,板上留声,节奏有力;红案里的锅中肉,回旋翻炒,历久弥香。放眼乾坤,似乎除旧迎新的气息,已经升腾入空,氤氲神州。
酉时一刻,江府的一个楼阁里,时不时传来咳嗽的声音。放眼望去,亭台水榭,华不失雅,楼阁虽大,却很安静。
寻声而去,原来是江播躺在床上。因为身体每况日下,从今年十月底以来,江播就常在床榻……
江播自执事泾城,这些年常常纵情声色犬马,狂饮通宵达旦,故晚年常犯消渴之症,加之饮食习惯又不好,未加改善,消渴症渐就顿滞,屡治屡犯,现在犹如枯竭之木,已是药石无医。[②]
因为喜静,江播没让其他人在旁边,只留了几个应答和服侍的丫鬟在侧。
酉时三刻,天色渐黑了,烛台上的蜡烛,光焰熹微,差不多也该换了,微微残光中,只见其中一盏烛光摇曳,油灯将尽,火焰极其微弱……,少顷,江播突然咳得厉害,越咳脸色越发苍白,呼吸也不太平稳……,丫鬟们见此状,十分惊慌害怕。
“霁月,快!你去告诉孙大夫说老爷病情骤变,请他马上过来!”
“雯琴,你速把此事禀告给大少爷和管家!”领头丫鬟蛾眉紧蹙声音急切地喊道。
添烛换盏后,室内明显亮了很多,当换好靠近床栏的一座烛灯时,丫鬟们惊异地发现:还没等大夫和少爷们赶到,老爷在床上已经撒手人寰,没有了气息……
晋咸和六年(公元331年)冬,江播殁于家中。
戌时到了,伴随着爆竹声接二连三的响起,刹那芳华,顿成火树银花。夜幕低垂,华灯初上,除夕夜真正地被拉开了帷幕……
据探子回报,很快地,桓温便知道了江播老儿死去的消息,听闻此事,当时正在年夜饭桌和家人一起吃饭的桓温,突然停箸,激动地拍桌而起。目滞良久后,心中是又喜又愤,喜的是,因果报应,上天明鉴,坏人已死,仇怨得解;愤的是,勤学苦练,空等一年,未能手刃,便宜那厮!
说到过年,除夕夜里,江南一带,一般人吃完年夜饭,会做些热闹的活动。官宦人家会在家中堂院,张灯结彩,繁弦管急,红飞翠舞,歌舞助兴,以此除旧迎新,欢庆新春。
而江府方面却安静的很,屋梁檐椽,尽是白幔。对于父亲的死,江家三子,难过不已。面对此境,除了难过之外,长子江彪的脸上却多了一丝忧虑。
按照古之说法,人离世后应“三日而殓,三月面葬”,当江彪和家里的叔父们说了说自己的隐忧之后,他们也觉得虽是寒冬腊月,但多事之秋,等三个月再下葬,恐迟则生变,于是决定提早置办殓葬白事。
江氏里年长的宗亲,翻了翻黄历,发现从大年初一开始,只有正月初九这一天,适合破土下葬,于是,江彪的叔伯们经商量之后,决定于这一天举办殡葬丧礼。
这一天上午,天气还是比较晴朗,只是余寒未消,风猛了点,刮在脸上,倒是凛冽刺骨的很。
桓温在这一天,也起的很早,临走前,来到了祠堂。
“父亲,孩儿不肖!不能亲手杀了江播那厮为你报仇……”桓温点了三根香。
“不过,您放心!在您离开的三年里,元子学到了很多东西,今天,一切是时候有个了结了。”
“此番前去,元子一定亲手把江播的头颅取回来,血祭你在天之灵!”说罢,桓温毅然决绝的离开了,扬鞭东指,直奔泾城。
那一刻,祠堂的安静,聆听到了一个孝子叩首声音的厚重。
那一刻,白雪的沉寂,感受到了一位勇士心中热血的温存。
江家乃大户人家,前来吊丧的人,络绎不绝,熙攘如流。
“额,不好意思,请公子出示一下请柬,谢谢!”门口的一位家丁用手拦在了桓温的正前方。
桓温用眼角余光很快地扫了一眼,发现周围的人除了达官显贵,手里都拿着一份白色的文碟。
“额……,这个嘛……”桓温假装性地滞讷了一下。
“不好意思,我是刚刚走进去的那几个人的家属,刚刚有点事,在院外驻留时间长了点,所以进去迟了……”桓温不卑不亢地说道。
“只是我们家大少爷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过,说务必确认好进来人的身份,不得让闲杂人等进来。”家丁比较客气地说道。
“嗯!我知道,只是刚刚我叔伯他们已经进去了,现在请柬不在我身上,不然……”
“人都在门口堵成一团了,怎么回事”就在这时,江家冯管家急匆匆地走出门来对门口的家丁厉声呵斥道。
“这里有一位公子,他随家属进来晚了,刚刚……”
就在此时,在桓温的后方正好来了一对车马。突然,还没等家丁说完,只见冯管家走下门口楼梯,眼睛发亮,一脸谄媚。
“噢——,不知小侯爷驾到,有失远迎,失礼失礼!”冯管家激动的一边趋步一边弯腰陪笑着。
“客气了!不必多礼,我也是奉父王之命前来吊唁!”司马瑾把玩着手中的玉石珠子面无多余表情地说道,好像对于出席今天这种事,是不大情愿的。
“噢!快快请进,里面儿请!”冯管家用手谦恭地示意着。
原来此人名叫司马瑾,性顽劣,懦弱无争,少不更事,是长沙王司马靖的第四子,三年前江播入职长沙王府幕僚时,担任过司马瑾的老师。
就在这时,当门口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这位穿戴不凡,随从如流的气派公子哥儿时,桓温乘着人头攒动,熙熙攘攘之际,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溜进去了。
知道江府为了防范自己,戒备一定森严,桓温出门之前,除了提前想了一些突发事件的应对之策外,为怕被人认出,还特意粘胡子画髯,乔装打扮了一番,假装是吊唁的人,以便混入江府。
刚进院里,桓温就听见了似曾听闻的器乐声……
鸣嘶,丝丝绕,凄凄惨惨悲悲,二胡弦急如泣如诉,宫羽声声催人泪。
顿挫,阵阵起,戚戚惋惋切切,唢呐孔转似起似伏,商徵声声惹人怜。
流水流光流岁月,此身此地此中人。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场景,桓温又想起了三年前父亲丧殡的场景,不由悲从中来。
“父亲,您放心!孩儿今日一定亲自取了江播老儿项上人头,血祭您三年之殇!”桓温眉蹙似山心里默默念道。
于是,桓温径直取道,直奔灵堂。
【注释】
【注①】厌胜:(音yāshèng),厌胜之术,古代的一种巫术。借助厌胜物,用法术诅咒或祈祷以达到制胜所厌恶的人、物或魔怪的目的。
【注②】消渴症:古代的一种病症,成因与饮食习惯和生活习惯有关。醇酒之厚味,辛辣之香燥,过饮过食,饮食失节,损伤脾胃,致脾胃运化失职,积热内蕴,化燥伤津,消谷耗液,发为消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