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深深有几许》谈六

5、第五章·仙道录（5） 初九清

　　初九清晨，为期一月的仙道录如期举行。
　　名瑛山顶云雾缭绕，更似仙气升腾之地。山顶建着道家肃穆的仙宫，黑瓦白墙犹如凌云之仙鹤，仙风道骨一尘不染，连带着气氛也变得沉静起来。
　　此时时辰虽早，陆陆续续已有不少仙人到来，或闲情小酌清茶，或三两成堆论道，也或议论神界妖道传闻。
　　妘潇是第一次到仙道录来的，这次若不是她师傅带着她，她怕是要等到羽化成仙后才有幸得以一观仙道录了。
　　此刻她正规规矩矩亦步亦趋地跟在师父身后，不敢多说一句话，探头探脑的尤为可爱。
　　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一眼季辛晦气定神闲的侧颜，妘潇心中对于万年不离琼山之巅参与这些大小集会，此刻却出山的季辛晦也是十分好奇的，但她不敢出声，怕被责骂。
　　啊啊啊，好好奇好想问但是不能问要憋屈死了...啊啊啊好紧张好紧张怎么这么多生人要死掉了师傅怎么这么厉害一点都不慌果然是大家啊好崇拜师傅我要向师傅学习！！！
　　妘潇深吸一口气，调整面部表情努力让自己和季辛晦步调一致，正准备保持礼仪式的完美微笑时却在一抬头看到迎面走来的人的时候僵在了原地。
　　来人一袭青衣，墨丝未束，长身玉立，面如冠玉。嘴角挂着一抹顽劣的笑，看起来风流倜傥像湾美酒。
　　只是妘潇当下没法欣赏他的美貌，只在心里叮叮叮敲响了警钟。注意注意！林谙易接近！
　　来人正是之前九生口中所说的弑兄仇人。
　　妘潇小小地往季辛晦身后躲了一下，抬头紧张地看了一眼季辛晦，发现他依旧一脸淡然，嘴角微微上扬，目光平远。
　　“哟，季老大也来啦！难得啊。”林谙易笑眯眯道，朝他身后瞅了一眼，“小妘潇也在，好久不见。”
　　“嗯，好久不见。”季辛晦浅浅一笑，便欲绕开林谙易。
　　“对待老朋友就这么冷淡吗？”林谙易也不恼，转身在季辛晦身边同他一起往正殿去。“这次怎么来了？你以前都跟出家了似的不来这所谓的仙道录的。”
　　“心之所欲而向往之。”
　　“季辛晦你还是老样子啊。”林谙易感叹道，轻摇折扇散漫地走在他身边，不时朝途中的仙女们抛去个媚眼。“你看这些仙女们一个个瞧你的眼神。啧啧啧，都快把你生吞入腹了。真是浪费了你这一身好皮囊。”
　　“这些情欲，有何用处呢。”季辛晦漫不经心答道。
　　“她们听到你这么说，可要伤透心了。”林谙易笑道，“若你真肯对这些事情上点心，自然谁都会被你迷住，元神什么的，也都是手到擒来。”
　　“胡言。”闻言季辛晦轻挑眉，垂眼淡淡瞥了一眼依旧笑容灿若桃花的林谙易，“你怎么竟有这般心思？”
　　“我可哪敢。像我这种三流小仙，就算有贼心也没贼胆。”
　　“上仙的右护法，还算区区小仙？”季辛晦冷冷道。
　　“你这般折煞我。”林谙易抿唇意味深长的轻笑，用扇骨轻敲了一下正抬头瞪着他的妘潇的脑袋，后者不满的收回了目光。“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的女子失踪之事，某猜测，应当与这个原因大有关联。听说连仙女都有消失不见的案例。季老大没听说过吗？”
　　“略有耳闻。”季辛晦点了点头，并未停下脚步，“最近妖界有些不大安分。”
　　“不知是何方神圣胆大至此。听说几陵上仙派出去的宗家弟子一无所获，看来也是个厉害角色。”
　　谈话间，三人已到了正殿。
　　季辛晦和妘潇寻了二人的位置坐下了，林谙易因为仙品不同故坐的偏远些。只见他笑意盈盈道回见，季辛晦也用目光回应。
　　坐在首席的是一位白发苍苍，面容慈祥的老人。但他虽面生善相，但周身萦绕着令人不战而栗的威严气场。浅银色的浑厚气息浮绕在他周身，可见其修为之上。
　　“辛晦，你来了。”老人朝季辛晦微微颔首。
　　“叔父。”
　　季辛晦面露敬色，起身向其拱手回礼。
　　老人便是如今仙界上仙之首若善长老。
　　“你能来也是难得。”若善点了点头，环顾了一圈，问道。“大家都到了吧？那我们就开始了。”
　　见无人反馈，若善便闭上眼睛抬手作法，手法繁复，同时银色的光芒从他身上迸发出来，连着地面流淌至众人脚下，直至圈住整个正殿。
　　他再睁开眼一刹那，银色光辉由地而起，形成屏障将众人包裹在内，而此刻光罩内已是银色流光一片，美轮美奂。
　　若善轻吐一口气，放下双手。
　　众仙眼中满是赞叹与艳羡，妘潇更是被震惊到不能说话。
　　形成一个屏障尚且要消耗许多灵力，更别提形成这几百人的了。
　　妘潇惊骇时右手被她的师傅轻轻握住，此刻手掌上传来略凉的温度，令她身上有些紊乱的灵气平定了几分。
　　“放轻松。”
　　季辛晦低声说道，嘴角仍是一抹似笑非笑。
　　若善平定气息后双手交叉置于仙桌之上，简单致辞道：“此番诸位能够亲来，老朽感激不尽。之前因为某些小小的意外而导致仙道录无法正常举行，引起了不少恐慌。而现如今本次仙道录的举行是给大家一个交代。仙道录依旧，那么我若善对大家庇护的承诺也不会变。”他顿了顿，“那么开始议事吧。”
　　“本次仙道录的重点，是不久前频繁出现的失踪案，想必大家都有所听闻。那么请负责的几陵上仙前来讲解现今的局势。”
　　说完，若善以目光示意一旁的一位中年男子，后者则清了清嗓子。
　　“自上月初起，每三日便会出现某位显贵女性失踪的情形。由于太过规律，并且涉及到高官权贵，甚至还惊动了龙元国的龙禁尉。但除了在失踪女性的闺房中发现一朵血莲之外其余毫无可探索的线索。本月初更是使案情延伸到了龙元第二大都青淼城来，右相的女儿失踪使得他向吾等求助。吾等疑为妖之所作，勘探了一番却也毫无头绪，只是结界络中的血红色脉络可以确定是妖怪作祟。说是血红色的脉络...倒也不是很准确，血红的颜色沿着脉络逐渐变深，尾端几乎成了焦黑色，罕见的渐变型脉络。”几陵蹙起眉头，面对众仙探询的目光，“是吾等无能，暂无从得知妖怪的身份。而前三日时，明悦仙子被确认失踪，吾等赶去之时现场只剩血莲与血红脉络。那妖物的目标已经转到了仙人身上，可以假设是因修炼邪魔妖道而起之事了。现下情况很危急，众仙女惴惴不安。这妖物太过狡猾，不知诸位可有何高见？”
　　说罢他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叩着桌面，而诸仙一片噤声，过了一会才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渐变型还是血色脉络？妖界好像没有拥有血色气息的妖吧？”
　　“是啊，不是说妖怪是镇不住血色之气的么？”
　　“就老朽看来，老朽便没有见过这种妖怪...咳咳咳...”
　　“老头子你都这么大把年纪了早就忘记啦，快回去坐好别一个劲的去够那边的仙果啦。”
　　“这...几陵上仙莫不是弄错了？说不定不是妖怪所为？”
　　“不可能，结界络这么一代代传下来，只有妖怪的妖气才能显现于其中，必定不会出什么差错。这确是妖无疑。”
　　“或许看错了？”
　　“那血莲该怎么解释？”
　　众仙七嘴八舌的讨论着，大概是因为以往高冷仙人装多了心里憋着八卦，而今方有一次机会可以大嚼舌根吧。
　　“师傅...真的有可以镇住血色之气的妖怪么？”妘潇怯生生地向季辛晦小声问道，毕竟据她所知，灵气根据明度与深度来区分强度，而血色之气既为万色之首光耀无比且深度愈深，从初生之时就注定为无上的充沛，而这充沛的灵力，是妖无法承受的。一旦引气入体，其强大便足以反噬其身。据说当年妖仙之战中妖王也是因为驾驭了红系导致最后能力失控爆体而亡。在当今众仙人之中，能拥有红系的仙人也是寥寥无几。
　　季辛晦似乎在想些什么，并没有立刻回答，被妘潇扯了扯袖子后思绪方从远处飘忽回来。他垂了垂眼睛个，道了一声：“妖我不知道，只是我记忆中，似乎有一个这样的故人。”
　　“哎？他也是驾驭红系的人么？”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季辛晦嘴角微微下垂，“他是朱雀的宿主。”
　　“朱雀！”妘潇杏目圆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