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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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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肖远他们启程去峨眉,陆轨为他们送行。
“爹,您和娘不跟我们一起去峨眉吗?”六岁的陆铃疑惑问着。
“你先跟着肖远哥哥他们去,爹娘随后就来。记住,要听定念师太的话。”陆轨抚着陆铃的头,满脸慈爱地说。
“好。”陆铃乖巧地应了一声。
“瑶瑶,你先带她上车吧。”肖远对肖瑶说。
“好。”肖瑶就带着陆铃上了马车。
“陆伯父,值此变故,您与陆伯母,保重。”
“铃儿就拜托你了。”陆轨有些疲惫。
“定不负所托。”
陆轨目送他们离开,久久不能回神。
旁边,齐霏和忍忘看着这一切,一者不忍,一者漠然,为这已发生的离别,和将了结的仇怨。
至于叶元澈,一大早就离开陆府了。
齐霏手中拿着一幅画,是昨天忍忘借府上笔墨画出的萧竹,他们今天早上已经问了肖远兄妹和叶元澈,都没见过。
眼见陆大侠已经缓过神,齐霏凑上前,展开画,问:“陆大侠,请问您可曾见过画中的女子。”
陆大侠一看,皱了皱眉,说:“这不是岳颜吗?”
“岳颜?”
“这是我夫人好友的女儿,详情还要问我的夫人。”
“多谢陆大侠。”齐霏道谢,心生疑惑。
“不客气。我还有事,就先行离开了,二位请自便。”
接着齐霏就与忍忘去大堂里找陆夫人了。
一天后——
“小姐,您醒了!”绿藤看着床上渐渐苏醒的少女,开心不已。
少女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绿藤赶紧将人扶起来坐着,并端来一碗温水,喂给少女喝下。
少女好了些后,迷茫地看着绿藤,问: “小姐…我是谁?你,又是谁?”
“您是岳颜,是天宇国右丞相的嫡长女。我是绿藤,是小姐您的侍女。”
“岳颜?我,是岳颜……”少女脸色苍白,面露疑惑,想要回忆,却因头疼不得不停止。
“对……小姐!您,不傻了?”绿藤终于发现她家小姐与往日的不同,更加惊喜了。
“我,以前是个傻子吗?”岳颜问。
“小姐您五岁那年发了回高烧,从此整个人就变得痴傻,以前整天只知道傻笑,话也说不清楚,府里的人都瞧不起小姐。夫人在时还有夫人疼您,但自夫人死后,二夫人成了主母,就在小姐十岁时,把您打发到余杭来了,若不是有夫人的朋友陆夫人的接济,我们都不知道怎么过下去了。”绿藤说着,眼眶都湿润了。
“那我现在是怎么回事?”岳颜感受到了自己身体的虚弱。
“我们被放到余杭有九年了,相府一直对我们不闻不问。可六天前,主母突然派人来余杭,二小姐岳莲也随行,说是要接小姐回相府。但是第三天,小姐您与二小姐在西湖游玩,不慎落水,好不容易打捞上来,小姐却一直昏迷不醒,陆夫人虽想让小姐静养,但二小姐催促得紧,所以前天我们就走了。谁知今天就传来陆府噩耗。”
“陆府怎么了?”岳颜问。
“是陆大侠以前的仇家寻上门了。陆大侠和陆夫人死在了仇家手下,寿宴都没办成呢。至于陆小姐,据说是被人带去了峨眉。”绿藤回答。
“是吗?这就是江湖啊。”岳颜感叹一声。
“小姐,您说话怎么跟那些酒楼里的老先生一样啊?”
“哟!我的好姐姐,您可终于醒了。您再不醒,我都不知道回去该怎么交差了。”一个娇纵的女声传来,紧接着,一个身穿水粉色衣裙,面若桃李,明艳逼人的少女出现在岳颜面前。
“二小姐。”绿藤看见来人,起身行了一礼。
“怎么,你不装疯卖傻了?”说着,坐在床边,轻蔑地看着岳颜。
“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可惜,就要嫁给离王了。”
绿藤一惊,面露恐惧,而岳颜却没什么反应。
“忘了你是个傻子,现在才好,肯定不知道离王的事吧。没关系,一会儿让你的婢女好好给你讲讲离王,可别吓哭了才是。”岳莲说完,起身就走。
“绿藤,怎么回事。”
“离王,也就是三皇子白青阳,今年二十二岁,由贤妃娘娘所出。自贤妃娘娘在三皇子十岁时去世后,三皇子就交由皇后抚养。但三皇子十六岁就随军出征,立下赫赫战功,十八岁就被封‘离王’,据说他阴晴不定,残暴无情。可离王二十岁在平定西南叛乱时身受重伤,回来后就废了右手,之后人就愈发暴戾,据说侍妾都被折磨死了好几个,死相凄惨渗人。”绿藤说完,脸色发白,“他们将小姐嫁给离王,这是将小姐往火坑里推啊。”
“不都一样吗。”岳颜面无表情地说。
“我乏了,想睡一会儿。”
“好的,小姐。”
绿藤退下了。
几天后,他们到达京城。
这几天,岳莲虽然没给岳颜什么好脸色,但也没找什么麻烦,只是让随身的嬷嬷教了岳颜一些基本礼仪。岳颜也知道了,这婚事是皇上赐的,指定丞相嫡女嫁给离王。自岳颜走后,众所周知,丞相府嫡女就是岳莲,鲜少有人记得岳颜这个“嫡女”,若不是岳莲不想嫁,岳颜绝对是自生自灭,无人问津。
回到相府,岳颜去见过主母,很明显她不待见岳颜,毕竟岳颜母亲柳氏这些年被她吃了的嫁妆不得不吐出来了。
晚上右丞相岳山回来,吃了顿饭,算是接风宴了,席间也少不了某些人的闲言碎语,但都有所收敛,毕竟把人逼急了万一她以死威胁不嫁了呢?况且七天后,就见不到岳颜了,没必要闹得太不愉快。
而岳颜呢,对他们的话也没什么反应,若不是见她话说的正常,大家都怀疑她是不是还傻着。
七天后,岳颜出嫁。
齐霏和忍忘也观摩了这场笑话一样的成亲。从陆夫人那里,他们了解到那个跟萧竹长得一模一样的岳颜,从西湖中被救起后一直昏迷不醒,而且奇怪的是,她去西湖玩的时候穿的是红衣,被救起后,就变成黄绿色衣服了。于是齐霏猜测,十有八九就是萧竹了,至于她傻没傻,就不得而知了。
看着身穿红衣的岳颜进了离王府,齐霏对身边的忍忘说:“你说,如果萧竹恢复正常后知道自己穿了红衣,会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反正现在她也记不起来。”
萧竹从不穿红衣,也讨厌穿红衣,因为她觉得,她师姐薛妍是最适合穿红衣的,其余的人,除了安侯赵宁,一律不配,包括她自己。
“这是种什么心态呢?”齐霏当年知道原因后,无语了很久。
“扭曲的心态。我有理由怀疑萧竹迷恋她师姐。”忍忘说出自己的观点。
“我真是服了你了。但女人心,你不懂。”但齐霏有时还是会怀疑,忍忘是真不懂,还是装傻。
忍忘脑中不由得浮现了一抹红色身影,像摇曳的罂粟,迷人而危险;像初升的朝霞,明媚而鲜活;像寒冬的红梅,孤傲而柔软;像浴火的凤凰,悲壮而刺目;又像她死去时白皙绝美容颜上嘴角的那点殷红,决绝而冷艳。
“是幸,也是不幸吧。”忍忘没来由地来了一句,让齐霏摸不着头脑。
“‘凤凰’薛妍,她,太耀眼了。”说完,忍忘转身离开,“我们还是快找个地方落脚吧。”
齐霏也跟了上去。
是夜——
没有宴请宾客,离王大婚之夜,府上冷清得很。
三更半夜,岳颜困了,离王终于来了。
红盖头掀开,岳颜终于见到了离王白青阳。许是在外征战多年,见到他,就像是见到了战场兵锋与边关冷月,从他锐利寒冽的目光与坚毅俊朗的容貌中,便可读出一段峥嵘岁月,硝烟烽火,铁马冰河。
白青阳也看着岳颜,算不上绝色,但也是美的,尤其是一双眼睛,像是山间的清泉,映着松间明月和幽篁古琴,让人不由自主地平静下来。恍惚间,又让人瞥见了一道倩影,在远山深林中翩然起舞,渺茫似梦。
看着岳颜娴静的面容,白青阳心中的郁结突然消散许多,但脸色也不算温和。
“本王去书房。父皇已经免了明日的请安,可以多睡会儿。”语气冷硬。
“谢王爷。”语调平淡。
离王府洞房花烛夜,王爷王妃一人说了一句话,分房睡。
第二天,岳颜睡醒,已是辰时了。
“绿藤。”岳颜唤了一声,绿藤就进来伺候她洗漱更衣了。
岳颜挑了件绿色衣裙,梳了个简单的发髻,配了根白玉簪子,就去书房向白青阳请安了。
走到门口,被侍卫拦住。
“王妃有何事。”
“本宫来向王爷请安。”
“王妃请稍等。”
侍卫进去禀报,然后出来请岳颜进去。
“臣妾见过王爷。”
“以后见到本王无需行礼,每天的请安也不用了。”
“谢王爷。”
岳颜看见白青阳站着,身姿欣长,左手写着字,而右手却无力下垂,想着之前听说的他的遭遇,不由暗道一声可惜。
“还有什么事吗?”
“无事了。”
“听说王妃是在余杭待了九年,前几天才回来?”
“是。”
“吴越,让孙管家帮王妃挑几个人侍候着,让吴茜带着王妃转转京城,回来再让王妃接管王府事务。”
在白青阳旁边守卫的吴越一惊,但也答了一声“是”,接着就出去了。
“王妃可曾用膳。”
“未曾。”
“那王妃去吧。”
“是,臣妾告退”
岳颜于是离开书房,去吃早饭了。
从岳颜进来到出去,白青阳一直埋首做着自己的事。
不一会儿,吴越就来请岳颜了。
孙管家挑了四个侍女,分别叫薜荔、女萝、石兰、杜蘅,都会些武功。
岳颜觉得有点意思,就问:“你们原本就叫这名字吗?”
四人回答:“回王妃,是王爷今早改的。”
岳颜一怔,若有所思,心想,果然传言不可尽信。
“吴茜见过王妃。”这是吴越的妹妹,也是跟随王爷从过军的。
“免礼。今日之行,劳烦你了。”
“这是属下的荣幸。”
于是岳颜就带着绿藤、薜荔、女萝、吴茜和几个王府侍卫出门了。
吴越看着离去的人,又想了想王爷刚布置的任务,迷惑了。
也不知怎的,王爷今天起来晨练完之后,突然就让孙管家挑了几个侍女,改名成了薜荔、女萝、石兰、杜蘅,说是之后服侍王妃的,眼下还让他去查王妃的行李和她在余杭经历了什么。
算了,他只管完成任务吧。
另一边,岳颜在吴茜的带领下,逛了逛京城,中午去了“望月楼”用餐。
知道她是离王妃的人都在暗地里可惜,你说这傻了十四年的人劫后余生,好不容易恢复正常,却又要嫁给离王这个暴戾残废。而王妃又不受丞相宠爱,没有娘家支持,再结合之前的传言,不知道这王妃会受到什么样的待遇。
岳颜也不在意旁人的异样眼光,她觉得,这样和白青阳相敬如宾也挺不错,反正自己也……
也什么?
岳颜突然很困惑,她以前究竟经历了些什么,为什么想不起来?她总觉得,自己以前,不是个傻子。
岳颜进了望月楼,上了二楼包厢,余光瞥见了一个背着二胡的男子,让她有些厌恶,但也未多管。
吴茜拿出离王府的令牌,让小二领着她们去了离王长期包下的雅间。
“就是她。”忍忘笃定地说。
“她的舞,停了。”齐霏有些担心。
“没准儿是误打误撞收敛了呢?像薛妍那样。”
“她没傻,但失忆了,我们怎么办?”
“我去意,你治人。”
“直接上。”
“大街上总有些不好,万一她发火打起来怎么办?”
“记忆恢复得没那么快。”
“记忆可以忘却,但……”
“感情无法消除。”齐霏打断忍忘的话,“那她得多恨你啊。”
“不知道吧。”
“那就跟着他们去王府吧。”
岳颜吃完饭,下楼的时候,刚巧遇见了岳莲。
“这不是我的好姐姐,离王妃吗?怎么样,昨晚洞房?”
“见着本宫,你就这种态度?女萝,掌嘴!”
女萝二话不说上前就给了岳莲几巴掌。
岳莲捂住脸,盯着岳颜,一脸的不可置信:“你敢打我!”
旁边岳莲的侍从扶住岳莲,一个侍女看着女萝开骂:“我家小姐千金之躯,你个奴才怎敢如此。”
其余跟着岳莲的官家小姐上前求情。
“离王妃,得饶人处且饶人啊!”一个小姐说着。
“继续,薜荔,你去帮着。”岳颜吩咐。
薜荔拨开人群,女萝走向岳莲“你,你敢!”岳莲慌了,“快拦住她!”侍从想拉开女萝,却被放倒,于是岳莲又挨了几巴掌。
“好了,薜荔、女萝。”岳颜让她们回来。
“岳莲,你既然不尊王妃,本宫也不介意教你何为尊卑。”看着脸些许红肿,快哭出来的岳莲,冷冷地说。
“本宫归宁时,你应当明白什么叫规矩。”
说完,岳颜一行人就下楼离开。
“看来脾气还没变,不会被欺负狠了。”齐霏庆幸。
“看来她跟那个离王相处得还不错。”忍忘猜测,“不简单哪,离王。”
“你是说,那些侍女?”
“被薜荔兮带女萝。”
“《九歌·山鬼》啊,她确实不会干这种表露意境的事,毕竟像你这么外显的武者也不多。”
“什么意思?你这话中有话啊。”
“字面意思,自己明白就好了。”
忍忘板起脸,看着她。
“行了行了,快吃。”齐霏好似没有感受到这目光一样,只是催促忍忘快吃饭。
未时,岳颜返回王府。
进入大厅,岳颜落座,喝了口温茶解渴。
“都跟到王府了,还不出来么?”
齐霏和忍忘现身,吴茜等侍卫持刀护卫。
“还能察觉到我们跟着你,看来你也没有伤得多重。”忍忘先说话。
“你是酒楼里的那个。”岳颜非常肯定。
“记性不错。要不别帮她恢复记忆了,这样理智点挺好的。”忍忘似是认真地在和齐霏商量。
齐霏白了他一眼。
“我打从心底厌恶你。”岳颜不加掩饰地看着忍忘。
“你以前可是二话不说就开打,恨不得把我大卸八块。现在竟然还能冷静地坐着陈述对我的厌恶。不错不错,又成长了啊。”忍忘一副老父亲欣慰女儿长大的口气。
齐霏真想拿针把忍忘的嘴巴缝起来。
“大胆,竟敢对王妃无礼。”吴茜怒喝。
“别妄动,你打不过他。”
“我感觉得到,你们没有恶意,说吧,你们想干什么。”
“我们是你的故人,可以帮你恢复记忆。”齐霏看着岳颜。
“我当傻子时的记忆么?”岳颜冷笑。
“是你身为‘舞妖’时的记忆。”齐霏也不恼。
“舞妖?”岳颜咀嚼着这个称号,一瞬恍惚。
“好。”岳颜答应了,“你们退下吧。”侍卫收刀归位。
“你们要怎么帮我?”
“忍忘,你先。”
“好。”忍忘取下背上的二胡,不成调地拉了一段,但在岳颜的耳中,那是一阵刀鸣。
记忆如洪水泄闸,喷涌而出,岳颜怒目圆睁,三千青丝无风自动。
咬牙切齿地,岳颜吐出一句话:“忍忘,你,该死!”
岳颜,不对,应该叫她萧竹,欺身上前直取忍忘咽喉,忍忘后退,二人你来我往打入庭院,空地上,又出现了似曾相识的一幕。
忍忘悬坐,二胡刀响,萧竹施招,幽冥舞出。
地上刀光冷现,空中凰翼怒张。
“我就知道会这样。”齐霏看着打斗的两人,无奈扶额。
“在这儿死了也好,和你师姐在黄泉路上做个伴。”忍忘还用言语刺激着萧竹。
“你还有脸提我师姐!”果不其然,师姐就是萧竹的逆鳞,她怒意更甚,招式变得更加凌厉毒辣。
闻声赶来的白青阳和肖远惊异地看着这一幕。
肖远把陆铃送去峨眉后,今天才回来,就来找他的好友离王了。
“吴茜,怎么回事?”白青阳问在战局旁守卫的吴茜,吴茜告知了他们情况。
“她就是萧竹。”肖远疑惑。
“你知道这人?”白青阳问。
“听人提起,见过画像。”肖远回答,接着就看到了另一边的齐霏,就走了过去。
“齐姑娘,别来无恙。”肖远向齐霏打招呼,白青阳也跟了过来。
“我无恙,他们就不一定了。”说着,看向愈演愈烈的两人。
“那是忍忘先生。”肖远说。
“对啊,跟他打的人就是萧竹。”齐霏注意到了白青阳,问:“这位是?”
“这是离王,白青阳。”肖远介绍。
“在下齐霏。”
“幸会。”
两人算是认识了。
三人一同关注战况。
“不行,两个伤员再打下去,还想不想活了。”
说着,齐霏加入战局。
针气迸发,一鹤一鹿冲向萧竹、忍忘,锁穴撒药,忍忘止步,头脑发昏,萧竹自半空落下昏迷,幸亏白青阳接得及时。
“干嘛连我一起放倒!”忍忘质问完一句话,就倒了。
“伤员不听话,得强制休息啊。”齐霏笑得人畜无害。
众人一阵恶寒。
“还请王爷将萧竹带去休息,另外,可否给那家伙也安排个房间?。”白青阳应允,让吴茜带着齐霏去,自己则把萧竹抱走。
吴茜叫来一个侍卫,把忍忘扛去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