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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   公主随着他的脚步而来,跪在他面前,磕了响头,他只当没有听见。

      公主磕一下,哭一声,你走吧,我不愿看到你死。

      他就笑着看她,问:“你可知道,他在哪里?他不在,我不能走。”

      公主拖拽他的衣角,他甩开,略微烦躁的抱着头问:“他在哪?”

      公主擦了泪站起,突然抽出随身的剑,抵在脖上。她的颈项曲线优美白皙,横加了这个冰冷的硬,看得人心不安。
      她说:“你不走,我便死。”

      晋卿抬头看着她,目光无神的道:“你这又是何必。”
      公主也笑,她笑起来是绝美的女子,“我爱你。”
      “可你知道的,我不爱你。”晋卿按下她的手,叹气间他发觉自己也是可以如此残酷的男子。
      “你走,或是不走?”公主问着,挣开他的钳制,脖项上有血滴下,溅开了,好似盛放的梅。

      晋卿有些呆然。
      他想不通这个女子的固执,于是他点头。

      他说:“若这个屋子的主人回来,请你像劝我一样,劝他离开。”

      公主面色一喜,解下随身的玉配交到他手里,道:“这是我的令牌,拿了它出城,一直往东,不要再回来。”

      他接了,没有说谢,反复掂量道:“你可答应我的要求?”
      公主怔愣。猛一下哭出声来,接着又笑,哭笑中问:“晋卿,他,是否就是在你肩上留下齿痕的人?”她看着他的眼,“我答应你,只要你平安。”

      公主在那个小屋里呆了两个时辰,她算出晋卿已经出了东城门,有些惆怅的长叹一口气。

      走出门,几朵乌云渐过,有夏日消逝的清淡甜味。

      和着这香,她听见一阵萧声,与味道相似的萧声,微微有些凉意。

      她听出那是泅飞。有点欢喜的,继续忧伤。
      她是错过他的人,不是没有喜欢,只是不够,所以只能做到朋友。

      她对这样的缘分感到遗憾。

      曾听泅飞说过,有爱也有缘分,可终究是相互错过了,只能到朋友这一步。
      她对着他暗自神伤,竟反要了他来安慰。

      “公主,”他当时这样说,无所谓的语气却叫她难过,“你可听说过天上有一种花,叫做水莲?”
      “没有。”
      “这花五百年一发芽,五百年一生长,再五百年一开花。等到花开那一刹瞬间凋谢,花瓣掉落人间。”他抬头看看天空,伸手上去,模样陶醉,“每有一朵花瓣掉落,地上便多了一个守护卫士。”他锤锤自己的胸膛,如她难过时常做的的那样道:“我便是公主的守护卫士,在天宫寂寞的等待了一千五百年后终于降落。”

      他轻捧着她的脸,道:“泅飞,是为公主一人而生的守护卫士。所以,公主不必为了泅飞难过。”

      如今的他,似乎没有改变,她却已经苍老很多。
      爱情是什么,她不了解。

      世界上最有求不应的事情,他爱她她爱他他又爱着另一个他,像个可笑而光怪陆离的圈套。

      回到原点,物是人非,她开始有了惧怕面对他的心情。

      停了脚在原地,她想,还是保持着距离好了。谁知道明天会怎样,她不愿拖累这个世界上最关心她的人。
      靠着海棠树听,她记得曾经被迫学习的词句,一树梨花压海棠。
      就笑出声来,文豪也是人,有着七情六欲的凡夫俗子,却懂得将心情调侃进华章的词句。

      或许,泅飞也是一样。吹着萧,别人只当是好听的消遣,于他不过寂寥时无奈的慰藉。
      是台上面具下的昆仑奴隶,被抛弃后强装笑颜。

      她觉得自己想得太多,忧郁得很不好看。

      一曲终,是她没听过的,调子明暗不定,叹息暗藏,并不似他平日的习惯。

      脚步近,她看着他,他脸边似有露水的痕迹,许是站了很久。

      “公主,”他道,眼神掩饰不住的憔悴苍白,“你——还好吧?”
      “我很好——”
      “我遇见了你的丈夫,刚才城边的树林,他没有走。”
      “什么!”公主条件反射的跳起,张大了嘴,说不出话。
      “他说——”泅飞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他说,他想见你。”

      公主愣了愣,疑惑的看着他,他认真万分,由不得人怀疑。

      “你——带我去。”

      晋卿的确没有走远。他在城外三里的山坡上休息。
      本是贵家公子,脚力比得常人,走走便会困顿。

      他不走,因为他累了,也因为他放心不下。一整颗悬在那里,心之所系的地方,遥远得难以触摸。他未曾想到,只一天的时间,他与他,见面变得如此困难。
      随手摘下株草,他整理着思路。

      香料是自己亲自试过的,一路护送,亲自涂抹皇子全身,其余人没机会做了手脚。那,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什么问题?
      他想不到,抱了头,想得头脑涨热,依旧是不得要领。

      风轻过,他站起身,从小丘的半腰俯瞰,远远竟瞧见河中漂过什么。

      有些好奇,他小跑下去。

      一叶扁舟,舟上有人,睡着,看不明白模样。他跑到河边远望,依旧是看不清楚。
      叹气,他丢了手中无意编出的草环,默默回头。

      公主是在某一日半晚的河边,被个打鱼的人家看见的。
      穿了素白的衣裳,耳鬓有花的睡在舟上,舟轻人美,惊一看是天上的仙人。

      费了些力,那人家将她拉到岸边,悄一听已经没了呼吸。
      身子冰冷,面色苍白的,惹人怜惜。

      打鱼的人家有些害怕,慌报了官府,才知道是当今圣上最美的女儿七公主。恁的一下叫人觉得叹息。

      死得很美,没有做作,仿佛是被人温柔的拥抱,然后逐渐窒息。
      她脸色安详,不痛苦的,只微微露出了遗憾。没人知道她在遗憾什么,看一眼后记住的只是那张憔悴着绝色的面庞。
      只是,这样的女子,怎么,就死了?

      圣上彻底震惊,几日间失去两个孩子,不过是父母的寻常心态,他几近苍老。
      命人捉了公主府一家上下,仔细拷问后得知七公主性情乖巧温良,未曾听过什么仇家。

      审问持续三个昼夜,在第四日天刚光晓时有个男仆低头站出来,声音沉哑道:“只听到那日公主与驸马起了争执。”
      审讯官员来了精神,追问:“什么时候什么争执?”
      男子头更低道:“听不太清楚,好象是关于驸马给香料的用药问题,公主说那草有毒,驸马便来了气,与公主争吵很久。就是大典前一天的晚上,很多下人们都听见了。”

      审讯官逐个询问,证实了男子的话。

      沉思微时,他问:“你是谁?”
      男子道:“只一个普通的下人。”
      审讯官道:“抬起头来看看,你提供了很大的线索,理应得到赏赐。”

      男子一笑,仿佛从鼻中发出的声音,细一听蕴涵嘲讽。

      他抬头,是绝色的姿容。

      审讯官有些怔愣的看,“你——真是下人?”
      “是,我是下人。”
      “为什么,从未在公主府上见过你?”

      男子笑了。审讯官发觉自己有些害怕他这样的笑容。说不出的意味,总让人有被洞穿的不适。

      “小的自五岁那年便在了,大人不记得我,只是我人贱位卑,不足以叫您记得。”

      审讯官又是一愣,他猛的发觉自己盯着那男子太久,眼睛忘了移开。像被魔障困惑,他急挥手,男子从容的走下。

      “真是——下人么?那样的神色——”大人微微冥想。

      结果上呈,只花了半日的时间。
      天子无力的坐在龙椅上,俯视臣子,感到高处风烈。
      他启唇,吐出几个字,一字一顿一喘息,衰微垂老:“抓了晋卿,斩立决,赏黄金万两,封官千石。”

      天牢幽暗,终年没有阳光的哀号,无人能进。
      他却依旧是进去了,而且进的畅通无阻。

      顺手对着守卫晃晃,在反应之前掏了钥匙开了门。反锁了,他回头看着那些呼喊的卫兵,嘴角翘起轻微的嘲弄。

      天牢分四层,第四层住的是罪大恶极不可饶恕的恶人。其实所谓恶人,谁又真正分辨得清这其中的是非曲直。
      晋家一家关在第四层的底部,两人一间,偏生到了晋老爷这里变成了独人的狱室。

      这样的地方看得诡异难测,进个十天半月,或许尚未开斩,人已经疯掉。
      恐惧才是最大的折磨。

      他取下鞋中的铁丝,弯成个环动了动,门锁应声落地。

      开门,进入,晋老爷蜷缩墙角,面无血色的嘴里默念:“孽子。”

      他笑了笑,蹲到他身边去看,手一动,绕了他的发把玩。

      “晋老爷。”

      晋老爷回头。他似常年醉酒的人,在天刚透亮时睁开眼睛。有着不习惯不舒适的难受。

      “你是谁——”他的声音沙哑,有气无力,只为了虚耗这了无目的的等待。
      “我叫泅飞。”
      “泅——飞?”晋老爷再看看他,哼一声道:“我不认识你。”

      他将墙角的草拢了拢,拖到自己身下,睡得更为安逸了些。

      泅飞不愠不怒不慌不忙的坐下,看着他的背影,像聊着家常般道:“我是来救你出去的。”

      晋老爷打了个激灵,猛回头看着他,眼中的光亮闪了会,随即黯淡。

      他冷笑,道:“救我?你凭什么救我?”

      泅飞举起个东西,在他眼前一晃道:“就凭这个。”
      “那是什么?”
      “可免你一死的东西。”

      晋老爷这才来的兴趣,翻身坐正,他依旧保持了良好的礼节。

      “说来听听。”
      “你知道前年八月皇上泛舟游湖的事情么?”
      “知道。”晋老爷一顿,突的激动道:“莫非——莫非你就是那个飞身进湖,将他救起的少侠?”

      泅飞默许点头,一笑,“当时圣上问我想要什么,我说我是江湖中人,难免日后有个什么行差踏错的地方,所以便要了他随身玉配。若日后犯了什么律法,可用来抵罪。”
      晋老爷眼中贪婪一现,随而换上狐疑的神色问:“你想要我做什么?”

      泅飞哈哈一笑,揉揉眼睛道:“您还真是个生意人。我今天来的确是找你谈个交易。”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说。”
      “我要你,去把晋卿找回来。”

      晋老爷怔了下,不明就里的看着泅飞,他凑近了些,与他对视。

      “为什么——要我去找卿儿?”
      “你不需要知道,只要把他带回来,交给天家。”泅飞一笑,拍拍晋老爷的身子,“不过你还是有选择的,你可以将这玉配交给他,然后你自己去死。”

      泅飞凑到他的耳边,声音忽然低沉,和了微微喘息,拂在晋老爷面上。

      “老爷,”他说,“我想,父子相争的场面,一定非常精彩。”

      晋老爷打了个寒颤。他的身体颓然倒下,轰的瘫坐在地面。潮湿阴冷,似有蠕虫万条爬进了身子,叫他疼痒难奈。
      泅飞来回走了几步,俯视着他道:“我给你一柱香的时间考虑,做,还是不做。”

      提脚,他正要出门,身后晋老爷撕心裂肺了一句,有迫不及待的渴求:“我答应你!我——去把卿儿抓回来。”
      泅飞停了步,没有转头,只阴冷着一句问:“老爷,你就当真忍心看着你儿子死?”
      晋老爷一笑,“我是生意人。”

      泅飞也跟着笑起来,笑得太过用力,到最后化做几声咳嗽。

      “好个——生意人。”

      他转身开了晋老爷的脚镣,道:“据我所知,你儿子已经出了东城门。”他将玉配丢在晋老爷身上,不是威胁不是鄙视,单单说出个事实,道:“要知道,我放你简单,杀你,更简单。”

      晋卿在山上呆了五天。没日没夜的心脏悸动。
      畏惧,害怕着日出时的强热也害怕着日落时的绝望。说到底,他害怕的不过孤单。

      从不知自己是这样的人,难题来时竟提不了勇气迈步移动。
      他在忧虑父亲的空挡,不能自已的想念桓楼。他觉得自己已变得有些疯狂。

      公主没有带来任何消息,他睡在临时的小屋,只听见铁骑踏过地面的呼啸,一遍又一遍,相当了折磨。
      晋卿决定在太阳下山后无论如何进城一趟。他依旧怀着安然的心情,焦急着只为了那个男子。
      他想,若他说,圣上应该可以相信。
      他还是单纯的想着找出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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