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桑城旧事》陈不苟

5、少主陈慎 剑不出鞘，

　　男子不以为意，端起一杯酒缓缓饮尽，说道：“长命妹妹真是好眼力，不过剑不出鞘，可是一点威胁都没有的啊。”

　　阿念笑了笑，并不答话，将剑收回，坐到男子对面，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那男子见阿念饮完，才说道：“没想到我的酒也有人敢喝，真是不怕死。”说着，起身递过去一丸丹药。阿念没有接药，自己又倒了一杯酒，举杯敬道：“一人饮酒多寂寞，在下陪公子好好喝一场。”

　　男子笑了，他的五官本就精致，一笑起来更是动人心魄，阿念愣了愣，觉得他的眉眼竟有点像尊者，只是记忆里从来没见过尊者笑过，一直是没有表情的样子。阿念说道：“你很像一个人。”

　　男子还没答话，就听到门口传来一个声音：“陈家少主，京城的事忙完了，怎么有空来七桑城？”进来的人和白天的伙计穿着打扮一样，原来这才是正主。

　　被称作陈家少主的男子站起身来向阿念重新郑重介绍自己：“在下陈慎，刚刚冒昧之处请见谅。”阿念也站起身来，表示并不介意，又向进来的包三说道：“想必这位就是包三兄了，在下名叫顾长命，要讨扰几天了。”

　　包三瞥了陈慎一眼，对阿念道：“少侠慷慨大方，在下自是欢迎备至。”说完走到柜台边，拿起算盘，自顾自上了楼，不再理会他们。

　　陈慎道：“他就是这幅脾气，不必管他，咱们继续喝酒。”楼上飘来一句话：“少侠千万别和他喝酒，酒里下毒不算，关键这人还爱耍酒疯。”

　　陈慎只端着酒问阿念：“你信吗？”

　　阿念点点头，看到陈慎一脸受伤的表情忙又说道：“在下能喝出酒里有毒，不过少主是否耍酒疯，在下没有见过不知道真假。”

　　陈慎这下奇怪了，问道：“长命妹妹既然知道酒里有毒为何还要喝？”

　　阿念也很奇怪：“少主不是备有解药吗？”

　　陈慎笑道：“你这人果然有意思，如果我不想给你解药怎么办？或者毒有副作用，再或者我拿解药威胁你做事可怎么好？”

　　阿念想了想，很认真的说：“在下不怕这种毒，而且在下的武功很高，也不怕威胁，况且在下相信少主不会这样做。”

　　陈慎又问：“你凭什么相信我？”

　　阿念笑道：“凭心情，今天夜色不错，适合饮酒，不适合追根究底。”

　　陈慎道：“不错不错，咱们本来就是一杯酒的缘分，今后各奔前程，互不相扰。”

　　阿念点点头：“确实如此，在下是江湖客，少主是朝廷臣，况且在下的故国是北铭，最好就是如少主所说的那样。”

　　陈慎一时无话可说，这人实在不会聊天，原来是真的想陪自己喝酒，直接说道：“我还有事，那么就此别过吧。酒留给你喝。”

　　阿念还欲说话，想了想，觉得还是算了，本来她就觉得这男子与尊者相似，如今知道他是陈家少主就清楚了。尊者本就是陈家人，从大乾内乱开始，陈家就一分为二，择良木而栖之，如今天下分为四国，余夏有归两国不成气候，北铭乾国隐隐有一统天下之势，只不知鹿死谁手。几乎从北铭立国开始，陈家就执掌北铭尊者之位，可与神明对话，而乾国的陈家族长则位居太师高位，其家族更是隐隐握有天下十分之一的钱财。

　　不过阿念知道，北铭的陈家一脉几乎被父皇连根拔起，唯有尊者，也就是阿念的生身母亲得以幸免，保留虚职，在最后关头给父皇致命一击。如今面对这位陈家少主，隔着血海深仇，阿念已是不管家国天下事，可是陈家少主可是等闲之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阿念虽然不能再回北铭，可也不能假装成乾国人。身为曾经的北铭长公主，承载了北铭万民的十年护佑，即使经受了天命重塑，可有些前尘往事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而且，放下了过去的一切，现如今活在人世的又是何人？

　　短短时间内，阿念想了很多，她不能和陈家少主深交，可因为莫名的熟悉感，又不能置之不理。阿念在陈慎离开后，边练剑边考虑这件事，最后还是下了决定，第二天下楼找到包三，问他：“包三兄，请问你能联系到陈家少主吗？”

　　包三停下手中的算盘，抬起头来端详了阿念一番，才说道：“在下真的有点迷惑了，少侠究竟想干什么？昨晚陈家少主明明很欣赏少侠，可最后竟然不欢而散。在下想着是自己小人之心了，少侠人中龙凤初出江湖，想是不屑所谓的靠祖荫留名之人，偏偏还拿道不同为借口，陈家在乾国武林早就占有一席之地，陈家少主更是未曾迈入官场，少侠莫不是不知？”

　　阿念神色丝毫未变，待包三说完才认真地说道：“昨晚在下喝了陈家少主一杯酒，发现酒中夹杂有一味蛊毒，短时间内对身体并无大碍，只是会慢慢消耗内力，而且解药并不能解除蛊毒，还请包三兄告知少主。”

　　包三皱皱眉头，问道：“少侠如何得知？”

　　阿念坦然说道：“这是北铭特有的蛊毒，在下曾经接触过，不会有假。”

　　包三心里还有疑问，但是也不便再问，只向阿念说道：“这件事关系重大，请少侠务必相信，酒中蛊毒不是陈家少主所为。”

　　阿念道：“在下自是相信的，否则也不会特意来说明。”

　　包三说道：“今日七桑城中有迎春会，少侠不妨出去看看，在下一定会告知少主的。”

　　阿念点头说好，径直出门去了。

　　包三见阿念离开，自己才从后门出来，一路施展轻功，到了一处隐蔽的院落，敲了几下门，便有一个老翁开门带他一路曲曲折折进到院子深处，陈家少主正在水边的亭子里和一位锦衣华服的少年人对坐饮酒。

　　“包三，你不好好算账过来干什么，莫非是要喝我的酒？”陈慎远远望见他，朗声问道。

　　包三说道：“酒中有毒。”急行几步上前夺下酒杯。陈慎正色道：“怎么回事？”包三向对面的少年人行礼，说道：“是昨晚喝了少主酒的人今早说的，她说酒中多了一味北铭特有的蛊毒，能够慢慢消耗内力。”

　　少年人听完冷笑道：“阿慎，这定是针对孤的。京城里的那帮老家伙们还以为孤武功大成呢！”说完也不在意，饮尽杯中的酒，接着道：“孤哪有内力可散，怕是不久他们就要察觉了。不过谁人这么大胆，竟然敢喝陈家少主的酒？”

　　陈慎拉长了声音说道：“一个长得漂亮，武功又好，还看不起我少主身份的姑娘啊。”包三道：“那说明人家姑娘有眼光，真要粘上了你会倒大霉的。”接着恭敬地向少年人说道：“殿下，那个姑娘是剑宗前辈指点过的人，看样子剑术大成指日可待，怕是剑宗的下一代继承人了。不过如今还是初出江湖一心想着好好闯荡一番。而且看样子不太喜欢朝廷。”

　　陈慎听着，又加了一句：“而且还是北铭人，昨晚差人调查了一番，暂无任何消息。”少年道：“剑宗前辈护着的人，哪能那么容易查清楚，阿慎，告诉你的人别查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一次机会孤还是给的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