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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自带神光的和尚和重生而来的少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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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阳动了动腰,把头顶的荷叶推出少许,毛着胆子张望,见官道上只有负担的百姓,暗自松了口气。
她昨日去母后寝宫问安,见着父皇身边的总管张目,便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她想给父皇母后一个惊喜,无需通禀,却听得寝宫中父皇略带笑意的话,“高阳年过十四,该为她选个驸马。”
母后软软地说:“朝中有几位大人的公子年岁正当,明日可请进来让高阳看一看。”
只听到这里,高阳愤怒。
她的婚事,怎能三言两语就定下来?
回宫后,越想越气,瞪着眼睛思虑一晚:大唐公主,怎能没些脾气?
第二天一早,奔到御马房,解开小红马的缰绳,扬鞭,策马出宫。身后侍卫哗然,一路呼喊追赶,她又岂是好相与的?
快马行过街市,出城,把那群呆头鹅甩得越来越远,高阳翻身下马,拍拍小红马的头,“好孩子,回去吧。”
本以为万事大吉,却见身后尘土飞扬,高阳惊慌下跳进旁边荷花塘。
荷花塘虽然臭,好在莲蓬里有莲子充饥,高阳用莲叶遮阳,嘎嘣嘎嘣咬的脆响。吃完莲子,扯花瓣玩,手上尽是粉红色花汁,无聊到她想找人麻烦,高阳才后知后觉自己还在逃难,忙用莲叶做掩护,抬头观望敌情,官道上总有高头大马的侍卫。
高阳肯定,就此被捉回去,父皇会一直笑话她,直到明年。
前景悲惨,高阳咬牙,继续窝在泥潭,打了个盹,再抬头时,官道上安静了很多。
时值傍晚,青黛色的地光收拢在远山头,东边月盘如轮,摇摇晃晃升上天际,垄上出现晃动的青灰色衣摆,衣摆下的双足不急不慌前行。
高阳缓缓抬头,视线上移……
灰白的福田衣,暗黑的钵,胸前长长的黄色佛珠,年轻而干净的脸。他身后,是大片妖娆如火的荷塘,再后面,是和他这个人一般的,介于明与暗之间的暧昧光晕。
高阳想起父皇书案上装帧精美的典籍,上面画了很多衣袍宽大,头顶放光的人。父皇说,那是诸天神佛。
辩机看到荷叶下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像极三个月大的小奶猫做了坏事后撒娇的顽皮样,他笑了笑,“天黑了,怎不回家吃饭?”
那双眼睛瞪得更大,辩机感到眼睛主人的羞赧慌张,蹲下身,视线和她齐平,伸手,“我拉你出来。”
高阳把手放在他手里,身体软软的,任由他把她拉出来。
她一定是饿了,才会这样狼狈。高阳想。
走过田垄,高阳甩开他的手,嫌弃地皱眉,“本宫……咳咳,本姑娘还没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真是个坏脾气的孩子!
辩机一笑,不以为意,“小僧,辩机。”
是夜,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丞相府中愁云惨淡。
丞相房玄龄站在屋檐下,默默看着槅扇内摇晃的人影。
很快,丫鬟婆子围着张太医出来。
张太医擦擦额头的汗,“相爷,在下已尽全力,令公子今晚醒不来,就……准备后事吧。”
跟在张太医身后站着一位满头金钗的女人,闻言,眼睛一翻,晕倒在旁边的侍女怀中。
房玄龄听到次子生命垂危,只是抿了抿嘴,看到女人晕倒,大惊,“夫人!”
张太医赶紧掐住卢氏人中穴,另一手从腰间拔出金针,扎在卢氏手腕上的合谷穴上。
卢氏慢慢苏醒,恍恍惚惚看到房玄龄,手颤颤巍巍动了动。房玄龄知道她意思,握着她的手,“如果遗爱就此去了,令父母为他伤心垂泪,也是不孝不义之人。夫人不必为此子忧心。便随他吧。”
“相爷……”卢氏闭上眼,流下两道清泪。
此时,房内有人尖叫,“来人呀,少爷醒了。”
卢氏死死握着房玄龄的手,眼泪流得更欢。房玄龄不停点头,“我知道,我都知道。”
房遗爱醒来,全身脱力,偏头,借着气死风灯看清房间的布置,又重重闭上眼睛。侍女长兰尖叫一声,房遗爱再次睁开眼。
他竟真的在家中!
阖眼前,他一身囚衣,被绑到菜市场。太阳升到中天,明晃晃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好像在模糊的光影中看到妻子高阳公主的身影,高阳长发披肩,面容惨白,恳求他说:如有来世,一定要找到她……
然后,他看到自己的脑袋掉下来,顺着台阶滚到尘土里……
房遗爱全身发冷,怔愣地看着父亲进屋,坐在旁边。不知多久后,长兰端来翻滚着药味的瓷碗,跪在床边,哽咽道:“相爷,少爷该吃药了。”
房玄龄低声道:“太子和魏王之争由来已久,即便那个伶人受了委屈,也轮不到你出头……罢了,这次就当是个教训。日后行事切记恭敬礼让,谨小慎微。”
房遗爱在长兰服侍下喝药,躺下……房间中安静下来,思绪逐渐清明。昏迷前,他和好友魏奕去角力场比试箭术,回来时经过平沙落雁楼,看到太子当街欺压一介伶人,手段凶狠,激得他当场发作,救下伶人,却被太子命人打成重伤。
这个时间……房遗爱眼皮颤抖。
贞观十五年!睁开眼,看着夜色中自己稚嫩的双手,长舒一口气。
一切,都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