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玉笛 ...
-
安辑
也许是习惯了孤独,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陪伴让我很不适应。
尼姑庵里再没有多余的院子,无烟便在我旁边的小仓库里安顿。
师父走了,我并不伤感。虽然他养了我十八年,可我真正与他相处的日子却少得可怜。他唯一给我留下的,也许只有那樽烧制毒汤的青鼎以及我这一身制毒的鲜血。
这天清晨,一阵悠扬的笛声将我从梦中唤醒。这是我第一次听见如此悦耳的声音。即便身体才刚刚复苏,我仍强撑着起身,吃力地披上外衫,来到庭下。
庭院里,一树梨花正开得繁盛,洋洋洒洒落满树下人的肩头。那是无烟,他手执白玉箫,正倚唇而奏。
我生来一副平庸皮囊,虽则普通,却也算得上清秀。奈何腕上这条蛊虫赠与我一身毒性,使我面相平增了几分阴邪。每当我望向镜中的自己,总会觉得不甚舒服,甚至有些别扭,就好像——好像这张脸不是我的。
可无烟这张脸就不一样,倒不是因为它俊俏异常,而是它让我觉得十分熟悉,好似在哪见过一般。这种感觉随着我和他的相处与日俱增,可我也只是心下疑惑,不曾道出。
“公子。”无烟察觉到我的存在,有些慌乱地收起玉笛,“公子今日怎么醒得这般早。”
我敏感地捕捉到他神色间一抹尚未抹去的忧伤,想来是想起了伤心事。我不忍打搅他,便道:“我听得笛声悦耳,这才起身一探究竟,这会儿又觉得有些乏了,准备睡个回笼觉。”随即转身缓步向房内踱去。
“公子。”无烟叫住了我,“我,我——”他支支吾吾的,满脸的犹豫不决,似是在做一个极重要的决定。
我觉得古怪,轻轻皱起了眉头:“有什么,但说无妨。”
“公子,这支玉笛,还是交给您保管吧。”无烟又重归平静,神色如常。
我更加疑惑:“为何?”
“因为,这支玉笛,可以操控您身上的蛊虫。”
安肆
我让那个奴隶接手了铁匠铺,他话不多,但很能干。
在别人眼里,没有了艾服,我更加无事可做。日日流连花柳巷,听着各色女人的讨好恭维,喝得烂醉如泥,然后摇摇晃晃在清晨回家。
我再一次看见方爱日。这次她停了下来,凄厉地看着我:“你最近见过藜欢堂的人?”她的口气,就像长辈在质问晚辈,这令我很不舒服,她不过比我大两岁。
“这与你何干?”
“少和他们来往。”说罢她径自离开。
我不禁挑了挑眉,这女人还真是阴深莫测,我宁愿少和她来往。
我回到安府,看见精致明亮的庭院,不由冷笑。呵,也只剩个空壳了。一直以来,我就像个灾星,府上人人都躲我,甚至连个服侍的下人都没有。我只有钱,呵呵,在外人看来我的确风光无限,可我还有些什么呢?真的什么都没有。
他们极力隐藏的真相,我的确无从得知,可我不甘心。
五年前安心去世,我知道事情并非表面这么简单,我一直在寻找时机。
安家是整个渠轩最大的机关制造商,大半暗器都从这里流出。当然,安家神秘之处不在此,有传闻说安家藏着天大的秘密,就在府内机关楼中,机关楼中满布机关,危险重重,多少高手欲一窥究竟都被楼内机关重伤,更有甚者因此丧命。
的确,安家是有这么一座楼,除了家主所有人禁足。
我是灾星,安家的生意他们不让我碰,也不让我了解关于机关制造的方法。可他们也未免太低估我了,他们越想推开我,我就越是要靠近。
七岁那年,我在街上遇到一个老头,他坐在墙角,目光炯炯,盯着过往行人。我看出了他不简单,便上前挡住了他的视线。“老头,你可是在收徒?”
老头看向我,眼底闪过一丝讶异。“此话怎讲?”
我直视他的眼睛,颇有自信:“你坐在这,既不讨饭又不卖艺,却仔细地观察每个行人,目光毫不避讳,若不是在寻找一个资质甚佳的人,我只怕要把你当做疯子了。”
老头颇有赞赏之色:“哦?那你倒是说说看,我为何不是疯子?”
“我看人的眼光不会错。”
老头哈哈大笑:“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那我问你,你可愿做我的徒弟?”
于是,我有了师父。每天我从家中赶到十里之外的无望山修习,师父教我练武,我陪他下棋。十年来我日日练武,直到四年前师父外出再也没有回来。至此,渠轩已没有人能打败我,当然,没有人知道。
师父走后的这四年,我装出无所事事、放浪形骸的样子,其实已无数次潜入安家机关楼。多次负伤而归,自己咬着牙清洗伤口,或是割掉腐肉。不得不承认,这楼内机关确实不一般,纵凭我一身绝世武功,也只能上到第四层,何况是用了四年时间。这第五层的关口,我已寻了五十四次,里里外外,直至身心俱疲。
我仍旧寻不到,我需要找到一个突破口。
在第四层中有一面屏风,难得没有设计机关。其上画了一处山水,实在朦胧,看不出虚实,我注意到左下方的题字——渠戎旧人。
我想,是时候去一趟渠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