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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昏客止春 在下独来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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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白想到身上的银票很是烦闷,索性去登天居输个干净。他第一次听说登天居时还以为是个书院,取“一步登天”之意,旨在鼓励求学之人。没想到竟是个赌坊,后来长白意外结识了登天居背后的靠山陈家少主,闲聊间说出自己的猜想,少主哈哈大笑:“读书的若想着一步登天,这书不读也罢,哪有这样的好事。不过是骗骗贪心的草包,但凡读了几本书的人谁还信这些。”
登天居里很是热闹,长白是这的常客,一进门便有人热情的招呼着,一直带到了楼上的包间。里面有两个人在饮茶,见到长白,其中年纪稍长的人站起来道:“长白兄,好久不见。”另外那个少年连眉毛都没抬,仍是专注地喝茶。
长白心中大惊,他来登天居不过是一时起意,没想到陈家少主竟然早就在这里等他,他身边的那名少年定是桑王苏冽,京城的情报真是差劲,本以为穆相国是只老狐狸,没想到却被瞒得死死的。正在思量间,陈慎又道:”长白兄,我们并无恶意,只是想和你结盟。”
长白冷笑道:“少主好本事,只是不知是在下哪里露出了马脚?”陈慎只笑不说话,少年放下茶杯,轻声说道:“止春君并无破绽,只是小王三年前还在京城时就知道止春君的身份了。按照辈分,应该称呼止春君一声表兄吧,可惜倾月郡主去世得早,小王无缘见其风采,不过今日有幸与止春君相识,也是小王之幸了。”
长白道:“桑王殿下客气了,原来这个局三年前就布下了,在下愿赌服输,随便你们处置。至于结盟之事,还是别再提了,在下独来独往惯了,向来做事全凭心情,不愿听任何人差遣。”
陈慎劝他:“人生在世总要有所倚仗,长白你武艺高强,见多识广,自保绰绰有余,可是难免今后会有牵挂之人,自由自在虽好,可却不是长久之计。”
长白听了陈慎的话心里很不舒服,冷哼一声,道:“少主这是在威胁我吗?在下前二十年无父无母无亲无朋,长到现在,不过是今朝有酒今朝醉,连生死都不放在心上,根本没想过将来之事。至于牵挂之人,恐怕此生也不会有了。”
陈慎还欲开口,被少年止住。少年叹道:“既然如此,小王也不再强求,只是希望你我不要为敌,今后若有小王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止春君尽管开口。倾月郡主与先皇后是闺中好友,这是倾月郡主临终前托人交给先皇后代为保管的玉佩。”少年从怀里掏出一块温润玉石放到桌上,继续说道:“止春君是倾月公主唯一子嗣,如今物归原主,也算是了了一桩心愿。”
长白伸手拿过那块玉佩,挑眉问道:“桑王殿下的意思是我可以随便处置了?”
少年点头:“这本来就是止春君的东西,自然随止春君处置了。只是这块玉佩关系重大,还望止春君多多当心。”
“哦,是这样啊。”长白拉升了声音,漫不经心地说道:“既然如此,不如毁了吧。”说着直接施加内力将玉碾碎,张口手掌细细碎碎的玉屑纷纷落下,长白笑着说:“倾月郡主背后乱七八糟的关系在下不想去碰,都是二十多年前的旧事,说不定亡人们在地下都已和解,活着的人何必再去掺合。”说完转身欲走,少年满是无奈,抬手示意放行。
等到长白离开,陈慎才开口对少年说道:“这个人没法用。”
少年叹了一口气:“是我弄巧成拙了,倾月郡主那条线也毁了,没办法,可惜了,生得这样好,恐怕活不过明晚了。”
陈慎摊手:“我已经很认真地在劝了。”少年笑道:“你总共就说了两句话。”
陈慎不以为然:“他本来就知道我的身份,咱们两人同时在这里等他,诚意满满,他不领情有什么办法?”
少年回道:“确实,咱们已经尽力了,这个人招揽不来,即使这次出面救了他也没什么好处,白白惹得桑越的嫉恨,人家花三年布下的局,为的就是给京城的穆相爷六十大寿献上贺礼,什么都打点好了,就差猎物自投罗网,咱们拐走了猎物也就罢了,若要弄坏人家的网可就实在失礼。”
陈慎很是好奇:“桑越这七桑城太守前前后后当了快十年,他一心想回京城,这次应该如愿了。”
少年道:“回京?我倒觉得桑越这次偷鸡不成蚀把米,得发配去个更加偏远的地方。”
陈慎有些奇怪:“此话怎讲?当年穆老头深恨倾月郡主用计杀死自己的儿子,长白当初又以止春君的名号出道,杀了穆老头的左膀右臂,新仇旧恨,巴不得他死。桑越费尽心思引来长白,就算不能生擒,也让穆老头消了一口恶气,难道其中还有隐情?”
少年低头想了一会,才开口道:“如果不出意外,止春君应当就是穆相爷雇的杀手,至于两人结仇之事,也不过是道听途说,其中内幕还未可知。倾月郡主的事更是年代久远,二十多年前咱们还没出生,查到的消息也多是模棱两可,朝廷和武林都有心要隐瞒,粉饰过后谁知道究竟是怎样?
桑越这步棋从开始就走错了,倾月郡主是楚王爷唯一的女儿,当年楚王爷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可惜楚王爷志不在此,一心收复失地,最后殒命沙场。倾月郡主据说是殉了情,止春君算是楚王爷这一支唯一的后人,即使过了二十年,也有不少人感念楚王爷的恩情,桑越只想杀他来讨好穆相爷,到最后说不定反毁了自己。何况还有本王推波助澜。”
陈慎点点头:“楚王爷的一生真是传奇,我是当真佩服的很,如此一想,倒真想再帮一帮长白。”
少年笑道:“愿意帮就帮,我又不会拦你。没好处的事咱们做得还少了似的,失礼就失礼吧,反正桑越和咱们也不是一路,不过你得赶快,白天桑越就在抽调人马,最迟明日中午,再晚就只能去收尸了。”
陈慎有些内疚:“这样会不会影响殿下的大计?”
少年十分好笑:“我不过是见风使舵,困在七桑城,兵马全无,走一步看一步,现在说大计不过是笑话。不过阿慎尽管放心,十年之内咱们必定可以制定天下大计。”
陈慎哈哈大笑:“口说无凭,殿下可要立字为据?”
少年也忍不住笑了:“立字据倒是可以,关键赌注是什么,若做到了如何,做不到又如何?”
陈慎想了一想道:“我信你,字据不必立了,至于赌注,等我仔细想想再说。”
少年笑道:“好啊,不着急,慢慢想,想到了告诉我,我得看看能不能做得到。”
陈慎也笑着答应,陪少年又喝了几杯茶,天色已经蒙蒙亮了,少年告辞离去。陈慎一宿未睡,精神反倒出奇得好,派去打探的人已经回来了,桑越安排人在城外埋伏,幸好没在城内,不然善后也是个麻烦事。
陈慎闲来无事,决定自己亲自走一趟,此事之后那几个探子必定暴露,也得早做安排。陈家从前专门培养斥候,后来大乾建立天下一统就上交兵权,但是私底下也少不了养探子,专门打探消息。陈慎身为陈家少主,可以动用的人却有限,陈家在七桑城的眼线极多,可他却无法调动,可以用的人还全是“见光死”。想到这里,陈慎有些郁闷,觉得自己这个少主真是太失败了。
长白从登天阁出来直接回到落脚的客栈,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但心里实在厌烦,一时意气捏碎了玉佩,躺在床上回想竟有些郁闷。他从小流落街头,从记事起就不断遭人欺侮,大抵因为幼时吃不饱穿不暖,眼见之人无不另有所图,所以向来不曾信过任何人。直到被止春君收养,这个为武林朝廷所不齿的昏客教给他杀人的本领,杀人者总逃不过被人杀的命运,止春君死后,长白就成了新的止春君,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长白觉得自己的一生就是这样了,也没什么不好,昏客们都是这样,活着就是赚了,他们每个人身上都命债累累,总有一天要还回去。不过也有例外,纵使没有寿终正寝的福分,武功高到无人敢来报仇也是一件快事。不幸的是,所有的昏客年轻的时候都觉得自己是这样的人,恃武行凶,在他们的世界里,技不如人就该死。
长白不是这样的人,因为他根本不在乎生死,生有何欢,死有何惧?登天居里陈家少主所说的牵挂之人,他也想有,可是活了二十多年未曾出现,也是无可奈何。他早几年也曾一掷千金与青楼里的花魁共度良宵,可是见惯了各式各样的青楼女子也不过如此,论相貌还不如他生得好看,论才学反正他也听不大懂,论舞姿难度还比上他练剑,论温柔可人知情识趣也不合他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