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深深有几许》谈六

3、第三章·仙道录（3） 夜凉如

　　夜凉如水，深如墨。已而时辰已晚，繁华如花楼却依旧歌舞升平，灯火辉煌。江水被照得通透，映得此处似人间仙境。
　　花楼临江的阁子处，一名玄衣青年斜坐在窗沿上，倚着窗框，慵懒模样端着白玉瓷杯。
　　晚风轻卷起他墨色的长发，发丝飘扬下是醉人的桃花眼。
　　顾九生走后，沈亭一没什么地方去，便一个人喝起了酒。
　　他似赌气一般，酒杯斟满了一杯又一杯，也空了一杯又一杯。
　　反正是妖，醉不了的。
　　“唉！”
　　沈亭一叹了口气。谁说酒能浇愁？反是愈来愈烦闷。
　　他举起酒杯，对着天边明亮的圆月轻轻晃了晃，然后一饮而尽。
　　未尽的酒液顺着他光洁的下巴滑下，淌入衣襟中。
　　他突然想起，二月前那小姑娘的眼睛也似这月光一般，圆润而温和，似美玉无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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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前的那个晚上，离开花楼后，沈亭一便往住处走。哼着小歌，心情格外舒畅。走到一半突然想起旧友埋在城南桃花树下的美酒佳酿，沈亭一不觉眯起了眼睛。
　　“啊哈，约言的桃花酒……想来也差不多那么多年份了。若能取出来，明日带去那花楼与那娇俏可人的拂衣美人共饮，岂不快哉！”
　　沈亭一贼贼地想着，脚下的步子不觉转变了方向。
　　反正凌约言那老狐狸记性那么差，估计也不记得这茬了。
　　凭着多年前的模糊记忆，沈亭一摸索进桃林四处寻找。
　　这天晚上有些云雾，一轮弯月迷蒙地晃眼。洁白的月光洒落如水，泠泠澈澈。
　　正当沈亭一信步在桃林中时，忽地嗅的一丝鲜血的味道。凌厉的杀气扑面而来，沈亭一下意识地敛起气息，隐去身形。
　　外来的气息愈来愈近，同时桃林不远处也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敏感如沈亭一立刻听清了孩子因恐惧而变调的尖叫声。
　　他一惊，几乎要现出身形来，却在感受到强大的仙道的气息的压迫时，身为一个妖的他，硬是顶着那股强势的压迫才强忍下自己身体不自觉跪下的冲动。
　　沈亭一深吸一口气，瞳孔竖起一线，用法术将自己隐藏起来。他倚在一棵桃树旁，全身上下却已经绷紧如上弦之弓。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勾起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啊啊，何必呢，何必自己还要站在这呢？为什么不跑？又在痴心妄想以一己之力，像蛮夷一般大肆屠杀了吗？明明已经答应了不再生灵涂炭了……现在的自己，只能摆弄些懦夫才做的小把戏了。凭这样的自己，也想再打架吗？
　　这么想着，他叹了口气，转身欲离去。
　　“救命！”一声尖叫如惊雷般在耳边炸开，沈亭一猛地转过身去，便看到一个小女孩冲自己跑来，神色恐惧。
　　她穿着桃粉罗裙，此时已溅满了泥污。凌乱的长发，脑袋上生着一对雪白的狐耳，同时身后隐约可见六条毛茸茸的尾巴。
　　这赫然是只六尾狐妖！
　　“救、救救我！”女孩一见到沈亭一，甚至没有思考他到底是坏人还是好人，便死死揪住了他的衣袖。沈亭一凛然，扯开衣袖准备不再多管闲事之时，一低头却见女孩的脸庞虽然脏兮兮的，但是一双大眼睛却神采奕奕，此刻溢出了害怕的泪水而愈发楚楚可怜。
　　这双眼睛猛然让沈亭一想起了一位故人。她走之前，也是用这样的眼睛看着他，却是一脸明媚。错愕之时竟令他忽视了女孩眼中流转的一丝丝媚光……他心头一紧，沈亭一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下意识地将女孩护在了身后。
　　与此同时，追赶女孩的人也已出现在了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