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翠山庄》夏宸心

7、黑扇真情

　　黑衣男子捡了个座位坐下，身后的大汉就站在男子身后，招呼小二来点菜，“公子，要吃些什么？”
　　男子把折扇一收，自行倒了杯茶水慢慢喝着，“就松子桂花鱼，木耳青笋，再给乾儿你上一碗阳春面好了。”
　　乾儿又补充道：“来上一坛老酒，还有多来些馒头与牛肉。一路马不停蹄的行了这么长时间，还没有吃顿好饭，可是饿惨了！”
　　小二被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声，唯唯诺诺的点了点头，“客官，马上给您上来，请稍等会儿吧。”说罢，一溜烟儿跑到厨房不敢出来。
　　黑衣男子环顾四周，言语道：“不错，还算干净了，乾儿你等会儿去订两间上房，告诉老板把闲杂人等都清理出去。我不喜欢与人共住一地。”又展开折扇，身形一跃上了二楼。往悠烨与凌绝住的玄字号房走去。
　　看到玄字房的客牌已挂红，唇边漫开了真心地笑容，轻轻在门边敲了几下，“在下黑扇，不知玄字房的客人能否让我进去一叙呢？”
　　旁边的房门蓦的打开了，易阳宫主穿了一件黄色的道服走了出来，“黑扇，里面住的可是我玄系的贵客思显公子，不要打扰他们了，有什么事儿，就跟老道我谈吧！”
　　男子笑着摇了摇头，“跟你谈？你没这个资格。”说着推开房门走进去了。
　　易阳宫主紧接着用掌力震开房门，也跟着走了进去。“你说我没资格，那就让老道我看看你是否有这个资格！”手顺着道袍抖出一柄软剑，蓄着内力刺向黑衣男子。房中男子身形一闪，躲过易阳刺出的长剑，右手顺着易阳的剑气一划，直冲着易阳的手腕点去。易阳只觉得右手一酸，霎那软剑被震到地上，黑扇折扇收了起来，心中有些不屑，传说中的白云宫就是如此吗？
　　“易阳宫主，你的武功还需精进啊。”黑扇闪到桌边的景兰处，抚摸着景兰柔嫩的叶子，心中掠过一丝温馨，隐约闻到了那朝思暮想的味道，心脏漏跳了一拍，“莫不是他来了？”
　　心中一阵惊喜，看来他已听到了风声，这就放心了。
　　虽然知道他早有安排，可仍是为他担心。不过，这次赶来不就是来看他的吗？
　　黑扇面上不动声色，想着如何把这个老道早早赶出去。
　　从窗外吹进了一丝和煦的风，黑扇心下一喜，看来果真是他。连忙屏息退到一边，易阳正为这不知名的风而恼怒，房间中瞬时就充满了淡淡的清香味，令人心醉。忍不住多吸了几口，脑袋忽然一热，没了知觉。
　　房中走出了悠烨与凌绝，悠烨抿了一口刚泡到火候的茶，瞥了一眼黑扇，“怎么？一年不见，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我鼎翠五密阁的三阁主，可不是如此吧。不过你的武功倒是长进了不少。可是你手底下的那个乾儿就……”
　　黑扇看了看凌绝，“这就是杀手门主凌绝吧！唉，想当初我也想到杀手门，可庄主却给了我这个不怎么好的职位，也真是的。密阁阁主有什么？既不是紫玉门搜集情报那么有意思，也不如杀手门杀人来的爽快，我真是失败。这一年来完全就是在全国奔波不休，没有休息的时候，庄主，你可得给我个说法。要不然让我去密阁总部待一段时间吧！也好跟大哥他们切磋一下。”
　　悠烨摆了摆手，给黑扇倒了一杯茶，看着窗外湖边嬉戏玩水的孩子，深深呼了一口气。“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凌绝站在悠烨身后说道：“当然是闻见景兰上的沁雪香味儿了。庄主身上一直有这个淡淡的清香味，让人心醉于其中。”
　　“噢？是吗？黑扇我要听你的理由。”悠烨转过头，手指随着景兰德叶子划过，拭去了上面的水珠。
　　黑扇看着窗外随风飘扬的柳树，默默不发一言。“我是担心你，才……算了，你只知道这些年我在江湖上闯出的‘黑扇予魂’这个称号，却不知我这些年建立了一个杀手组织，叫‘月魄’，你听说过吗？”
　　“嗯，月魄创立不足三载，却以其庞大的杀手及情报网占据了江湖杀手机构第一的位置。而且从不失手。”悠烨看着黑扇，“我说的对吗？”
　　“其实你不必隐瞒，如果没有我暗中的默许，你可能成功建立吗？我早知道了，黑扇。”悠烨答道。
　　黑扇无所谓的耸耸肩，“算了，反正也没打算瞒着你的。”说着，从衣服中拿出一块水晶制作的莲花图案的配饰扔给右烨。“给你，这个是‘月魄’的总令，我所执有的只是调动令牌而已。这个是我准备送给你的礼物。当初，我就觉得在江湖上创立另一个杀手组织，把它当作是我们鼎翠的一个影子罢了，这样，有时会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黑扇声音变得严肃起来，“这次，我收到‘月魄’令，居然是刺杀当朝右相。我觉得这笔生意跟这次武林盛典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所以就赶来了。至于怎么找到你的，很简单，我一进城就听说赤衣公子郑思显来了，就猜是你了。后来一进客栈，就闻到了淡淡的沁雪花香，就找来了啊。”
　　“我身上的沁雪味道很重吗？”
　　“少爷，没有。只是平常在你身边的人闻惯了这种味道，所以鼻子变得敏感。”凌绝，把景兰摆到桌边，手指有节奏的敲着桌子，“我们也接到了密报。朝廷的暗卫出动了。领军驻扎在泾川岭。”
　　“怎么牵扯到了朝廷？那么武林的盛典可就不单纯了。”
　　“嗯。事情联系起来，并不难想明白。现在右相势力日益做大，这是朝廷所不允的。就借这次武林盛典来做文章。把右相在江湖的势力引出来，不过不乏把我们鼎翠引出来的可能。”悠烨将莲花配饰收好，多日来悬着的心终于定下，只要不是针对鼎翠就好。转而又想，总不能让事情发展的如此顺利，反而坏了我们的计划。
　　凌绝提出疑问，“少爷，那我们的计划……”
　　“计划？”悠烨看着倒在地上的易阳宫主，抬起头问：“各位，想不想把水搅得浑浊些？好让它有个神秘感，这样也好实行我们的计划了。”
　　“绝，你说这样可好？”
　　黑扇笑道：“不愧是鼎翠之主，够阴险，有胆量。不过，不就是抓贼吗？我们密阁这么久都没有出动了，能不能让我们也……”
　　悠烨扑哧笑出了声，“就你是这样的。也好，那大家就利用这个所谓的易阳宫主来揪出鼎翠四堂五楼的内贼。”
　　黑扇又添了一句，“水搅混了，人心也显现出来了。”
　　此时的易阳宫主还不知道，他已被卷进了这场计划的核心。

　　第二天，易阳宫主疲惫的睁开双眼，首先想起的是自己昨天被黑扇的迷香迷倒的事。一下清醒了许多，向四周看看自己身在何处。心中一惊，自己难道还在思显公子的房中。那思显公子呢？难道——是跟他们一伙儿的？他被自己的想法惊出了一身冷汗，那自己岂不是落入敌手，毫无生还了？
　　“你醒了啊。”一个清丽的身影映入易阳的视线中，“还以为你要睡多久，武功那么差，只是中了普通迷香就……”紫仪不耐烦的摆摆手，从桌上拿起瓷碗端到易阳面前，“快喝了吧，没毒。”
　　易阳将信将疑，始终不去接那瓷碗，“谁知道你给我喝的是什么！”说罢一扭头转过身去，不再理紫仪。
　　“不理我？那就算了，如果你想身中迷香而死，我也没什么。”紫仪无所谓的说道。
　　易阳的身体一颤，仍是倔强的不扭过头。
　　紫仪心中一阵好笑，这老道，玩什么呀。明明怕的要死了，还是不忍求饶。真是死要面子的人。
　　紫仪拿着碗，用汤匙一圈圈搅动着浓稠的药汁，“不喝？不喝就算了，主子也没有必要让你继续活下去了。我就自作主张，让你在迷香的煎熬中死去吧！”随后一步步走到窗旁，将药慢慢倒掉。
　　易阳的身子又是一颤，但没有说什么。
　　紫仪走到门后，回过头说：“啊，如果你想问我主子的什么消息，恕我不能相告了。易阳宫主，主子三天后来见你，希望你能撑下去等到主子见你的那一刻。忘了说了，现在你知道玄系的人得知他们的两大首领之一，白云宫宫主易阳失踪不见的消息什么反应吗？那可真是……不过就算他们来了也没什么，不用主子出手，仅我一人就足以了，至于毒药嘛，他们还不配。”
　　门“嘭”一声关上了，易阳痛苦的闭上眼睛，紫仪的话深深刺激了他。想他平时乃是武林有名的白云宫宫主，众人都对他礼遇有加，可现在，他尝到了苦涩的滋味。易阳苦笑一声，“枉我平时还被武林称之为剑侠，当时在八大派比武大会上可是单挑武林几大用剑高手，可却在黑扇一伙人中变得不堪一击，单单几招就挫败了，可真是……天要亡我武林啊！”
　　易阳看着桌边的瓷碗，仿佛下了很大决心，将瓷碗拿在手里，用力摔下，拣起一片碎片，割破手指，将内衫铺平，一字一句写下对武林的期望，自己的遭遇及对白云宫的安排，最后还写了对生死不知的思显公子的嘱托，易阳怕敌人会威胁思显公子，从而调动洛阳方面的有关势力，这样武林就陷入了前未所有的灾难当中。他在深深牵挂着一切，但他知道，摆在他前面的路，只有死。只有这样，才可以摆脱敌人，使他们陷入绝境，而不得不打乱计划。如此，对武林也是一个机会了，只要把握好，说不定能揪出这伙从中作乱的人。
　　易阳掏出身藏在内衫的毒药，仰头喝下，用最后一丝力气，把这封血书掖在墙角的夹缝中。
　　在门外的凌绝看到了这一切，看到易阳已咽气多时，才走进屋中，从夹缝中抽出血书。又在易阳身上藏了一封已开封的信，做成易阳是被刺杀的假象，但又故意留下的许多刻意为之的痕迹。“庄主果然猜的不错，这易阳气性极大，受了巨大刺激就要服毒自尽，以为是给武林留了条后路，可是偏偏是如此才落入圈套了啊。身在高位久了，难道真的会变得头脑简单，狂傲自大了吗？”凌绝从窗口一跃而去，便消失在月色中。

　　走到一家毫不起眼的小店，穿过前厅，来到后院的一口枯井旁，一跃跳下。
　　密室中，悠烨与黑扇品着香茗，借着灯光下棋。
　　黑扇手执一子，显得举棋不定，半天，终于忍不住问道：“庄主，你就不担心那老道不死吗？还有杀手、雨轩门主是否能成功呢？”
　　悠烨轻轻落下一子，“黑扇，你要再不专心，我可就赢了啊！”
　　“赢就赢吧，在这方面，大哥也不是你的对手。我们五兄弟唯一能与你比的，就是亲情了。唉，难道当庄主真的要如你这般断绝一切情感吗？有的只是下属，而没有一个朋友、亲人的关怀，看来当初欧阳师傅说的话一点儿都不错。”黑扇蓦的住了嘴，看了看悠烨不善的脸色，忙辩解道：“庄主，使我不对，又提起他了。其实我知道，庄主当初只是想要血玉箫而已，但是欧阳师傅却把它毁了，还说如果此箫令你得到的话会……”
　　悠烨冷冷的说道：“会令武林动乱，天地毁灭，自己成为一个世人不齿、惧怕的魔头。你想说就说吧，不过如果再让我听见你这么不知言词，再提起欧阳皓的话，别怪我痛下杀手了。”
　　黑扇一惊，他知道这已是悠烨的极限，“庄主，我知道，我不会再提起了，把它烂在肚子里。”
　　“知道就好。”悠烨慢慢倒着茶，瞥了一眼密室的入口，向黑扇说道：“紫仪和凌绝快来了。”

　　果然，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紫仪、凌绝双双步入密室。
　　凌绝展开易阳的血书说：“事情已经办好了，庄主，这是你想要的东西。”
　　悠烨看着易阳的血书，把它投到火盆中，烧成了灰烬。
　　“紫仪，你那边呢？紫玉传令了吗？”
　　紫仪神情严肃，扫视了一圈，目光最后盯在黑扇的身上，“有两条命令。据紫玉查实，杀手门下的胜翠堂总领，与当地朝廷的暗卫交往密切。还有一人是我雨轩门下的银楼楼主，曾与罗凌致远的暗卫之主程缨晓有些关系。第二条是近来‘月魄’有人开始出动前往清霞庄了。其中一部分人正与郑思显同行，快到泾川城了。估计在出发的前一天即可到达。也就是后天了。”
　　“好个胜翠堂总领与银楼楼主，庄主，这两人要如何处置？怪不得上次咱们去京城被发现，那次用的就是胜翠堂的人。至于银楼楼主，我想就是传消息的人吧！近来我们鼎翠的消息应该就是出自他口中。”凌绝一拳捣在桌上，“紫仪，我们手底下居然出现了这等叛徒，当如何自处？”
　　紫仪安慰道：“绝，你别急，庄主不是还没发话吗？你先听听庄主的意见啊。不过，我们现在要着急的不仅这一件事，还有‘月魄’的问题和郑思显的事儿。”
　　黑扇点点头，“紫仪你说的对，我并没有下令月魄出动，为何有人擅自离开？莫不是有人假冒我们月魄的名头还是‘月魄’中有了内鬼？”
　　悠烨自从听到消息后就一直沉默着，他太惊异为何有人可以打进鼎翠内部？究竟是用了何种方法？一想到几年前景逸对鼎翠的了解，悠烨有些心悸，鼎翠手下的分支太多，多了，敌人自然有机可乘。好在鼎翠大多势力在紫玉、无极两门，还有密阁与香阁之中，武林中的也就是四堂五楼而已。
　　“那个郑思显要来了吗？我们先去会会他，如何？我始终感觉这个郑思显与朱冉之间有什么特殊的关系，而导致了朱冉在那天居然没认出我们是假冒的。还是朱冉有意这么做呢？”悠烨看着棋盘，笑着摇了摇头：“黑扇，你这样可是落到了我下的套里了。不如这样可好？”悠烨轻执一子，慢慢落到棋盘边缘一个毫不起眼的位置，顿时棋局陡生变数，黑扇所执的黑子占据了大半空间，白子被逼到一角，眼看就要全军覆没。
　　黑扇欣喜地落下一子，想攻取悠烨最后的阵地，不料悠烨在盘中另一角落下一子，黑子反而失败了。黑扇一推棋盘，“不下了，不下了。不管我开头形势如何好，最后的结果总是一样的，与你下棋，没什么意思。为何不找个高手来下呢？难道是没有棋逢对手的人吗？”
　　悠烨慢慢的收起棋子，淡淡的笑了笑，“黑扇，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怎么？就先让我说吗？”
　　“好了，好了，真拿庄主没办法。谁让你是我们的庄主呢？去就是了。不过我想先……”
　　“不行，你与我去吧。凌绝去解决胜翠堂总领于与银楼楼主，把令牌拿回来，动作干净些，我与黑扇在此地等你两日。紫仪你去雨轩门下的彩楼，叫来三位使毒高手，武功也要不错，务必于一日后赶回。而后，我们一起去会会郑思显，也看看我们的计划是否起到了效果。记住，在泾川城五里外的饯别亭汇合。”悠烨不紧不慢的部署道，“黑扇我知道你想去‘月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黑扇，要沉住气，月魄的事在三天后就有结果了。”
　　黑扇有些怀疑，“庄主，你确定吗？月魄对我而言不仅仅是部下那么简单啊！”
　　悠烨看着黑扇的眼睛，十分真诚，“三哥，请相信小烨的话，好吗？”
　　黑扇全身一震，忍不住上前抱住悠烨，“小烨，五个哥哥都知道你心里苦，说不出来，就哭出来吧！小烨，三哥始终相信你的。”
　　悠烨挣出黑扇的怀抱，苦涩的笑着，“我没什么，只希望三哥不要伤心。我一定可以保护好鼎翠的。”悠烨这句话，不知是说给领命而去的紫仪、凌绝说的，还是说给黑扇的，还是说给自己的，悠烨把怀中的翠笛拿出来，呆呆的看着做工精细的翠笛，“这些年，已经没有人让我认真出手了，但我还是不知疲倦的辛苦练习着武功，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呢？人们都把我说的十恶不赦，武功高绝，但这有何用？”
　　黑扇没有料到悠烨会说出这样的话，伤心的看着悠烨，不知该用何种方法去劝慰这个儿时的伙伴，他沉寂已久的心又一次泛起了波澜，小烨，你该让我如何啊！
　　悠烨还是自顾自的说着：“三哥，你知道吗？自从我认识到我是鼎翠的庄主后。我就下定决心，如果一定要用自己的冷酷、嗜血、无情甚至是残忍来保护鼎翠，我也认了；如果一定要杀很多人，设计陷害很多人才能维护鼎翠，我心甘情愿；如果一定要成为一个孤独的人，我一生就这样度过吧！”
　　黑扇激动的抓着扶手，“不，小烨你要知道，你还有我们啊。”
　　悠烨看着黑扇，摇了摇头，“我只能把你们当作鼎翠的亲人来看待，不能有任何牵挂，否则，会伤害你们的。”
　　黑扇怔怔的，密室中的烛光摇曳不定，正如他此时复杂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