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计爱情》双飞痴客

17、死不承认后悔 《北京北京

　　当我走在这里的每一条街道我的心似乎从来都不能平静
　　除了发动机的轰鸣和电气之音我似乎听到了它烛骨般的心跳
　　咖啡馆与广场有三个街区就像霓虹灯和月亮的距离
　　人们在挣扎中相互告慰和拥抱寻找着追逐着奄奄一息的碎梦
　　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离去我希望人们把我埋在这里
　　在这儿我能感觉到我的存在在这儿有太多让我眷恋的东西
　　我们在这儿欢笑我们在这儿哭泣我们在这儿活着 也在这儿死去
　　我们在这儿祈祷我们在这儿迷惘我们在这儿寻找也在这儿失去北京北京
　　——《北京北京》汪峰

　　在这份感情沉重到让我觉得有些压抑和疲惫的时候，我也到了要开始面临决定前路选择的时刻。
　　我正纠结迷茫，不知未来要怎么走，顾廷却自顾自规划了我毕业后的路——离开熟悉的北京，和他一起回宁波，跟他一起工作生活。
　　从头到尾，没有问过我是怎么想的。
　　和决定这顿饭吃什么一样，完全不理会我的想法和需要。
　　那时的我，是真的，很想留在北京的。
　　我逃离那个让我痛苦的家，到北京来读书，是为了毕业就离开北京的吗？
　　不是的。
　　我是想着在北京读书，毕业后留在这里，拼出一个未来。
　　但我去北京之前，并不知道我的父母会在生活费上这样苛刻，我会需要算计着寻找寄主成为槲寄生才能体面地读书。
　　我和顾廷在一起之前，也并没有想过，他会对我那样好，那样认真，那样负责，愿意为我付出那么多。
　　在一起之前，顾廷曾说过，他们那边的人，一般不是家里穷得娶不起媳妇，是不会娶外地人的，娶外地媳妇，是会被人嘲笑的。他妈妈甚至不会说普通话，只会说宁波话，娶外地媳妇怎么交流？
　　顾廷是一定会回宁波的。
　　他是独生子，他要给父母养老，且他的父母有点背景，有能力为他托底，也已经为他安排了敞亮的未来。
　　我是在知道这些情况的前提下，对顾廷出手的。
　　我喜欢顾廷，第一次见面就喜欢。
　　但只是那种很肤浅很表面的喜欢。
　　就像衣衫褴褛的乞丐看到华服加身的少年时的那种喜欢，喜欢的不过是他的好看外表，他被充盈物质滋养起来的自信，和金钱包装出来的气质。
　　和他这个人的品性内涵一点关系也没有。
　　接触之后，才发现，他其实有很多缺点的。
　　花心，抠门，妥妥的渣男。
　　其实最开始我接近顾廷，只是想让他像筱洁一样，包揽我的日常花销而已。
　　筱洁的零花钱比我多，却也没有那么多，她自己花是绰绰有余，但加上一个我就不够了。
　　所以，为了保证我的吃喝，筱洁总是带着我四处找同学朋友蹭饭吃。会大方请两个女孩吃饭的，基本都是男性。
　　于是筱洁宿舍的其他几个女孩，总是背后说她坏话，说她一天到晚跟不同的男生吃饭，还孤立她，在宿舍不跟她说话。
　　明明筱洁和那些男生见面时都带着我，可她宿舍的人都好像我不存在一样，就是抹黑她。
　　我很内疚。
　　我想换一个寄主，筱洁对我太好了，我舍不得筱洁的钱都花在我身上了，她连买新颜料的钱都没有了。
　　一旦动了更换寄主的念头，我就开始观察周围每一棵能够得着的「大树」，评估哪一棵更容易寄生；更「营养茂盛」，能让自己茁壮；并且不会吝啬分享营养，不会中途切断供给，让我可以更长久地寄生……
　　因为我也知道，寄主不是那么好找的，愿意给别人花钱养着别人，那必定是有特别的感情特别的关系的。
　　稳定的寄生关系也不是那么简单就能达成的。
　　我并不喜欢频繁更换寄主，因为让一个人喜欢自己，本来就是很难很难的事情，需要付出很多，对我这样一无所有的人，付出任何一点都会很肉痛的。
　　我这样只爱自己的人，要继续喜欢一个人，更是难上加难。
　　选择顾廷，一方面是他很有钱，筱洁带着我蹭了他很多顿饭，他也没有生气；另一方面，我察觉出，筱洁对他好像有些特别。
　　她对顾廷的依赖和要求，比她带我见过的其他朋友都多，都强硬。而顾廷对筱洁所有的任性霸道都照单全收。他们好像有些暧昧，可他们两个人都一直说，彼此只是好兄弟。
　　我猜测，筱洁大概喜欢顾廷，顾廷大概感觉出来了，或许他对筱洁也有好感，但不喜欢她那么强势的性格，所以他们的关系那样亲密信任，却始终止步于亲密信任。顾廷一直不表示，只说一直把筱洁当好兄弟，所以要强的筱洁也总一遍一遍地跟我强调她和顾廷，真的只是好兄弟。
　　最开始，我只是天天跟着筱洁一起去找顾廷一起吃饭，我也想过是不是可以把他们两个的关系推一推的，但两个死犟的人，都说不喜欢对方那样的。
　　后来，筱洁和我时间凑不到一块的时候，我也会去找顾廷蹭饭；而筱洁，如果不和我一起，就不会去找顾廷。
　　筱洁大概是背着我在圈里宣传过，所有人都知道，我家重男轻女，我没钱。
　　圈子里所有人跟我吃饭，都会点上我的份，但没人在我面前问过饭钱，好像是大家默认的规矩。
　　顾廷也是，每次我去找他，他就会带我一起吃饭，从没跟我提过钱的事。
　　可别人，一两个月可能蹭一顿，顾廷，一周起码蹭三五顿，数量差异太大了，蹭他的饭太多了，我脸皮再厚，也会不好意思。
　　我开始帮他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比如帮他洗衣服叠被子收拾房间什么的。
　　慢慢就养成了习惯。
　　周围开始有些朋友觉得我喜欢他在倒追他，可我从没告白过。
　　其实，那时候，我还没有真正喜欢上顾廷。
　　我只是，宿舍没有热水器洗衣机没电脑，担心冰水洗衣服的话，手长冻疮都没钱买药膏涂，舍不得花钱去澡堂洗澡，也舍不得花钱去网吧上网，顾廷这什么都有，我不用花钱，就可以洗澡洗衣服上网。
　　我没有想过要和顾廷有结果、有名分，我只是把他当寄主，想要占便宜。
　　我只是觉得，若是可以一直稳定地得到这些便利，和他谈恋爱也不是不可以。
　　我只是不想让自己在别人眼里看起来太功利，于是，假装，我很喜欢顾廷，可以接受和他没有结果的恋爱，甚至没有名分地在一起也行。
　　我是个挺没底线的女孩。
　　但我又有点底线。
　　有个主动追求顾廷的女孩告白后，做了顾廷三天女朋友。
　　而我，在女孩自己说是顾廷女朋友、顾廷面无表情地点头承认后，立刻从顾廷的生活里消失。
　　我也没有想到，我觉得有那么多缺点，那样不负责热门的顾廷，会突然发现原来我已经渗透了他的生活，原来他已经没有我不行，原来他觉得我很好很好，原来他那么喜欢我。
　　顾廷斩断烂桃花，主动捅破窗户纸郑重跟我告白，然后向所有人宣布我们在一起了，然后尽他所能地对我好。
　　好到，我相信他的认真，相信我们会结婚，相信我们可以有一辈子。
　　好到，我忘了我曾经是因为觉得他吊着筱洁、是个渣男，要蹭饭蹭到他破产而天天去找他的。
　　好到，我开始忽略筱洁，开始介意筱洁和顾廷的「兄弟情」，开始离间他们的感情，甚至伤害到了筱洁。
　　好到，他明明在别人嘴里、心里，缺点无数，在我这，却是像阳光一样温暖治愈的存在。
　　谁能想到，那样的深厚感情，最后，败在了太过深厚上，我和顾廷，还是分手了。
　　谁又能想到，我毕业后会决定离开我曾经那样想留下的北京。
　　对我来说，除了北京和老家，其他城市，好像哪里都是一样的。
　　所以，去哪里都可以。
　　而毕业后，何家霖和顾廷先后对我说，来找我吧，我会照顾你的。
　　人的心不是天平，总是有偏向的。
　　我明明是先答应了聊了大半年的何家霖，说行，我来杭州，靠你罩着了。
　　却在顾廷说「来宁波吧，我会照顾好你的，而且，我需要你....」时，选择了更改目的地为宁波。
　　和顾廷再见面的时候，他变得稳重了，脾气收敛了不少，不再自我中心了，学会先问我意见了。
　　我从前求不得的尊重，再见时得到了，我发现，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甚至差点没记住。
　　因为我很清楚，这样的变化与我无关，顾廷不是因为爱我而做出的改变。
　　这些变化是分开后的时间在水滴石穿，距离在潜移默化，是我不在身边的日子里，其他的人和事教会他的成长。
　　只要想到这，就不会因为他变得越来越好而欣慰。
　　因为我没有变得更好。
　　离开他的我，过得那样痛苦惨烈，我看到他变得更好，只会不甘后悔。
　　而且，还不愿意承认。
　　死不承认，后悔与他分开。
　　这是我最后的骄傲和自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