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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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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辑
夜深了,我裹着被褥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
手无意识地伸向床头,触碰到一丝刺手的冰凉。我将那玉笛取出,对着窗外透入的月光,细细端详了起来。
自从昨日无烟告诉我这玉笛可以操控我身上的蛊虫,他就再没和我说过话,任凭我苦苦询问这玉笛的来历,他始终没有再开口。整整一天我甚至连他的面都没见到,想来他今日应该没有待在尼姑庵中。
月光下的玉笛泛着莹莹寒光,蕴含着一股冷冽的杀气。这只笛子应是由上好的白玉制成,只可惜我学识疏浅,也不知这玉具体叫什么名字。玉笛通身光润无比,再没有其他的雕刻,唯有一丝诡异的殷红自上端延伸向下,像一根长长的红线被困在玉中。
既然这玉笛能操控我身上的蛊虫,可为何无烟吹奏之时我毫无反应?无烟又是如何得知我身上的蛊虫,如何得到这支玉笛的?难道他知道我的身世?他既是师父带回来的,那想必师父也知道些什么,可为何他突然消失?
一个又一个谜团在我脑中炸开,令我头痛欲裂。
突然,一个黑影自窗前闪过,形如鬼魅。难道是无烟回来了?我刚要起身,直觉一阵杀气袭来。我扭头一看,刺破空气凌厉逼近我的竟是一把锋利的匕首!
此人是来杀我的!
我心知凭我这身尚未恢复的元气,是万万不可与眼前之人动手的,反而镇定了下来,静静地看向那隐藏在黑暗中的黑衣人。
狰狞的黑面具遮住了他的面容。他无言将匕首架上我的脖颈,却就此停住了攻势。我已悄悄挤破手指,只待良机将毒血洒向他的嘴唇。只要有一滴渗入他的口中,他必死无疑。
“不知公子,可想知道自己的身世?”沙哑而凄厉的嗓音自杀手口中吐出。我不禁微微眯起双眼,细细打量着眼前人,想要看破没有被面具遮住的那双瞳孔的意图。直觉告诉我,来者不善。
没有等到我的回答,杀手已然失去了耐心。匕首在我颈间游走,一阵细微的刺痛自喉间传来,我目光一寒,抬手就要将手上的毒血抹向他的唇。
可杀手的动作远比我想象的利落。他衣袖一抖,一条细长的紫虫便沿着他的手臂爬出,爬过匕首,最终爬进了我的喉部。
杀手冷笑着抓住我欲抬起的手,不屑地冷哼:“不自量力。”随即几个起落,从窗户跳了出去。
剧痛从脖颈蔓延,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紫虫的走向。脖子,肩膀,手臂,一寸一寸,吞噬着我的血肉。这必不是一般的毒虫,否则早被我的血毒死了。最终,它爬向了我的左腕,与蛊虫交会。
灼烈的气泽从两条蠕动着的虫子传来,我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抽痛而生的冷汗浸湿了衣襟,我全身像泡在融化的铁水里,刀片划破的刺痛刺激着我每一寸肌肤,噬骨的痛遍布全身。尤其是脑袋,因两条毒虫的对抗痛得好似要炸裂开。
我疯了一般抠着脑袋,任凭凌乱而湿润的头发被扯下。这种疼痛甚至让我产生了一种癫狂的快感,我无力地低吼,身体痛苦地蜷缩着。求生不得,求死无门。
“公子!!!”无烟破门而入,惊慌地跑向我。我在他急促的脚步声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安肆
渠戎与渠轩虽是相隔不远的两个地方,情形却是天差地别。渠轩繁华富饶,充斥着欲望和诱惑,而渠戎却是连年饥荒,民不聊生。
我是见惯了杀伐决断的人,对于路边昏倒或饿死的饥民竟生不起同情之意,纵是眼底有些许波澜也很快被我平息下去,我的身份容不得心慈手软。只是,我想起了一个人,艾服,如果他在,大概又会露出那种悲悯的神情吧。
渠戎旧人,倒不说是故人,听着像个女子。
我准备先去一趟无名斋,那是我早有耳闻的一家古玩店,也是渠戎唯一一家古玩店。没人知道它为何开在此等荒芜之地,只晓它名满天下,尽藏珍宝,甚至是渠轩丰源画庄也比不上的。那里一定有我要的线索。
无名斋在渠戎的东北面,那里是渠戎唯一一处稍有人烟的地方。
走进无名斋,我便明了了它久负盛名的原因。且不论那些货架上的珍宝,单就那算账的伙计手中的算盘便已是有了百年树龄的黄花梨所制。伙计听见脚步声,抬头望向我,继而热情地绕过柜台迎了上来。
“客官何事?”
见他也是个麻利的伙计,我便开门见山道:“询一物。此店可曾出手过一屏风,所画山水并非实物,似是虚境?”
“这,若是上等货物都是老板亲自出手,小的也接触不到,不过本店出手货物定有记载,客官不妨稍等片刻,容我去问问老板。”伙计说着便要上楼去,言行之中竟是有些紧张。
“不用叫了,我下来便是。”一个俏丽脆生的声音自楼上传来,伙计的身形一顿。
“小姐。”
她便是这无名斋的老板?这忽然出现的女子容貌倒是不错,可就是给人一种说不出的不舒服来。我不禁眯起了眼睛。
“你刚刚问的我听到了,是有这么一件,不过——还没出手。”
什么?竟没有出手?我强自压下心头的震惊,有些怀疑面前这女子的话。
“这么说来,屏风可是还在店中?可否一看?”
那女子跳上楼梯的扶栏,挂着双脚摇晃着,仰起头来:“当然不行啦,你一个外人,说看就看啊。”
还未等我出声,后间传来沉郁的斥责。“清儿,不得无礼。”
一位老者走了出来,眉眼间环绕一股正气,身着一袭紫袍,颇有风华,料想当年也是位风度翩翩的美男子。
老者打量我一番,却没有继续开口的样子。不过我看得出,他在观察,并没有恶意。
静默良久,老者还是打破了沉默:“客官若要一看,请随我来。”说罢做出了邀请的姿势。
我收敛了目光,“那就多谢了。”
老者在前面带路,穿过了数道帘子,那些帘子上绣着无名两字,笔风大气恢弘,却又有一种清新秀丽之感,我下意识觉得这出此女人之手。
我们来到一座石室门前,老者停下了脚步。
老者突然对我深深鞠了一躬:“客官有所不知,其实这屏风是无名斋的秘密所在,除了我和清儿自是无人知晓。”说着他转头看了一眼跟随而来的那名女子。“因为——因为斋主已死。不过斋主曾嘱托我说有缘人自会来此相寻,叫我在此等候,想必就是阁下了。”
“老夫这就为您打开石室。”说话间老者已在门上画了一道符咒,不过片刻石门便缓缓打开。
开门时的闷闷震响让我莫名地心惊,这一切,是不是,太顺利了些?
不对,有些奇怪,可哪里不对劲呢?到底是什么?
是了!我感到有一双眼睛,正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