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桑城旧事》陈不苟

6、桑王苏冽 包三很小时

　　包三点头称是，犹豫片刻又道：“殿下，那人让卑职感觉很不舒服，明明看上去才十三四岁，举手投足间却表露出久居高位的压迫感，即使说话做事客客气气，也总带着折节下交的疏离，和北铭过世的那位南昭帝极为相似，卑职恐怕她是北铭皇族中人。”

　　少年想了想，说：“罢了，这件事缓一缓吧，先让她在江湖里闯闯，过个一年半载再看，如今当务之急还是伏氏旧部的问题。江湖最近可有异动？”

　　包三回道：“并无反常之处，不过殿下还是避一避的好，上个月陛下下诏优待伏氏旧部，一帮见风使舵之徒就开始蠢蠢欲动了。江湖有名望之人倒是不受挑唆也不敢接这差事，但是那些杀手刺客之流就免不了被收买利用，听说这次穆相国花了大价钱。”

　　陈慎也道：“殿下这段时间别回王府了，就在寒舍小住几日可好？”少年笑道：“阿慎的生意做得越发好了，这里明明是孤的地方，怎么你来了两天孤就成了客人了。”

　　陈慎笑得眯起了眼睛：“还不是殿下顾念儿时情谊，生怕委屈了属下，特意送了一座宅院，好让属下今后在七桑城待的舒心些。”

　　少年的眼睛亮了亮，道：“阿慎如果肯留在七桑城，别说一座宅子了，就算是王府孤也拱手送上。”陈慎饶有兴致地问道：“王府里的人也都归我吗？”说着看了包三一眼，道：“那正好我还缺个账房先生。”

　　少年抬头问包三：“你可愿意？”包三跪下道：“卑职听殿下吩咐。”

　　“阿慎，正好孤这段时间闲着，不如帮你算算账。”少年示意包三坐下，对着陈慎说：“包三先生不是孤的臣属，去留由他，阿慎不需要通过孤。”

　　陈慎闷闷道：“这不是别的办法不成么，包三，今日当着殿下，你就把话说清楚吧，为什么不愿意回到陈家。即使北铭陈氏一族被灭，也与你毫无干系，如果是因为不满我少主的身份，那也不是我的本意，都是族里的那帮老家伙擅自做主。”

　　少年也点头：“是啊，包三先生，当初在北铭究竟发生了何事？孤与阿慎当时年纪小，可也知道当时你前往北铭也是不得已的。”

　　包三默不作声，起身欲走。陈慎喊道：“三哥，你就这么恨我，这么恨陈家吗？隐姓埋名，你以为这样就能逃脱一切吗？”

　　包三平静地说道：“在下自幼跟随母性，本就姓包，谈不上隐姓埋名，幼时不懂事，也误以为自己是陈家人，可后来幡然醒悟，在下与陈家本就毫无关系，更没有恨过任何人，少主言重了。还有三哥的称呼在下实在当不起，往事切勿再提了。”

　　少年听完长叹道：“罢了，阿慎，别再问了。”包三告辞，少年也未阻拦，只郑重道：“包三先生，孤承诺的事情必会做到，请放心。”

　　包三听到少年的话，笑着回道：“卑职一直都相信殿下。”回到客栈，心思却不在账本上，他的主子桑王殿下越来越有王者风范了，让人心甘情愿地俯首跪下，一生荣辱，满门兴旺，皆奉于此人。

　　包三曾经在天时门待过一段时间，学了些望气观命的技艺，他似乎在此道上颇有天赋，甚至还惊动了门主。门主本想收他为闭门弟子，可为他算了命道就打消了念头，叹着气说可惜他命中注定是陈家人，不知为何，陈家与天时门势同水火，这也是包三被陈家抛弃后寻到天时门的原因。

　　他对天时门印象极好，虽然在外人看来，这是一群神经兮兮眼高于顶的狂徒，整天妄想聆听神意，搅乱天下，可是在包三看来，他们只是不屑与立场不同之人沟通，后来他觉得这里的人上到门主，下至新徒，都挺平易近人的，没有当初想象的那样狂傲，最后相处久了才终于明白，古人诚不欺吾，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们这群人不过是选择了与芸芸众生都不同的道而已。

　　虽然每个人的追求都不尽相同，可是像天时门这样传说从创世之初就有，且数次在中断百年后又重新复兴的门派普天之下也唯此一家而已。

　　包三也曾窥探过天时门所信奉的天道，可惜终究不得要领，又为血脉志向所困，最后不得不孤注一掷回到乾国，有幸遇到明主，有生之年，不再执着于虚无缥缈的天命，唯信眼前此人，君子一诺，生死不负。

　　包三很小时就听说过桑王苏冽，和北铭先皇南昭帝最宠爱的长公主同时出生，那一天，从七桑城到北铭，连绵千里不断，彩霞漫天，空中隐有龙啸声。那时他还在陈家，陈家的少主还不满周岁，整天淘气异常，哭闹不休，偏偏在那一天，从早晨就乐得不行。

　　傍晚城头挂起红绸，城主的公子降生了，当时的七桑还未改名，仍叫故里，城里的百姓都盼望着这位带有吉兆的公子能够护佑这座城池。后来故里城城主成为乾国皇帝，年号为元景，可惜体弱多病的发妻却在册封为后的当夜不幸去世，留下年仅三岁的嫡长子苏冽。皇帝大恸，举国缟素，登基大典延期三月，并将故里城改为七桑城，只不过三月之后与国主一起接受万民朝拜的女子换成了原侧妃穆青儿。

　　元景二年，穆青儿生下一子，出生当日天降甘霖，困扰乾国的旱情得到缓解，乾帝大喜，起名为苏鸿。

　　元景七年，北铭南昭帝驾崩，南昭帝长子南怀忧继位，自小受尽宠爱的北铭长公主安乐突发恶疾，不治身亡，与南昭帝共葬皇陵，北铭一朝，仅此一例。

　　元景八年，伏氏一族因勾结余夏国连夜出逃，苏冽受到牵连，于帝位几无指望。

　　元景十年，帝星升起，高悬北方，几日后北铭权臣顾行之因眼疾辞去所有官职。

　　元景十二年，七桑城伏氏旧部发生叛乱，苏冽亲自请命平剿，乾帝应允，并封为桑王，领桑城周围四路兵将前往平乱。

　　包三是在元景十二年重新踏上乾国的土地，遇到了刚刚十五岁的桑王苏冽，外有强敌，内有掣肘，苏冽年纪尚幼，且无亲信，就在这种情况下，他仍然胜得漂亮。

　　包三也曾用过天时门技艺为苏洌计算命道，可惜无论如何都是死路一条，本来是应该离这种人远一点的，但包三的底线就是不事二主。后人在分析包三生做出此种选择的动机时总会提到包三以君子持身不事二主，殊不知包三只不过拿此做个借口罢了。包三只不过赌了一把，最后赌赢了，即使输了也无妨，反正也没有第二条命可以拿来感受输后的悲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