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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凭什么当本宫的驸马 ...

  •   高阳垂头丧气地从未央宫出来,看到张目领着一个赳赳武夫分花拂柳而来,便知道这人就是害她梦想破碎的罪魁祸首,沉着脸,看着几人越走越近。
      这次清醒以来,房遗爱第一次见到高阳。
      记忆中的高阳骄傲放荡,不羁于世。高高的发髻彭软如云,发髻里插着步摇金钗,耳畔吊着明月铛,面如春晓之花,眼是秋水之波。素白的披帛挽在胳膊上,抹胸裙盛出酥乳蜜酪,行止间裙裾飘摇,香风阵阵。时常依偎着和尚道士,一壶酒,一把剑,张狂了半个盛唐。
      而眼前的高阳,站在碧桃树下,一身嫩绿色长裙,抬起下巴狠狠瞪着他,就像刚抽出叶子的小柳条……
      房遗爱心跳加快,脸微微泛红。
      张目下巴微收,尖细的嗓音响起,“常侍大人,咱家就送到这儿了。”房遗爱继续不眨眼地看着高阳。
      随侍和宫女退到十步之外,高阳挽起滑落的披帛,小步走到房遗爱面前,“听说,你想当本宫的驸马?”对上房遗爱烧着一团火的目光,高阳眼神微闪,抿嘴轻笑,“你凭什么当本宫的驸马?”
      高阳的嘲讽让房遗爱冷静下来。
      他还记着那些梦境,但高阳忘了,甚至忘了临死前,叮嘱他来世找她这件事。
      “公主,您相信命运吗?”
      高阳刷的睁大眼睛。
      房遗爱十分诚恳,“一个人注定是为另一个人而生的。即便百转千回,困难重重,还是会相遇。”
      高阳怔愣失神,心中五味陈杂。她当然相信命运。不然她为何会遇到辩机……随即,警惕地眯起眼睛,和房遗爱保持三步以上的距离,“你什么意思?”
      再一次相遇,公主还是不喜欢他。房遗爱低下头,不可避免有些受伤。
      高阳冷笑一声,从他身边走过,房遗爱眼疾手快,抓住高阳的手腕,“难道公主不知道,嫁给我,就是你注定的宿命。不管心中有几个想法,在外人眼中,你都是房俊之妻。”
      “放肆。”高阳大怒,另一手高高挥起,被房遗爱也抓到手里,整个人被扯进他怀里,鼻子撞到胸口,疼的直咧嘴。
      房遗爱惊觉自己鲁莽,赶紧放开高阳,果然看到公主眼眶微红,单腿跪地,捧着她的手腕仔细查看。
      高阳纤细的手腕上留下两个红手指印。锦衣玉食长大的公主,皮肤同样娇嫩不堪。房遗爱后悔不已,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握着高阳的手往自己脸上扇巴掌,高阳吓得赶紧抽回手。
      “你疯了不成?”
      房遗爱抬头,不避不让地看着她,“你想打我,我自然要把脸凑上去让你打。但却让你受伤。你受伤,比我受伤更让我心疼。”
      高阳吓得脸色苍白,青天白日下打了个寒颤。这人莫不是疯子不成?情不自禁后退两步,转头提着裙子跑回未央宫。
      房遗爱保持半蹲的姿势,目送公主跑远,眼中有千言万语,都随着一声叹息咽到肚子里。
      房遗爱回到相府,乖觉地跪在书房正间,对着素屏后的人影请罪。素屏后临窗的位置,摆了一张罗汉床,房玄龄歪在罗汉床上,卷了一本书,另一手在小几上的棋盘落子。素屏对面,金兽香炉里飘出淡淡的熏香,仔细辨别,依稀是杏花和桂花。
      房遗爱突然想起,公主有段时间,喜欢在桂花树下醉酒酣眠,睡意朦胧间,脸颊额头印上艳红的花瓣,撑着袖子捂嘴打哈欠,袖间都是满满浓香。
      哦,对了,公主还为他在桂花树下藏了一坛酒,说等到来年春天就能畅饮。可惜没等到春暖花开流觞曲水,就迎来羽林卫破门而入。
      房遗爱心中唏嘘,只听到素屏后一声脆响,约莫是茶杯砸在地上的声音。接着,便是父亲缓缓走出的脚步。
      “你不想跪在这里,出门,到祠堂跪着。”
      房遗爱头伏得更低,整张脸几乎都贴在地面上,不由得心虚。
      房玄龄叹息一声,“罢了,陛下让你经常进宫和十七公主相处。你好自为之。”
      “父亲。”房遗爱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最起码公主日后进门,不会因父亲此时的心结收委屈。
      “父亲,陛下现在已经走到僵局。今日不是我,也会是别人。”
      屋外长空辽远,房玄龄看着门前三尺月光,哂然一笑,“大唐初立,士族子弟尸位素餐,陛下绞尽脑汁改革科举制,将天下肱骨之臣网罗到手中。而后边关不清,李靖将军多次出兵,大败吐谷浑,其后几年又颁行贞观律令格式,励精图治十余年,才有现在盛世之景。遗爱,长孙与为父同朝为官二十余载,为父深知长孙为人。长孙是治世之能臣,但人总会变的。为父,实在不忍房氏一门陷入动乱之中。”
      “你和十七公主的婚事,为父想办法帮你推掉。”
      房遗爱大惊失色,“父亲切切不可。陛下金口玉言,已经允诺儿子和公主的婚事。现在推掉,与退亲何异?皇室承受不起此等侮辱。”
      房玄龄陷入沉思。
      房遗爱膝行两步,抱着房玄龄的腿,“父亲明鉴。陛下有意将父亲牵扯进这一桩斗争中,怎会让父亲全身而退?”
      房玄龄狠狠闭上眼,一把推开儿子,“逆子!逆子!”然后看左右,抄起博古架上摆的美人捶,毫不留情砸在房遗爱头上。
      这一下,房遗爱额头上鼓起鲜红的大包。
      “相爷。”卢氏在门外,扶着门框,欲言又止。
      房玄龄扔掉美人捶,拍着胸口,手指向外面,“滚出去。”
      房遗爱连滚带爬跑到外面,继续跪着。心中长松一口气。父亲这关就算过了。公主,我为你都破相了,下次见面,你就给我个好脸色吧。
      房中,卢氏扶着房玄龄坐下,安慰道:“事已至此,就随它去吧,凭白气坏了身子。”
      房玄龄靠在卢氏身上,握着她的手,仔细端详她的脸,“只是觉得委屈了你。”
      卢氏闭着眼,摇头,忽而笑了,“我做了宵夜,来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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