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驸马追妻攻略》月亮猫要吃鱼

2、当朝求婚

　　寅时末，天未亮。
　　相府门口，车把式勒住缰绳，马车停下。房玄龄整理官服，把笏板小心放进宽袖中，扶着长随的胳膊，踩着板凳上马车。放下帘子时，看到马车前的人影。
　　“儿子给父亲请安。”房遗爱作揖。
　　“你还病着，回去休息。”
　　房遗爱动作不变，“儿子有错，该进宫谢罪。”
　　沉沉夜色中，套着辔头的马喷了一口热气，马蹄踩踏两下，马车微微晃动，马车上的人问，“何错之有？”
　　“殿下是君，儿子是臣。规劝君主，匡扶社稷，是为人臣子的本分。然则因儿子昨日举动，使得两位殿下蒙羞，有违儿子本意。儿子不知如何两全，特意进宫请罪。”
　　房玄龄沉沉看着他，放下帘子，车中飘出一句话，“上来吧。”
　　马车飞奔，咕噜声碾压在心上，两侧的帘子飞快飘起又落下，车厢中洒如一层惨淡的星光。借着微微星光，房遗爱看清父亲一张侧脸。
　　他记忆中的父亲，总是单手负后，笑得温文尔雅，但眼中精光闪烁，谈笑间让人敬服惶恐。而昨晚那次短暂沉默的会面，他看清，父亲眼中锐利的东西淡了很多。
　　“俊儿。”房玄龄靠在马车壁上，半眯着眼睛，“太子和魏王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他们做的好与不好，有长辈管教……你此次受伤，心中可有怨恨？”
　　被父亲称呼小字，房遗爱飞快回答，“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儿子心中不敢怨恨。”然后表情平静地问：“父亲可是忌惮长孙大人？”
　　房玄龄迅速抬眼睃了下儿子，眼中锋芒一闪而逝，又闭目养神。太子李承乾和魏王李泰，都是长孙皇后亲子。而今他提到两位殿下的长辈，儿子想到的不是殿下们的亲生母亲，而是舅舅……房玄龄的心沉了沉，没再和儿子说话。
　　进了玄武门，两人步行入殿。
　　朝会后，父子二人候在两仪殿偏殿，不多一会儿，张目甩着拂尘而来，“相爷，皇上召见。”
　　正殿，父子二人跪地请安，头顶，李世民的声音略有疲倦，“房卿来了？看座。”张目安排太监在书桌下摆置椅櫈，李世民又问：“这位，就是房卿的公子？年岁几何？”
　　房玄龄拱手道：“回禀陛下，犬子年十七。”
　　李世民点头，喃喃自语，“十七岁。正是人生大好年华……抬起头来。”
　　房遗爱飞快抬头睃了上位一眼：李世民剑眉朗目，五官立体，威严内敛。房遗爱感到头顶打量的视线，紧张得手心濡湿。
　　房玄龄在一边解释，“犬子无状，请陛下恕罪。”
　　李世民从书桌后走出来，站在房遗爱面前，双手负后，“你今日随丞相进宫，所为何事？”
　　房遗爱跪下，大拜，“卑职求见陛下，只为一事。”顿了顿，“卑职欲求取十七公主，请陛下成全。”
　　李世民微愣，随即发现房玄龄飞快看了眼儿子，不禁产生两份兴趣，“你何故认为朕会应允这门亲事？”
　　房遗爱镇定了很多，“卑职无自信。故请家父证明，卑职愿为十七公主驸马，此生绝无二志。”
　　房玄龄这才相信自己的耳朵没出问题：这个次子，以进面圣赎罪的名义，诓他来说亲。但……房玄龄念头还没转过，李世民哈哈大笑，“除去吴王，此子类我。房卿，你养出一个好儿子。”
　　房玄龄心中暗叹一句糟糕，赶紧跪下，斟酌拒绝的话，“陛下……”
　　李世民笑着打断他，“朕允了。谢恩的话就不必说了。不过朕的高阳性情真挚，你这小子降服不了她，可不怪朕出尔反尔。”转而打趣房玄龄，“怎么，和朕做儿女亲家，房卿不愿意？”
　　房玄龄有苦说不出，只能在一旁赔笑。房遗爱兴高采烈，“多谢陛下成全。”
　　李世民喜欢性情中人，大手一挥，“你找高阳说话去。”
　　房遗爱离开，李世民指着椅子，示意房玄龄坐下，自己走到书桌边，抽出一张奏折，“文成已经走到吐蕃，边境安定，朕也能松一口气。可惜国事容易，家事不易，朕这两个儿子，让房卿受委屈了。”
　　皇帝说到这般地步，房玄龄才推辞就显得虚情假意，当下拔出笏板，“臣随陛下起于式微，而今十余年。在臣眼中，陛下可谓当世明君。所谓水至清则无鱼，陛下何必为难别人，也为难自己？”
　　李世民垂下眼眸，看着桌上的奏表。奏表是吴王李恪刚送来的安州见闻录。
　　“长孙是国舅，他自然会照拂自己的外甥。但朕不仅只有这两个儿子。”
　　皇帝在两仪殿中许诺高阳的亲事，借由张目的口传遍了后宫。长孙皇后听闻，摸索着白瓷茶杯久久无语。
　　自古帝王最惧怕外戚干政。史书记载，汉代武帝册立新帝，同时下令赐死新帝生母。而她的夫君和武帝相比不逞多让，又会做出怎样的事？
　　结缔多年，她最是了解这个人，自信而又自负，果断而决绝。他如今念着旧情，让长孙一门权倾朝野，日后反悔，也是长孙一门倾颓之日。给哥哥树立一方政敌也好，至少能让帝王在权臣制衡的局面下垂拱而治。
　　“公主……”大宫女玉玲的声音远远传来，长孙皇后抬头，一个小身影撞进怀抱。
　　“母后，父皇要把我推进火坑。”高阳满脸是泪，“现在宫中传遍了，都说高阳可怜，连我忘忧殿的喜鹊都为我鸣丧……”
　　长孙皇后哭笑不得，捏着高阳的鼻子，“你这孩子，胡说什么？你父皇最疼爱你的，他看重的人，肯定一表人才风流潇洒，绝对配得上我们可爱的高阳公主。”
　　高阳眼神闪了闪，红着脸小声问，“真的是一表人才，风流潇洒？比那人还俊朗？”
　　长孙皇后一顿，笑容温和，“难道高阳有心上人了？怎么不让母后知道？”
　　高阳赶紧立起食指，吁了一口气，“别大声说，会让别人听到的。我偷偷和你说，不许你告诉其他人……”然后左右看了看，“我昨天出宫，不小心掉进莲花塘，看到父皇书案上的诸天神佛。是他把我拉出泥潭的。母后，我想嫁给他。你和父皇说，让我嫁给他。”
　　长孙皇后看着她的目光近似怜悯，摸着她的脸蛋，“真是个傻孩子。诸天神佛……那是西天的故事。我们身处凡尘，无缘见到的。你一定是眼花了。”
　　“我真的看到了。”高阳唯恐长孙皇后不信，从她怀里跳下来了，又蹦又跳比量那人的身高长相，“他长得很白净，像阳春三月初融的冰雪，声音像黄莺一般，空谷幽鸣。还有他的手，像三哥哥的手掌，给人坚实温厚的力量……母后，我爱他，正如您爱慕父皇一样。余生，我想陪在他身边。”
　　长孙皇后端起白瓷茶盏，轻轻拂去茶水中的浮叶。
　　沉默中，高阳明白长孙皇后的决定，眼睛湿了一圈，“母后认为高阳撒谎？”
　　有没有这个人不重要，你注定是要嫁到丞相府的——长孙皇后放下茶盏，伸出双臂，轻轻抱着高阳，“傻孩子，你真的是眼花了。过于美好的故事，都不会存在于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