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桑城旧事》陈不苟

8、侍卫长白

　　阿念内力深厚，轻功也好，虽然那帮护卫受过专门训练，但仍然没能拦住她。直到出了城门，阿念带着桑罗转了一圈之后才被围住。八人都穿着平常衣服，除了中间首领模样的人黑布遮面看不见模样，其他人都是普通长相，甚至看上去十分敦厚，阿念一眼扫过去，没有一人能留下深刻印象，真是天生的暗卫人选。

　　阿念低声问桑罗：“这些人是你父亲派来保护你的？”桑罗有些茫然，她一直知道身边有人，可是真正见到了，却觉得这不像是父亲的手下，倒像群江湖人。

　　首领模样的人开口说话，声音十分轻柔，像有人拿羽毛在耳边轻轻拨弄，慵懒闲适，还带着点戏谑的笑意。阿念实在是喜欢他的声音，沉溺其中，完全没注意在说些什么。反应过来时，此人已经掠至身前，手中的剑快要刺了上来，幸好阿念的身体比脑子反应得快，长剑挥出，剑意穿透剑鞘生生将此人逼退数步。

　　那人也不惊慌，将剑随手递给旁边的人，拍拍手，笑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少侠的剑法真不错。”说着走到阿念面前。

　　阿念将桑罗护在身后，问道：“阁下究竟是何人？”她心里很是疑惑，看这人对待剑的态度明显不像剑客，但刚才那一剑又确实颇见功力。阿念早已猜到桑罗的父亲很有可能是七桑城太守，可即使是太守大人也很难请到这样的人来护卫。

　　那人看了阿念一会，直接跪下，冲着桑罗道：“属下长白，奉太守大人之命，来带大小姐回府。”阿念心思一动，她记得剑宗前辈早年的佩剑就名长白，不过鲜为人知。

　　桑罗躲在阿念身后探头看他：“你说奉了我父亲的命，有何证据，况且本姑娘根本不认识你，为什么要跟你走？”

　　长白拉下遮面的黑布，抬头笑道：“大小姐这下可相信属下了？”桑罗恨恨道：“怎么又是你，去年是你，前年也是你，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你还阴魂不散了。”

　　阿念本来听到长白的声音还在想这人是不是生的不好才遮面，看到真容才发现是自己想多了，明明是生的太好了，阿念又看了长白一眼，心里默默地想，难怪要遮住脸，不然得平添多少风流债，更何况今日又是“迎春会”，满街都是正值妙龄的姑娘。

　　长白站起来，拉上黑布，只留一双眼含笑看向阿念：“看来今日大小姐找的是位女侠，果然是小姑娘不知世间险恶，行走江湖可不是武功高就可以的。”

　　阿念抬头问他：“那还需要什么？”

　　“什么也不需要，乖乖待在家里，自有好儿郎登门求娶，一生荣华富贵衣食无忧，江湖那是男人的战场，女孩子就不要掺合了。”长白说道。

　　阿念听完只笑笑不说话，那样的福气自己是没有的，幸亏没有，有也不会要的。桑罗倒是忍不住了，开口争辩道：“凭什么啊，女子怎么了，你不照样打不过长命！”

　　长白握紧拳头，慢慢缓开，声音仍是平静，转向阿念道：“原来姑娘就是顾长命，已逝剑宗的传人，难怪刚才连剑都不屑于拔，是在下失礼了。”

　　阿念解释道：“有幸得剑宗前辈指点而已，谈不上传人，不过不轻易拔剑是剑宗嘱咐，并无不敬之意。”

　　正在说话时，早已有人赶来马车，长白拱手对桑罗说道：“大小姐，赶紧上车吧，再晚一会儿，老爷就要知道了。”桑罗眼睛一亮：“原来你没有告诉我爹啊，我就知道长白哥哥最好了。”说完向阿念告别，满是不舍，又磨磨蹭蹭了一会，其余侍卫都已经离开，只留下长白拿着马鞭，靠在马车上一下一下的敲击手掌。

　　桑罗向阿念告别完，想着送点东西，从头上拔出簪子看看觉得不合适，又解下腰间的玉佩发现也不好，伸手从怀中掏啊掏才想起自己换了衣裳，只掏出一把银票。阿念本来不知道桑罗想要干什么，以前都是她送别人东西，看了一会才明白原来桑罗是想要给礼物，可是自己身无长物，只有几两碎银子也不好意思送出去。长白早就不耐烦了，坐上马车一甩鞭子，然后拽住缰绳停在桑罗身边，低声道：“上车。”

　　桑罗也顾不上说话，把簪子玉佩银票一古脑塞给阿念，直接跳上马车。阿念捧着这一堆东西，看着马车离开，心里很是纠结。当初她老爱给别人东西，可能是身份的关系，一个个都表现的欢天喜地，自己心里也很是欢喜。可现在桑罗送出这些东西，没有回礼不说，自己也没有表达谢意，真是太失礼了。阿念反思了一会，觉得还是还回去吧，下了决定之后，整个人轻松起来。

　　长白一直将桑罗送进太守府才离开，从前年迎春会前夕太守收到江湖的“春杀令”开始，便重金雇了长白，在每年迎春会这一天保护自己唯一的女儿桑罗。江湖之中帮派众多，行事有明有暗，但名义上都不会对朝廷众人动手。唯有一派自称“昏客”，专好刺杀，且喜欢单打独斗，各有癖好，实际和刺客无异，收人钱财，替人消灾。持有“春杀令”的昏客名为止春君，只在“迎春会”这一天动手，男女不限，从无失手，直到接了七桑太守女儿这一单。

　　其实昏客只存在于江湖的传说中，虽然有说书人煞有介事地讲述了止春君每一次杀人的事迹，但信口拈来，并无确切证据，更何况按照说书先生所说，止春君出道至今，不过十年，杀了百八十人，遍布乾国、北铭、余夏、有归，既有达官贵人，又有武林高手，那真是一日行万里，千里杀一人。

　　长白在太守府的院子里选了棵顺眼的树，在上面闭着眼假寐，自从接到了这个差事，这一天就没法休息，直到过了子时，长白才施施然从后门出府，刚巧遇到在府门外打转的阿念。长白调笑道：“长命少侠飞檐走壁轻功卓绝，怎么不进去呢？”

　　月光皎洁，阿念也不好躲避，硬着头皮道：“在下是来还桑罗姑娘的东西的。”

　　长白淡淡道：“大小姐不缺这点东西，再说既然是还东西怎么不早些来？”说着仿佛想到了什么问道：“该不会是长命少侠迷路了吧。”

　　阿念连忙否认：“没有没有，只是城外的路不好走，所以耽误到现在。”

　　长白很是好笑：“白天带大小姐出去的时候不是挺快的吗？”

　　阿念很是不好意思，只好承认：“今天城外没有人可以打听，绕了好长时间的路。”

　　长白哈哈大笑，也不再追问，只道：“你要进去还东西吗？”

　　阿念摇摇头：“现在太晚了，太守府里守备森严，万一惊动了别人就不好了。”说罢望着长白：“不如你帮我还给桑落姑娘可好。”

　　长白问道：“那我有什么好处？没有好处的事在下可是万万不肯做的。”

　　阿念犹豫了犹豫，从怀里掏出仅剩的几辆碎银子，递给长白：“我只有这些了，不知道够不够。”

　　长白瞥了一眼，伸手拿过银子和要还的东西，丢下一句“原地等我”就又从后门进了府，直接来到桑罗的院落外。值夜的侍女忽然见到陌生男子还有点惊慌，幸亏没有喊出来，长白出示了腰牌，命侍女去唤醒桑罗。侍女以为有什么大事也不敢耽误，连忙进了寝室，桑罗白天情绪大起大落，回到府中也是胆战心惊，好不容易有了睡意刚眯一会就被唤醒，很是暴躁。

　　长白隔着窗子说出了来意，桑落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说道：“这点小事，簪子玉佩留下，银票送你了。”长白道了声谢，将簪子玉佩递给侍女，银票揣进怀里就离开了。

　　阿念老老实实的在原地等着，她没想到长白半夜去还，没过一会，果然看到长白从府中出来，笼着一身清辉，竟恍然有种谪仙的感觉。阿念愣了半晌，直到长白走到跟前才回过神来。

　　长白扯下蒙面的黑布，果不其然看到阿念又愣住了，心里很是受用，虽然他一向不喜欢别人评论自己的容貌，但是阿念的反应却满足了他隐蔽的虚荣心。他心情不错，说话的语气也好了几分：“银子还你，还有这些银票，一并给你。”看阿念并不伸手接，又补充道：“东西还给大小姐了，簪子玉佩她留下了，银票赏给了我。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小姑娘初出江湖，自然不愿意无缘无故收人钱财，等你再过几年就会明白，这世上，唯有真金白银靠得住。”

　　阿念笑着说：“既然过几年就会明白，现在糊涂点也未尝不是好事，多谢长白兄的提点。”长白摇摇头，不再勉强，叹道：“好不容易我发了次善心，没想到还没人领情，罢了罢了，少侠清风朗月，果然和在下不是一路人。”说罢径直离去。

　　阿念本想借机探问长白名字的由来，剑宗前辈临终前撑着一口气嘱托的事，阿念记在心中不敢忘记，可惜没谈两句这人就走了。阿念叹了一口气，慢慢向客栈走去。七桑城里并没有宵禁，酒肆里依稀还有喧闹声，来到这座城池不过两日，却充满了熟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