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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桃夭(中) ...

  •   静观其变,是四人商议之后的一致结论。既不知来者何人,从诗句中也瞧不出目的何在,敌暗我明之时,以不变应万变是最好的对策。

      议定之后便各自散了,金希澈不耐呆在家中,拉了韩庚去逛市集。东海陪李特又说了会儿话,也回房歇着去了。

      送走东海,李特随手从架上抽出一卷书,看那名目,竟是《莺莺传》。千百年间反复上演的俗套桥段,世人偏偏乐此不疲。公子佳人于后花园私定终生,明知是祸却如扑火飞蛾一般欲罢不能。一夕欢愉终抵不过世俗伦常,步非烟被丈夫虐打而死,崔莺莺则被金榜题名的张生抛诸脑后,其间辛酸苦楚,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翻了几页,终是嫌它过于矫情,失了兴致,丢在了案上。看看沙漏,已将至晌午,难怪闻着房里安息香的余味感觉困倦。李特掩口打了个呵欠,脱了外裳,准备在午膳前小睡一会儿。

      上床躺定,倦意浓浓袭来,再撑不住眼皮,沉沉地跌进黑甜乡,窗纱外有人影一闪而过。

      李特的睡眠一向极浅,是以每夜均需焚了安息香方可安睡。从未试过在白日里如此困倦的,竟是无梦,只耳边一直有箫声隐约响起,断断续续的,甚是扰人。

      渐渐的,吹箫之人似乎熟悉了曲调,箫声连贯舒畅了,倒也能入耳,仔细听去,分辨出吹奏的乃是《兰溪棹歌》。

      凉月如眉挂柳湾

      越中山色镜中看

      兰溪三日桃花雨

      半夜鲤鱼来上滩

      箫声似一丝细线直贯脑海,在内里翻腾搅荡,一波一波延展开来,到最后,除了这箫声,天地间万籁俱寂。

      李特慢慢坐起身来,披衣下床,推开门出去,院里静谧,想是都歇下了,没有半个人影。一径步至大门前,拉了栓阀出了门去,竟也忘了关门。

      耳边箫声反复地吹奏,音调时强时弱,似在为李特引路。就这么从玉笙巷一路来到市集中,喧闹的人声让箫声有一瞬的消逝,李特静静地立在街中,眼神空茫。直到一个灰衣人进入眼帘,箫声也同时再度吹响,似加了两分气力,音调比方才强劲许多,竟将市集上鼎沸声音也压了下去。

      灰衣人朝李特招了招手,随后自顾转身前行,似料定李特必会跟来。李特竟在灰衣人迈开脚步同时踏出左脚跟了上去,步伐行动间与灰衣人如出一辙,眼中只有前方那个灰色背影,再无其他。

      摊铺前金希澈正与韩庚兴致勃勃的挑选荷包,不经意的抬头:“唉?”

      “怎么了?”韩庚扭过头来。

      顺着金希澈手指的方向,韩庚也看到了前方街道上那一幕。一眼望去并无任何怪异之处,不过就是李特同他们二人一样在逛集市而已。再仔细看,就发现李特眼睛只牢牢锁定一个方向,那个方向上只有一个灰色背影,李特走路时出脚顺序、步伐间距与那人一般无二,就如牵线木偶一般,看得久了甚是令人毛骨悚然。

      “特哥怎的就像失了魂魄一般?”

      金希澈眯眼瞧了半响,用肘拐了拐韩庚道:“定是先头那人有古怪,我们跟上去看看。”

      韩庚一把拉住欲冲上前去的金希澈:“那人既能迷了特哥心魂,必是有些门道的,你我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对付得了?”

      金希澈呼地沉下脸来,一掌将韩庚推的趔趄两步:“怎的,你想袖手旁观不成?”

      韩庚眼眸中略有暗淡,仍温和笑道:“我何时这么说来着?我在后边缀着他们,你回去叫东海,让他带了蛊虫来,多少也能应付。”

      面对韩庚的笑脸,金希澈有些尴尬和歉疚,讪讪道:“谁叫你方才不说清楚。我这就回去,你……小心点儿。”

      韩庚笑着点点头,回身跟了上去。金希澈看他走得远了,也飞奔回去李府。

      东海正在床上迷糊着,冷不防被冲进来的金希澈一把拎了起来,迷迷登登听他说了两句,立马就炸了:“什么?你说哥哥出事了?”

      金希澈掏掏耳朵:“废话少说,韩庚正跟着他们,你这里有没有什么能对付人的蛊虫,赶紧拿了我们走。”

      东海也不多说,大力将床头案上蓝纹笔洗按压下去,在金希澈瞪大的眼中冲进密室,不多时手中握着一个小瓶冲出来:“走吧。”

      “这个……”金希澈指着东海手中的小瓶:“是啥?就这么点儿个小东西?”

      东海面上闪过一丝冷笑,拉着金希澈就朝外飞奔,看他这样,金希澈知道瓶中必不是什么善物,心里多少有了些底气。

      跑了几步,东海突然回过头来:“韩庚哥又没有给你留下记号,你怎么知道他们会去哪里?”

      “笨!”金希澈飞奔中也不忘敲了东海一个“暴栗”,“城里就一条路通往城外,他们还能去哪儿?顺着路追就是了!”

      东海居然对金希澈的举动没有回应,只瞪了一眼便继续埋头赶路。

      “啧啧啧……”金希澈一边摇头一边加快了脚步跟上去。

      韩庚远远地缀在李特和灰衣人后面,尾随着他们来到城外郊野,这一路倒都是循着城中大道行来,省了希澈和东海追踪的功夫。

      看来那亭子便是目的地了,韩庚远远地停下,寻了大树做藏身之地,掩住身形仔细窥看动静,这边是顺风方向,是以虽隔得远也能听到那边交谈的大致内容。

      李特直直地朝亭中而去,走着走着,前方一直似在引路的灰衣人忽然失了踪影,另有四名执着青钢利剑之人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般出现在李特面前,无一声言语,四柄剑直朝李特身上招呼而来,四人动作整齐划一,显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杀手。

      韩庚看得清楚,一颗心猛然提到嗓子眼,几乎就要冲了出去。不防,先前一直如木偶一般迷茫呆愣的李特突然动了。

      四柄剑都朝着李特胸口而来,似要一击将他毙在剑下。孰料贯注了全力的剑身才递出去一半,四名杀手眼前一花,耳中同时听到“叮”的一声响,便觉手中一轻,手中剑去势不止,击杀目标却已不知去向。

      动作停顿之后四人才发现,手中上好青钢百炼锻造的利剑俱只剩了半柄,呆滞一瞬,同时将剑举至眼前,那断面平整如削,中间却有一个凹下去的半圆形小孔,剑竟似是被什么东西的冲势震断的。低头,每人脚尖前正插着半只剑身,那断口上也有个半圆形小孔。

      “呵呵……果然不愧是‘月魂’李特,真是让在下大开眼界!”

      亭中不知何时坐了一人,灰色长衫,手执玉箫,正是方才引李特来此地之人。

      李特面上早已脱了迷离神色,淡淡笑道:“能在我府中做下这许多事,你也算是有些本事了。”

      “敢问李公子是何时发觉有异?好让在下下次行事不至如此疏忽。”

      韩庚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人还真是可爱的紧,害了人反而要别人告诉他还有什么地方没做足的,古往今来,这人恐怕是头一号了。

      孰料李特却真个认真答道:“从早间匕首传书开始我便已经知道我府中有你内应,直到我闻到房中安息香味道有异才能确定内应为何人,那掺杂进去的迷魂香量虽不少却对我无用,我跟着催眠箫声而来不过想看看到底何人打起我李府主意,却没想到居然是你……晟敏。”

      李晟敏拍案而起,手中玉箫磕在石案上断为两截,冷笑道:“李公子果然心机深沉,在下佩服,今日之事不过热身而已,以后还望李公子多加小心了。”

      呼啸一声,李晟敏带着那四名杀手纵身去得远了,亭中石案上却留有一张纸条,李特步入亭中拿起纸条,又是一联诗句:

      “桃之夭夭

      有蕡其实

      之子于归

      宜其家室”

      “韩庚,出来吧,没事了。”李特扬声唤道。

      韩庚愣了下,从树后走出来到亭中,见李特笑着看他,脸微微红了:“特哥知道我在后边?”

      李特点点头,瞟向韩庚的双脚:“你未有练过武艺,脚步沉重,我自是听得到的。”

      “那……刚才那人也知道?”

      “当然是知道的。”李特横他一眼:“幸好他的目的只在我身上,否则你就危险了,下次可不许再行此险事。”

      “可是……”韩庚正欲分辨,金希澈和东海已大呼小叫地冲了进来,东海一把抱住李特,紧张地上上下下地看:“哥,你没事吧,有受伤么?”

      李特拍拍东海的头,笑道:“哥没事,小海不用担心。”

      前后左右都检查过了,确定李特完好无损,东海才算放下心来,放开手,撅起嘴生气道:“哥你有事都不对小海说,这算什么,拿小海当外人么?”

      金希澈一把拉了韩庚上前,插嘴道:“还有我们!”

      李特头疼,投降告饶:“这次事出突然,没来得及知会你们,是我不对,下次不会了。”

      金希澈撇撇嘴:“这还差不多。”东海却让李特哄了好一会儿才消气。

      “刚才那人是谁?”韩庚拿过纸条,扫了一眼,问李特道。

      “‘青衣楼’堂主李晟敏。”

      “‘青衣楼’?干什么的?”

      “天下第一的杀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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