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深深有几许》谈六

2、第二章·仙道录（2） 话说沈

　　话说沈亭一简单与拂衣告别后上了三楼，领着顾九生，也就是那位像冰一样的青年到了他专有的厢房-——临渚轩。轩如其名，从打开的窗户看出去，便是渺茫的江水和笼着一层云雾的名瑛山。
　　暖风习习，二人相对坐在窗边，煮酒观景，最为惬意。
　　顾九生呷了几口酒，远眺名瑛山，并不言语。
　　沈亭一总觉得气氛古怪，便忍不住先开了口。
　　“九生，你怎么会到青淼城来？你不应该在云泽吗？”
　　片刻前，刚回到青淼城的沈亭一在街上闲逛，正好碰上了同样也在闲逛（并不）的老熟人顾九生，当时一把拉住他同样也问了这个问题，顾九生并未回答而是使了个眼色表明街上人多眼杂，沈亭一便把他带来了自己常来的花楼，虽然一开始顾九生是拒绝的，坚定的拒绝的。
　　当下酒杯，顾九生道：“这次来还不是为了仙道录。”
　　“哦？九生你也想成仙？”
　　顾九生叹了口气：“别闹，亭一。你知道我们是什么。”
　　“我知道啊，是妖。”沈亭一耸了耸肩，显出一脸无所谓，轻轻舔了舔上嘴唇，“可以为所欲为的那种。”
　　“我听说这次仙道录，林谙易也去了。”
　　提到那个名字的时候，顾九生紧抿薄唇，眼中闪过一丝阴翳，冷笑了一声，“他倒识趣，碎了我哥哥的魂魄以后躲起来了十几年。我在云泽听到这个消息后便赶了过来……那狗贼，这次我必得将他灰飞烟灭不可。”
　　“乒”，清脆的一声，顾九生手中的白瓷酒杯便成了碎片。
　　沈亭一无言地看着他鲜血淋漓的手，默默动了动手指将暗红的气息缠绕于其左手，直至其恢复如初。
　　“谢谢。”顾九生盯着自己的左手有些出神，又抬起头来，嘴角露出自嘲的笑，“但是我何尝不知道那狗贼有多强大呢……能爬到若善身边，真有番本事。凭我的力量，不过是飞蛾扑火罢了。所以亭一，”他顿了顿，眼神真挚，“我需要你的帮助。”
　　沈亭一用手撑着下巴，眼角上挑。
　　“九生，我已经很久没有动过我的妖气了。”
　　“我知道。”顾九生又重重叹了口气，“我知道那件事过后你就再也没有动过手，我不该勉强你的。”说着紧握拳头，“但是亭一，当年非与的死状是如何惨烈，你也看到了。我……我实在没有办法咽下这口气，任那狗贼逍遥。”
　　一拳砸在木桌上，震得酒杯里的酒洒了半数。
　　“可恨我顾某身而为妖，却弱小到连弑兄之仇都报不了……懦夫啊，懦夫！若是我再强些，大可与他同归于尽，我也没什么留恋的……”
　　顾九生用手撑着头，眼中的光芒渐渐暗淡了下去。
　　“你……”沈亭一刚想说些什么，却被顾九生打断。
　　“沈亭一，你忘了当初他们是怎样灭你师门，逼你沦为妖道的了吗！”
　　像是体内某片逆鳞被触动了一般，沈亭一的瞳仁瞬间竖成一道直线，满目冷冷的暗色红光，周身的气场也渐渐开始有了压迫性。
　　他深吸一口气，生生地把涌上心头的怒意压了下去。
　　“顾九生，你不该说起这个的。”
　　“抱歉。”见沈亭一如一柄出鞘之剑，周身泛起暗红色光晕时，顾九生也本能地凛起瞳仁摆出防御之态，只是一瞬间又松懈了下来。
　　沈亭一敛去杀气，叹了口气，脸色苍白。
　　“没关系……九生，你先走吧。”
　　顾九生想说些什么，又欲言又止。他看着他暗红色的眼眸，终是站起身来：“那么，顾某告辞了。”
　　他走到一半又转过身来，轻轻道：“三日之后，仙道录在名瑛山顶举行。”说着慢慢眯起眼，“山顶上的月桂树该开花了。”
　　“我知道了。”
　　沈亭一轻呷一口凉酒，转眸望向窗外。
　　远处，名瑛山顶笼着一层厚雾，令人捉摸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