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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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霏快马加鞭到达梨园，只闻二胡声渐急，她忧心更甚，二话不说闯进去，施展轻功奔向琴音源地。
一到现场，果不其然，就见戏台上一个靛蓝衣衫男子轻闭双眼，陶醉地拉着哀怨的二胡，黄昏时分，万物迷醉，如梦难醒，齐霏脑中之前忍忘留下的琴音也开始作祟，让她又开始头疼。
“忍忘住手！”齐霏大喊。
忍忘这时正在对战一位中年人和青年人，齐霏所料不错的话，就是陆轨和晋王世子。
陆轨一手掌上功夫精妙非常，一如泰山矗立沉稳内敛，亦见沧海惊涛声势浩荡，掌势大开大合，光明正大。世子手中折扇开合点划，忽如流水绵长，又若惊雷乍响，变幻莫测，风流不羁。
忍忘琴调起承转合，齐霏似听暮雨抽泣，又见夕日苦悬，一时之间心生惆怅，“听暮，真是应景，不是吗？”忍忘睁眼，朝着齐霏笑着说，身法移转间与另两人互有来去。
齐霏二话不说，加入战局，十指点按间气劲迸发，攻向忍忘周身大穴，一时之间，三人竟占上风。
“三更梧桐雨，空阶滴到明，故人不来，教人立尽啊。①”忍忘幽幽开口。
二胡曲声似是到了高潮，于暮雨夕色中，齐霏依稀看到了一棵梧桐树，一个人站在树下等待，单薄的身影在淅沥大雨中和繁茂枝叶下越发形单影只，霎时间，树与人离自己越来越远，雨声、落叶声、叹息声混着眼前之景一起，映照出一把银灰而泛着橘红色微茫的弯刀，一抹橘红色光芒划过，弯刀斩下。
齐霏针气绣出一只仙鹤，陆轨掌意化作须弥，世子扇风凝成剑锋，四者相撞，庞大的气劲将四人都震退，忍忘嘴角流血，另三人也受了些内伤倒地。
“你先前幽凰舞的伤还没好，现在又施展‘对黄昏’，还受了我们三人的攻击，你还是停手吧。”齐霏站起身来，朝忍忘说。
“你觉得，我会吗？”忍忘冷笑。
忍忘又欲开奏，却听到一声“住手”，只见一位青年人和一个少年跑了进来，看到受伤的几人，惊讶不已。
少年眼光复杂地在陆轨身上停了几息，陆轨看到他，面露惊喜，眼露愧疚，脱口而出：“席雨贤侄，你……”
席雨并未回话，而是对忍忘说：“谢谢您。但求您不要杀他了。”
“你别告诉我，你也恨错人了。”忍忘满脸无奈。
“嗯，也不全是。”席雨腼腆地笑了。
忍忘左眉一挑，随即脸色转阴，看向齐霏，恨恨地说：“想笑就笑，不用憋着。”
齐霏非常给面子地笑出声来，边笑边说：“叫你改规矩你不改，看，这次又接到烂委托了吧！连续两次，你真的该反思一下了。”
“其实，是三次，许老板之前还有一次，被阿飞阻止了。”忍忘无奈地说。
齐霏笑得更猖狂了，平复心情后，一脸认真地对忍忘说：“事不过三……你真的不考虑去了你那破规矩吗？”
忍忘沉默了。
“这次没收钱。”
“啊？”
忍忘擦去嘴角的血，看向席雨，他正和与他一同进来的青年扶起陆轨和晋王世子肖远，“他，听曲落泪了。”
“这次是知音之助啊。”齐霏明白了。
另一边的人缓过来后，开始打招呼了。
“在下陆轨，不知二位是？”
“在下齐霏。”
“忍忘。”
“不知二位与席雨贤侄是什么关系？”
“他请我杀了你。”忍忘面无表情地回答。
“我跟席雨无甚关系。是肖瑶拜托我来助你们一臂之力。”
“小妹可是已经到了陆府？”肖远问。
“是的，你就是晋王世子吧。”齐霏回答说。
“在下肖远。”肖远折扇一开，白纸上写着飘逸的几个大字“风月流云”，略有深意地看着齐霏。
“在下叶元澈，席雨是我弟弟。”
“弟弟？！”陆轨和肖远惊呼。
叶元澈点头。
“先回我府上再议吧。”
戌时过半，一行人回到陆府，陆小姐因为年纪小，已经睡下了，陆夫人因为担心，和肖瑶一起在大堂里等众人回来。
待大家都在大堂里落座，陆轨就开始询问情况了，随着席雨的诉说和其他人的补充，大家基本了解了前因后果：
十五年前，陆轨、周回、席厉三人一起在四川创办了留辉镖局，三人武功都不错，走镖多年也无甚差错，久而久之，留辉镖局在四川也颇有名气。
直到十年前的一次护镖，护的是一个商人。那人出手阔绰，所以镖局派了陆轨和周回外加一队镖局好手护送那人去广东。不料，一个月后在半路被劫镖，那人死了，周回坠崖身亡，小队也全军覆没，只有陆轨侥幸逃脱，后来陆轨设法回到四川留辉镖局，却见镖局已被灭门。
原来那人是昆仑魔教的叛徒，从教中盗出至宝，伪装成商人逃跑，委托留辉镖局，谁知昆仑魔教势力强大，在广西就把人给截到了，而陆轨他们出镖几天后，留辉镖局就被盛怒的教主下令灭门，据说只有几人逃走。
陆轨去乱葬岗看着满镖局的尸体，心生悔恨，当时就不该贪心，硬要接镖，从而酿成悲剧。但他却没看到席厉的女儿席蓉和养子席雨的尸体，于是决定去寻找两人，找了好几年都杳无音讯，只得作罢，就与夫人一起定居杭州西湖。
未曾料到，席蓉和席雨逃出生天后几经波折，席蓉加入了魔道合欢宗，席雨也开始混迹江湖，姐弟二人相依为命。而那十年间，陆轨机缘巧合下成了少林俗家弟子，从少林掌法中悟得真意，闯出了“须弥掌”的威名，席蓉也成了合欢宗的圣女候补，并一直计划着除掉陆轨。在她看来，若不是陆轨执意接镖，就不会为他们引来灭门之祸，而席雨从小对姐姐的恨意耳濡目染，也想着杀了陆轨。
至于为什么不找昆仑魔教复仇，首先打不过，其次昆仑魔教五年前发生内乱，老教主被杀，老一派势力被清洗，经过多年调查，当年执行灭门任务的人也死了，一时之间也无需将矛头指向昆仑魔教。
而席雨呢？他本来叫叶雨。十三年前，太原叶家作为江湖第一世家，率领武林群雄讨伐昆仑魔教，却不想，家中空虚时，与叶家有仇的江湖恶徒闯进叶府大杀特杀，叶蒿的妻子被杀，小少爷席雨被掳走，那时的席雨才三岁，后来，叶雨被卖给人贩子，带到四川。那时留辉镖局刚起步，除了走镖，席厉几人也会做点别的事赚钱，比如拿官府悬赏。席厉就是帮官府抓到了一伙人贩子，救回的孩子大多都来自周边，所以找到了父母，只有席雨，来历不明不白，一直无人认领，虽有一块刻着“雨”字的玉佩，但小孩子没什么记忆，也无从查起。席厉不忍心，就收养了他。
叶家主叶蒿前线讨魔身受重伤剧毒，后方家人又被杀或掳，双重打击下，叶家主回家不过一个多月就撒手人寰了。
当时叶元澈刚满十岁，自八岁拜江湖老不死“长生老人”为师后便一直随师父行走江湖修行，叶家被灭门的时候还远在长白山修行。待叶元澈收到噩耗，急忙赶回叶家时，叶蒿时日也不多了，只留下一句“找回你弟弟”的遗言就离世了。彼时叶家家主之位已被叶元澈四叔接替，虽然一直派人留意席雨的踪迹，但却一无所获，只有叶元澈，十多年来一直寻找席雨踪迹。好几次，叶元澈快要找到了，却都被席雨自己掐断了线索，实际上席雨隐有猜测，却一直不愿面对。席雨知道，自己是席蓉最后的支柱，他不想让她离开，不想让她在复仇后再无存世目的。
最近一年，叶元澈多番和席雨接触，几番打探知道了席雨在四川的事，并查清了当年镖局被灭门的来龙去脉，这次就是来告诉席雨当年事件的全貌，他希望席雨能重新选择一次，而不是被席蓉的恨意拉着走。谁料，陆轨五十大寿竟然要金盆洗手，席蓉不得不加快了计划，席雨也就来到了西湖，叶元澈也急忙从成都跑到杭州。
昨天傍晚——
忍忘在某个无人巷口拉着二胡，进去就是肖瑶偷听的那个巷子，席雨那天晚上走到巷口，就听到忍忘的琴声。
琴声像是行者的足音，迷茫而轻快，天下之大，虽一无归处，但“吾心安处是吾乡”。
这让席雨想到了自己和席蓉，自灭门后沦落江湖，如飘絮浮萍，艰难度日，但姐弟两人相依为命，还能苦中作乐。可自从席蓉拜入合欢宗，对自己虽然一如既往地好，但恨意也逐渐把她侵蚀，再加上魔道宗门人情凉薄，手段毒辣，席蓉变得越发偏激，成为一个被恨意拉着走的傀儡，自己虽想帮她打破桎梏，但这锁是她自己加上。
一想到这些年的彷徨癫狂，心，再难安放，再无处安放。只留一腔恨意，不知该向何方。
不觉间，泪意潸然。
二胡声渐哀柔，“你想杀谁？”忍忘开口，声音仿佛本就是乐曲的一部分，让人并不觉得突兀。
“西湖陆轨。”席雨不知怎的就回答了。
“明天傍晚，我去杀他。你若后悔，就来取消委托吧。”
乐声骤停，如梦初醒，席雨定睛一看，哪有什么乐者奏琴，唯余空巷冷漠，通向一条迷雾之路。
今天傍晚——
席雨打听到陆轨去梨园听戏，再联想到昨天傍晚那阵亦虚亦实的乐声，鬼使神差地来到了梨园附近，但一直不进去。
叶元澈也跟他一起过来，顺便告诉了他当年事件的全貌。听完后，席雨有些犹豫，毕竟，席厉作为主事人，如果不点头，再怎么想接镖，也是陆轨自己的事。
叶元澈看着陷入犹豫的席雨，问：“你今天，是来杀陆大侠的吗？”
席雨摇头，“是昨天遇见的一个二胡乐者，说他会帮我，在今日傍晚杀他，如果我后悔，就去找他取消委托。”
“为什么他会帮你？”
“不知道。”
接着，一阵二胡乐声响起，他们看向梨园，紧接着，一个骑马的女子，也就是齐霏，火急火燎地闯进梨园。
叶元澈若有所思，问：“这就是那位二胡乐者吗？”
“不知道。”
“不对！乐音缠绵而有断意，他在奏一把刀，他是一个刀客。”叶元澈突然明白，“陆大侠危险了。”
“不是还有晋王世子肖远在吗？刚进去的那个姑娘，武功也不错。”
“席蓉为了复仇，准备了十年，如果陆轨这时候死了，你说席蓉是会开心呢，还是会抓狂呢？”叶元澈问，然后转身奔入梨园。
席雨想了想席蓉那近乎变态的恨意，毫无意外，应该会发疯。
于是席雨也跟着进去了。
时间回到现在——
“所以，你还是打算和席蓉一起，向我复仇。”陆轨似已肯定。
“不知道。”席雨却很迷茫。
“这样吗？那你走吧。”
肖瑶想说什么，却被齐霏阻止了。
席雨一惊，不解地看向陆轨。
“走吧。”陆轨好像一瞬苍老了好几岁。
席雨似有所悟，起身离开。
叶元澈看着席雨离开的身影，叹了口气。
“你不去拦着你弟？”忍忘突然问。
“陆大侠都接受了，我还能说什么呢？况且我又有什么身份去阻止他呢？突然出现的，自称是他哥哥的陌生人，十多年不见人影的哥哥？”叶元澈自嘲地笑了笑。
“你还找了他十多年，不像某人。”齐霏看向忍忘，出言讥讽。
“性质不一样。”忍忘明白齐霏在埋怨什么。
“真是拉个二胡把刀意都消沉了。”齐霏似有些很铁不成钢。
“非也。我见忍忘先生琴中藏刀，乐中奏断，不失刀者本心。”叶元澈说。
忍忘有些惊讶地看向叶元澈，“你小子不错啊，听了一次就能看到这种程度。”
在叶元澈他们聊的同时，陆夫人一脸担忧地看向陆轨。
陆轨却只是凄然一笑：“欠的总得还。”
“但小侄看席蓉的架势，是想灭您满门啊！”肖远发表自己的看法。
“不怪她，但我也有私心。肖远贤侄，可否将我女陆铃带到峨眉。定念师太曾答应我，愿收铃儿为徒。”
肖远明白，这是在托孤了。
“好。”
肖瑶欲言又止。
“今日多谢各位相助，时候不早了，我已备好房间，若诸位不嫌，可暂行休息。”
众人也都明白，就跟着仆人去房间了。
路上，肖瑶看着忍忘，眼角抽搐，心想这人曾么这么厚脸皮，收下那一句“多谢相助”的。
看出肖瑶在吐槽什么，齐霏开口：“他这人就是脸皮厚。”
“怎么说话呢？齐霏，跟萧竹混了那么久，怎么就把她损人的本事学了个十成十呢？”忍忘笑着问。
“那你呢？跟着琴魔学了一个月的琴，没学到人家的情深似海，倒成了个薄情的混蛋。”齐霏反唇相讥，“你还好意思提萧竹。对了，你见到萧竹了吗？”
“我从昨天早上来这儿后，便到处走，思考答案，昨天晚上才想明白。萧竹么？确实没见到。”
“昨天早上？我是昨天晚上来这儿的，怎么会这样？对了！快把我脑中你‘坠天鸣’的刀意给消了。因为你的琴声时不时地冒出来，害得我现在记忆断断续续，还会头疼。”
“那你一开始岂不是失忆了？”忍忘打趣道。
“所以我怀疑离你那么近的萧竹会变成一个傻子。”
“那她可能会有危险了，毕竟傻子自保能力几乎是零。”忍忘无奈低语。
接着，齐霏就听见一声刀鸣，同时感觉一阵轻松，她知道，琴音散了。
奇怪的是，其他人好像都没听到。
齐霏心中一沉，“你又精进了不少。”
“之前和阿飞打了一架嘛，总会有些体悟。”忍忘笑了笑。
“前五和后五的差距可真大。”齐霏忍不住感叹。
“你本就不是纯粹的武者，安心当你的医仙，造福大众就好了。”忍忘出言安慰。
齐霏一怔，这时她突然明白，为什么萧竹总是对这个她口口声声骂着“无情”的男人念念不忘。
“你难道就没想过，萧竹对你……”
“她恨我，恨我害死了她师姐。”忍忘出言打断。“话说第三次接到这种委托，看来下次得问清前因后果了。”
齐霏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还好被旁边的肖瑶扶了一把。
“还有下次啊？”齐霏无奈地问。
“万一下次就没有差错呢？那不就是做好事了吗。”忍忘一脸认真地回答。
“好吧。”齐霏明白，他们这种人，说到做到。
走在他们前面的肖远和叶元澈听完他们的对话，都若有所思。
齐霏、忍忘绝非等闲之辈，但不仅是他们，连他们口中的萧竹、阿飞，肖远和叶元澈都闻所未闻。而且听忍忘之前的话，他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接杀人委托却翻车的事，可江湖中从未听过有这样一位特色鲜明的拉着二胡的绝顶刀客。而齐霏，肖远观其武功，专打穴位，应该擅医，又听忍忘喊她“医仙”，那她绝对是个不凡的医者，况且“医仙”可不是个简单的称呼，妄称医仙绝对会受到江湖其他医者的刁难，不来场比赛分个高下那是决不罢休的，然而，江湖上此前也没听到什么风声。
难道是什么隐世组织出山了？
多想无用，众人各回各房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