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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槲寄生 《寄生》吴 ...

  •   你说我们不会变做回朋友 会舒服些你说你怕太浓烈走得越远 越没感觉
      你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距离让我们好过些但是你走得越来越远 我却越来越有感觉
      我想学着忘记这一切学着洒脱酷一点但是你走得越来越远 我却越来越有感觉
      我寄生在你的世界多一天就连自己影子都要看不见
      你带走了什么你看不见 它却不断侵蚀着我每一天
      我寄生在你的回忆多一天就连自己声音都要听不见
      我哭喊着什么你听不见 因为我寄生在回忆里面在这回忆里面
      ——《寄生》吴克群

      我不是一开始就想要做索取的槲寄生的。
      认识筱洁前,我从未想过要依靠他人而活。
      因为,从来没有人让我依靠过,我甚至不知道,人还可以依靠别人而活。
      哪怕是父母。
      特别是父母。
      小时候,我成绩很好,小学奥数赛能考出整个学校唯一一个广西全区第二名,老师夸我是聪明的孩子,只是不够细心。
      我妈说我又懒又好吃。
      小升初,我入学成绩是全校第五名,全班第一,数学老师课间放学总会来问我有没有不会的地方,可以问他,放学回家晚了。
      我妈说我又懒又好吃,不孝顺,不知道早点回家帮父母做点家务。
      1999 年 12 月 31 日,学校组织看千禧年日出的活动,老师让我去,但是要交 10 块钱活动费,我妈只让我哥去了,没让我去。
      我妈说我又懒又好吃,不孝顺,浪费钱,还不如不生我,没交那罚款的话,当年家里就不是黑白电视机,而是彩电了。
      .......
      我所有的好,所有的努力,我妈都看不见。
      她眼里,只有我的不好和差劲。
      这个社会没有批评我,我妈会。
      这个社会还未毒打我,我妈会。
      一个孩子在这样缺爱的环境里,逐渐变得敏感自卑,自我怀疑,是很正常的吧?
      我成绩逐渐下滑,虽然一直在优生班,但成绩渐渐在优生班里吊车尾。
      高三的时候我妈说,家里没钱,读大学太花钱了,你现在成绩不好,要么别读大学了出去工作吧。而我哥,一周四百块的声乐补习课,从初三上到高三没有断过。我跟小姨哭,小姨骂了我妈一顿,后来我妈说,那你们能考上我就供,考不上就工作无,复读我是不可能供的。
      我高考成绩比高三最后一次模拟高了五十多分。
      在区里的重点和北京的普通学校之间,我选择了后者,这样就可以远离父母,远离永远嫌弃我打骂我的家。
      我的大学生活,从一开始就是很拮据。
      但我从来没有想过主动去寻求帮助。
      我害怕被讨厌,被拒绝,所以我是很会看眼色的人。
      认识筱洁是巧合。
      我曾经想学美术,学美术甚至都不需要像我哥学声乐一样需要每周去老师家上课,只要自己带画纸颜料去学校画室蹭课,多画多练习就行,可我妈连画纸颜料都不肯给我买。
      入学办完手续四处走走的时候,看到筱洁在新生接待处搭着画架画画,就忍不住在她边上看她,觉得她画得好好,然后不小心把这句话说出口了。
      在那之后,一切,都是筱洁主动的。
      是筱洁主动靠近我,温暖我,照顾我。
      是她的出现,她的主动付出,让我第一次体验到寄生的快乐——我也可以光鲜亮丽地,被尊重地活着,有许多朋友,大家都喜欢我。
      而非同情和鄙视。
      同情,是因为,我妈经常会打得我身上留下许多乌青,因为,我是班上唯一会被父母打的孩子。
      鄙视,是因为,高中是在艺术类高中读书的,同学都是学唱歌乐器画画体育等专业的学生,而我,在这群人里,又土又丑还什么都不会。
      我讨厌被叫土包子,穷鬼。
      我讨厌独来独往,永远一个人。
      我讨厌对于所有想要的,都无能为力的感觉。
      我原本就不是什么品行高洁的人,在那么多年压抑的生活中走出来,穷人乍富地体验这样的被需要,被喜欢,被照顾,被供养的轻松快乐,我自然立马耽溺了。
      我知道,哪怕我没有寄主也能活着,只是没那么健康红润,光鲜亮丽,爱笑开朗而已。我知道,我所有的体面,所有的快乐,都来自宿主的供养与损耗。我也知道,那些尊重是给筱洁的,而我只是筱洁的附属品。
      可我还是很喜欢这样的生活方式。
      我也许天生就有槲寄生的劣根性,只是从前没有遇到寄主,没有尝试过寄生。
      我看似柔弱无害,实则精明自私,只懂得索取,很少真心付出。筱洁对我那么好,几乎包揽我的衣食,带我认识她所有的朋友,可觉醒了槲寄生血脉的我,却在计算,她能给我多少供给,她介绍给我的人里面,有没有更好的寄主。在发现更好的寄主后,我便汲取筱洁最后的营养,借着筱洁的枝干,攀上另一株高枝,便舍弃了筱洁……
      槲寄生就是这样自私又绝情,寄主一旦被榨干,槲寄生便会转身寻找下一根枝干,从来不会为谁停留。
      是我舍弃的筱洁。
      然后筱洁离开了,我却一直在想念她,我可真贱啊?
      是怀念无论何时有她兜底的安全感吗?
      肯定怀念啊,筱洁是第一个没有任何亲缘关系,却可以把我当朋友,就像母鸡护崽一样,无论何时都坚定站在我这一边,谁说我坏话都要跟对方吵的人,我从来没有得到过这样真诚的友情,自然是特别怀念。
      是怀念她心甘情愿当我血包供我挥霍吗?
      必须怀念啊,筱洁给我吃给我穿,给我人脉,给我尊重,如果没有她,我的大学,也许和高中一样,都是黑白的。
      那么好的筱洁,却被辜负伤害。
      伤害她的,正是她无条件护着,关心着的我。
      我这样没良心的人,我踩着筱洁的人脉,找到了新的寄主,有人代替了她给我提供养分,我不再需要她,立马收回了对她的关心和陪伴,抛弃了她。
      更过分的是,我的新寄主,还是筱洁想要并肩而站,牵手前行的那个人。
      我不仅抢走这个人,寄生这个人,离开了她,还要我的新寄主和我一样,也不再关心陪伴她,抛弃掉她。
      她退出,竭力保持体面。
      她离开,决绝不留情面。
      人总是这样的,失去后才发现有多珍贵,才追悔莫及。
      现在我在这里假惺惺地怀念她,感叹当时没有珍惜她,只是利用,好对不起她呀。
      真的是鳄鱼的眼泪,太假惺惺了。
      此刻我的追悔,有几分是真心,几分是表演,我自己都判断不出来。
      但这样的怀念和追悔,很哄人不是吗?
      你看,现在不就让何家霖觉得我重情重义,对我又怜惜几分了么?
      自然往后,他对我会更想多加照顾些的。
      何家霖安慰我:「筱洁要是知道你这么想她,应该会很开心的。」
      那谁知道呢?也许,她早就忘了我这个小跟班了呢。
      我也不是真的想她想得不行,只是想走走从前她说想带我走走的路。
      河坊街很热闹,人很多,我没有找到筱洁说的那家隐藏在河坊街巷子里的画室,但总算通过这,看到了江南风景。
      我们一路都在边逛边吃,楼外楼的荷叶叫花鸡,南宋胡记的莲子糕,蒋顺发定胜糕,酥房斋龙须糖,还有街边小摊现冲的桂花藕粉,现煎的葱包烩。
      这么多东西,我本来应该吃得饱饱的,可事实上,我根本没吃饱。
      叫花鸡没啥味道还油得紧,糕点噎得慌,龙须糖腻得很,藕粉跟吃胶水一样,葱包烩也淡淡的没啥味道,没有一样我吃完了的。
      我苦着脸问:「杭州的特色小吃,都这么难吃吗?」
      何家霖笑了:「还有更难吃的『西湖醋鱼』,有机会也带你见识下什么叫没有最难吃,只有更难吃。」
      最后,何家霖带我吃了一家杭帮面馆的片儿川,就是放韭黄、肉丝、豆干做的炒面。
      我加了两勺辣椒拌一拌,总算觉得嘴里有味道,一碗下肚,吃饱了。
      路的尽头,也是另一个方向的起点,我看到了小微说的肯德基,和其他店铺门脸装修很不一样的青瓦白墙的肯德基,肯德基旁边,是同样灰瓦白墙的移动联通大厅。
      何家霖看到手机营业厅,才想起来问我:「要办张杭州卡吗?」
      「废话。」
      我们移动和联通都问了,最后选择了联通,比移动便宜点。
      然后,当天晚上,我开始用新卡给朋友们发消息,告知他们我换号了。
      可打开通讯录,我发现真的没有几个还需要通知的朋友。
      明知道不会联系,何必告知号码呢?
      何家霖送我到楼下的时候,电瓶车电不多了,我担心地问:「能撑到家不?你不会要推回家吧?」
      何家霖摆摆手,说:「没事,赶紧回。」
      我立马抛下他转身上楼。
      速度快到没听清何家霖后面还有没有说话。
      假装担心是可以的,陪你辛苦是不会的。我只是需要你帮助,并没有打算赔上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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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故事是有三分真的。你可以猜猜,哪三分是真的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