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深深有几许》谈六

4、第四章·仙道录（4）

　　为首的是一位高大的年轻人，他紧蹙着眉头，背手而立，一袭黛蓝衣裳，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他的右手边站着另一名青年，看起来年纪稍长，以玉冠束起一顺乌丝，水墨晕染的衣袂随风扬起。他脸庞白净，薄唇微扬，眸子漆黑如墨，似这月光一般泠泠澈澈。身形颀长而无丝毫阴柔之美，只余仙风道骨之正气。此刻那双眼角微微上翘的似含着笑的眼正看着沈亭一，令他不禁心中一紧。而他们身后站着几个服装统一的青年，想来是低一级的弟子。
　　“让开！”为首的年轻人低吼道，低沉的声音中蕴着怒气。
　　沈亭一移开看着白衣男子的目光，叹了口气，却未动半分。
　　见他没有让开之意，年轻人一下怒上心头，抬手拔剑出鞘，一柄漆黑的长剑带着金色流光直直地向沈亭一刺来。
　　“不知好歹！”
　　沈亭一眸色一凛，手指翻舞，迅速结出繁复花纹的法阵，泛着血红的光芒。
　　“乒”的一声，剑尖与法阵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清晰可闻。相撞一瞬间，剑尖迸出了火星，那法阵竟真似一面坚固的护障一般挡住了黑剑的攻击。
　　“想不到你还会点把戏。”男子冷笑一声，向剑中注入源源的灵气，“可惜你站错了队伍！”
　　说着手指一翻，金色光芒的巨大灵气团顺着剑柄流向剑尖，浓厚得几乎从剑身溢出来，黑剑被映得金光闪闪。
　　不好！沈亭一赶紧撤回右手，重新在原来的法阵上又增加了几道花纹，血色似爆发一般更亮。
　　额上沁出了汗珠，撑着法阵的双手也开始发抖。见面前的剑尖沁出的金色光芒愈逼愈近，沈亭一急切地想要调用体内的妖力，奈何像被一把枷锁锁上一般，强大的灵气无法突破内在的黑匣。
　　终是血色法阵如烟花般炸开，消亡在空气中。
　　沈亭一尽力闪身一躲，却还是猝不及防地被黑剑刺穿了左肩。
　　被强势的灵力浸透的一瞬间，沈亭一一下跪了下来，脸色惨白而眉头紧锁，紧咬着嘴唇，冷汗如雨。
　　“不过徒有其表而已。”年轻人轻哼一声，伸手召回黑剑。
　　躲藏在沈亭一身后的小女孩见状，顾不上沈亭一转身就跑。
　　年轻人举起右手，几笔结成浅金色法阵，手轻轻一挥，千万道细线般的金光如箭一般飞速朝女孩冲去。下一秒，女孩便被万光穿身，连叫都来不及叫一声，一瞬间便妖魂破碎，形神俱灭。
　　年轻人看着一缕白烟升起并消失在空中，收起法阵，一道细细的金光钻入了他的指尖。
　　“这害人的六尾妖狐终是灭了，我也好向父亲汇报；还剩一只妖，看来也不是什么善类，”年轻人朝沈亭一走了两步，又抬手准备拔剑，“不如一同收了。”
　　沈亭一只觉左肩疼痛如蚂蚁噬咬，体内似有烈火乱窜中烧，恍若要突破自己的身体冲炸出来，眼前已是模糊一片，所看到的景物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血红色。
　　见年轻人提剑朝自己走来，他欲撑起身子，却一下瘫软下去。捂着左肩的右手垂到眼前已是黑红一片。
　　要死在这里了吧。他迷蒙想到，平时光鲜亮丽的沈大人竟落得如此狼狈的下场。
　　“师古，走吧。”
　　醇厚而清冽如泉酒的声音忽地传来，声音不大却让沈亭一滚烫的脑袋像浸了冰块一样冷凉了几分。
　　“但是辛晦哥，这只妖...”被唤作师古的年轻人见身旁一直以来默不作声的青年开了口，停下了脚步。
　　“伤成这样，任他自生自灭吧。”
　　季辛晦轻垂眼帘望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沈亭一便转身离去，白色衣袂随风扬起，背影飘飘然如仙人一般。
　　颜师古便诏令几位弟子一同离开，霎时桃林里只剩下一个半死不活的沈亭一。
　　沈亭一只觉眼皮沉重，眼睛一阖便倒了下去。
　　只是在倒下之前，他还在想自己方才看到那水墨衣裳的男子离去时嘴角的一抹奇异的笑意，以及转身后右手手指发出的淡淡白光划过夜空笼住自己的温暖感觉，到底是不是他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