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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难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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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赵天白回到家,听到赵老拐在奶奶屋里说话,也迈步走进去,见奶奶坐在炕头上,伸着手臂乱招着,嚷,给我,给我。赵老拐一只膝盖跪在地上,伸手到墙角旧橱子下面掏摸,竟然掏出一个绿书包来,样式非常老旧,书包正面绣着为人民服务五个字,书包盖上绣着红五星。奶奶眼睛放光,道,就是它就是它,给我拿过来。赵老拐感慨道,这个书包我上学背过,咏梅上学也背过。实际上赵老拐总共没上几天学,他一学算术脑袋就疼,作业总是完不成,老师用教鞭敲他的脑袋,说是榆木疙瘩不开窍。
赵老拐扑掉书包上的灰土,递给了奶奶。赵天白想拦住,赵老拐却躲开他,,径直将书包递给了奶奶。奶奶接过书,包兴奋异常,伸手进去,一样一样地取东西。第一件东西是个沙包,四块布头缝制,装着玉米粒。奶奶高兴地将沙包朝赵老拐丢来,说,接着。她手臂力量太小,这一丢还是丢到了炕上,没有丢到赵老拐身上。赵老拐还是配合她,将身子一躲,道,你没投着我!奶奶哈哈地笑起来,她头发蓬乱,嘴巴裂开,露出没牙的黑洞。
奶奶继续掏摸,又掏出一个粗陋的树根雕刻的木头人,只剩余了一条腿。奶奶抚摸着木人的脑袋,点头道,嗯,你还活着呢。来来,小拐,给你玩去。赵老拐苦笑着接过,仔细端详,给赵天白道,看看,这是你爷爷给我刻得小木人,这是我的儿童玩具。赵天白知道,爷爷是村里的木匠,赵老拐辍学后就跟着爷爷学木匠。村人盖房子,都是爷儿俩给排檩条,钉椽子。爷爷就是失足从房顶摔下来,吐血死去的。赵天白接过小木人来摸摸,它已面目全非,污秽不堪,身上还有几道深深的刻痕,是赵老拐玩耍时破坏所致。
赵天白关注奶奶下一回掏出什么。这次竟然掏出一个方格作业本来,一页一页地乱翻。然后举起来,看着赵天白道,小白,你的作业还没写完呢。说着就丢过来。赵天白接过来看,竟是自己小学时的作业本,纸质粗糙,红色方格,用铅笔歪歪斜斜地写着汉字,还有老师红笔打的对勾。赵天白一阵激动,他家的旧房翻盖后,许多这样的东西,都当做垃圾丢掉。没想到奶奶还当宝贝似地保存着,不知她何时收藏起来的。
奶奶倒提书包乱抖,啪嗒一声,一个红塑料皮儿的笔记掉出来。奶奶翻了翻笔记本,忽然哭泣起来。赵老拐劝着,娘,哭什么来着!赵天白凑过来,伸手去拿那个笔记本,说,奶奶,把这个本子给我瞧瞧。奶奶却抓得死死,摇头道,这是小梅的东西,我谁也不给,谁也不给!
赵老拐拍了拍赵天白的肩膀,道,别惹你奶奶!赵天白低声道,我想看看,这里头或许有线索。赵老拐恍然道,我明白了。从炕角取出那堆散落的鲁班锁,也不言语,放到炕上摆弄。奶奶翻翻那个笔记本,看看赵老拐;又翻翻笔记本,看看赵老拐,忽然把笔记本一丢,把那些木片搂过去,道,你真是笨蛋,这个也不会装!两只消瘦的手颤抖着,认真地装起来。这个鲁班锁,正是赵天白的爷爷留下的物件儿,本来就是一种益智玩具。趁着奶奶注意力转移,赵天白把笔记本抓过来,塞进口袋。
赵天白溜到屋子边外,翻开笔记本,逐页察看,里面并非日记,只是抄录的现代诗歌。赵天白读了几首,一头雾水,不知所云。都是些朦胧诗,大概也有翻译的外国诗吧。字写得很认真,微微地向右斜着肩。赵天白知道,这是姑姑赵咏梅的字。姑姑一册备课本上,写得就是这样字体。笔记本的到最后,另一种字体抄着几首短诗。伦文明的字体,赵天白印象很深,每个字都像螃蟹,张牙舞爪。这些字呢,俊秀潇洒,带着风流倜傥的味道。赵天白如获至宝,这是不是沈德昭的字呢。
这些短诗的内容是这样的:
听斑鸠之声。
死神俯着身细查当棋局的我。
胜计已了然。
透骨的暴风深夜里
穿过房屋——
魔鬼的名字
黑暗背着我在那一双眼睛中
我遇见长影
冬天的太阳……
山坡的悬崖
出现魔壁的裂口。
梦里的冰山。
绝望的墙壁
来来去去的鸽子
都没有脸孔。
人形的飞鸟。
苹果树已经开花。
巨大的谜语。
嗯,最后一首,就是姑姑口袋里那张纸上写的。赵天白念了无数遍,已经能张口背诵。
2
省设计院的图纸取来了,送到了康柏清的案头。康柏清摊开图纸,端详着,大脑飞速运转。他提起桌子上的电话,给马路遥拨过去。马路遥随即接通,问,康局长,有什么指示?康柏清道,你忙什么呢,能到我这来趟吗?马路遥笑道,就是再忙,康局长下命令,我就立马赶到!康柏清道,那就马上来吧,我找你有重要事儿。马路遥答应,好的。
康柏清认真地将图纸看了一遍,特意看了规划出的别墅区,看看旁边的标注,大约有五百亩左右。他倒吸一口冷气,搓着手,摇着头。这么大一块肥肉,他恐怕有些事情是左右不了的,力争分一杯羹吧。
马路遥很快到来,头发剃得极短,形成倒三角形。他脸泛红光,笑嘻嘻地问,康局长,有什么指示。康柏清看看他的发型,笑道,你想学郭德纲说相声啊?马路遥道,等我退休了再学吧。康柏清笑道,你们老板能退休?赚钱还能有够?马路遥哈哈笑道,的确是如此,原来蹬三轮时,能赚一万就知足,后来做生意了,有了一万,又想赚十万。康柏清叹息道,嗨,羡慕你们当老板的啊,我们这挣工资的,能混饱肚子就不错了。马路遥认真地道,大哥,你咋说这话呢,兄弟能有今天,多亏大哥帮忙,我马路遥的宗旨是有肉大家吃,有财大家发。
康柏清招手道,兄弟,你来看看这是什么?马路遥站到办公桌前,看清那张图纸上写,沙洲市马蹄湖公园规划图,大喜道,康局长,市里又有大工程了!康柏清道,你仔细看看。马路遥看到别墅区规划大喜,道,康局长,这别墅傍着马蹄湖,环境优美,肯定抢手啊,交给我公司来做吧。康柏清道,我是想把工程交给你,可是我没那个权力啊。马路遥道,这个项目我找谁好啊,是不是先找沈市长啊?康柏清道,这图纸就是按沈市长要求设计的,我还没给他送过去。马路遥笑道,谢谢康局长想到我啊,我心里有数,事成不能亏待你。康柏清道,你先找沈市长问问,若是不行的话,再找韩市长吧。马路遥皱眉,韩市长这里,我实在是不太熟。康柏清笑道,我也不能给你牵线,靠你自己的修行了。
马路遥道,今晚儿我请你和沈市长吃饭,好不好?康柏清道,先别,你这么快就采取行动,容易让沈市长怀疑咱们的关系。马路遥道,怀疑又能如何呢,沈市长恐怕早就知道吧。康柏清笑道,还是先等等的好,过上两三天再安排。
3
小郎给魏队长打来电话,他们找到了那个肇事者,也发现了停在楼下的宝马,车上有明显的划痕,但是无论如何动员,肇事者就不肯到交警队来,还说有重要事,要开车走掉,正在和他们争吵。
魏队长当即火了,给刑警二队杨队长打了个电话,道,杨队长啊,有个肇事逃逸案件,需要你们配合,肇事者们找到了,本人也供认不讳,却不肯到交警队来。杨队长道,好吧,我安排人去帮忙!杨队长当即命令在河西路附近巡逻的特警队过去协助。
时间不长,肇事者被带来了。这个人头发火红,脸色苍白,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微笑。魏队长皱着眉头,问,你叫姚龙龙?是你撞的卖红薯的?姚龙龙点了点头,道,是,都怪她深更半夜不看车,就横穿马路。魏队长一拍桌子,你知道你当时车速达多少脉吗?姚龙龙叹息道,多少脉管啥啊,还不是因为这个卖红薯的,输了比赛。魏队长诧异地问,你们比赛飙车啊?姚龙龙嗯了一声。魏队长冷哼道,哈,我说你们俩车干嘛呢,连闯三个红灯。小子,你知道你犯了多少错吗?姚龙龙道,我犯的最大错误,就是碰上这个卖红薯的。魏队长道,这算其中之一,你这是肇事逃逸,知道吗?卖红薯的被你撞死了,你要负刑事责任,还有闯红灯三次,需要扣十八分,驾照就被吊销了!姚龙龙满不在乎地道,这么麻烦啊。
小郎取出纸笔,喝令姚龙龙,把你的身份证拿出来!姚龙龙不屑地道,身份证在家呢,你们也没说要带啊。小郎厌烦地道,驾照也行。姚龙龙高举两手,笑道,我还戴着手铐呢,怎么拿啊?我第一次戴这玩意儿,还挺好玩!小郎问,在哪儿放着呢?姚龙龙站起来,转过了屁股,夸张地撅起来。小郎皱皱眉头,从姚龙龙裤兜里掏出驾照,一并还有几张银行卡。姚龙龙转过身,看小郎把银行卡放到桌子上,道,嘿,哥们儿,少钱花吗?借你银行卡用。小郎啐了一口,呸,谁稀罕你的臭钱儿!魏队长也看不惯这花花公子的丑态,心头腾腾冒着火,道,真是无法无天,敢在市中心赛车!我去请示局长,看看怎么处理,这个性质真是空前严重!
魏队长刚走到门口,差点撞到一个匆匆赶来的女人。魏队长急忙躲开,仔细打量来人。女人发髻高挽,穿着一身套裙,□□鞋,脖子上挂着一串价格不菲的珍珠项链,全身散发着强烈的香水味道。魏队长疑惑地问,你找谁?那女人一眼看到姚龙龙,惊叫一声,龙龙,你怎么了?不顾回答魏队长的问题,焦急地跨过去。
这女人正是姚青青,姚龙龙被警察带走,姚龙龙的父母又生气又愤怒。姚母要给沈梦飞打电话,被姚俊峰坚决制止,道,不许管他,这小子不务正业,早晚会出事儿,叫他独自去承担!姚母无法,只好安慰姚俊峰,道,还不知道什么事儿呢,也许是冤枉咱家孩子!姚俊峰怒道,还冤枉他?警察不抓他,我也想举报他了。姚母埋怨道,你个当爹的,怎么能说这话呢?你不相信自个儿儿子?姚俊峰道,我不是不相信,我是万分的相信,相信他是咎由自取!姚母借口上厕所,偷偷给姚青青打个电话,告诉她警察把姚龙龙带走了,还将弄来的汽车一起开走,让她务必赶去看看。当时姚青青和同事正在商场挑选衣服,听说后立即就赶到市公安局来了,一进院儿,就看到弟弟那辆宝马,没费多大力气,就找到交警支队来了。
姚青青看到姚龙龙戴着银亮亮的手铐,非常愤怒,朝小郎嚷,谁给戴的手铐?他犯什么法了?快给我打开!女人无礼,小郎暗暗生气,道,不是我拷的,我不管这个!姚青青转过身,盯着站在门口的魏队长,道,你是这里的负责人吧?魏队长看她这么骄横,也有了几分火气,道,怎么了?姚青青道,赶快把我弟弟的手铐打开!魏队长摇头,道,这手铐也不是我给戴的,我也打不开!姚青青气得脸色变了,继续追问,那是谁给拷的呢?魏队长道,刑警给戴的,他们刚出去。姚青青脸色铁青,指着魏队长鼻子道,好啊,你们这么对待我,我找你们局长去!咔哒咔哒地出了屋门。魏队长气极反笑,摇头道,真是有其弟,必有其姐。
姚龙龙也有恃无恐地笑了笑,双手从口袋取出香烟,费力地掏出一支,塞到嘴上,有那个打火机点着了,依靠着椅子背儿哼小曲。小郎呛得咳嗽,挥动手掌煽风,道,不吸烟不行?继续做笔录。小郎提了问题,那个姚龙龙却不回答。小郎用圆珠笔敲着桌子,道,哎,你给我老实地回答啊,刚才还态度挺好的嘛。姚龙龙吐个烟圈,懒洋洋地道,好了哥哥,别写这个了,白劲儿!小郎恼火地道,说的什么话!眼珠子一转,道,好了,来来来,你若是嫌麻烦,直接按个手印就得了!姚龙龙看看笔录道,哥哥,有这个必要吗?小郎笑道,咱是为了应付公家,来吧!姚龙龙半信半疑地问,没妨碍吧?小郎道,没啥大事儿。姚龙龙用食指尖蘸了一点印泥,按照小郎的指点,按上了手印。小郎得意地朝门口看去,魏队长赞许地点点头。
魏队长掏出手机打电话,问派出的另部分交警,第二辆宝马驾驶者找到没有?交警回答,找到了,马上就进大院了。魏队长叮嘱小郎,另一个当事人到了,你抓紧给他做笔录,打好旁证。小郎点头道,队长放心!魏队长看了看姚龙龙道,把他们隔离开啊。姚龙龙道,嗨,瞎折腾嘛呢,不就是赔钱嘛,你们说个数得了!小郎漫不经心地道,似乎不那么简单。
魏队长想上三楼向蔡局长汇报情况,蔡局长是市公安局的副局长,分管交警支队的工作。迎面正遇小交警领着个光头男人进来。小交警报告,魏队长,把当事人带来了。魏队长点头道,去找小郎做笔录吧。
魏队长敲了两下门,蔡局长说,进来!魏队长进屋,蔡局长面前沙发上,坐着那个盛气凌人的女人。魏队长不由皱眉。蔡局长夸张地大笑,指着女人介绍,魏队长啊,这是市政府招待所的姚经理!魏队长微微点头,心里道,招待所的经理就这么牛逼啊。姚青青微笑着欠了欠身。蔡局长问,那个姚龙龙的案件是怎么回事啊?魏队长道,哦,连续多次违章,闯红灯,超速行驶,最重要的是肇事逃逸,——把个卖红薯的撞死了。蔡局长哦了一声,是这样啊,有证据吗?魏队长道,证据确凿。蔡局长沉吟道,你把有关材料都拿来我看看。魏队长退出来,关门时,看到蔡局长谄媚地笑着,和那个女人搭讪。魏队长奇怪地想,这个姚经理算干啥的啊,还这样巴结他?刚走出没几步,听背后蔡局长叫他,原来蔡局长追出来了,微笑着道,魏队长啊,你们先把姚龙龙的手铐打开。魏队长一呆,答应着下楼。
魏队长回到自己办公室,郁闷地端起茶水,一口气灌下。小郎抓着一叠文件进来,道,队长,材料全弄好了。魏队长淡淡地道,好吧,放这里吧。小郎有点迷惑,问,队长,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做?魏队长挥了挥手,道,等会儿再说。对了,把那俩小子手铐解开!小郎搔搔头,那怎么行?应该送拘留所啊。魏队长瞪眼,道,我还用你教我?小郎无可奈何地出去。
魏队长将材料送给蔡局长,那个女人已经离开了。蔡局长翻了翻材料,问,车祸现场没有录像啊?魏队长一怔,点头道,嗯,没有,当事人供认不讳。蔡局长摇头道,但凭口供怎么能定罪呢?魏队长道,事实很清楚,当事人和另一辆车飙车,撞了烤红薯的妇女,一点也没减速,继续行驶,到了金花大厦才停下,明明知道撞了人,却没事儿人一样,回家睡大觉了。蔡局长琢磨了一会儿,道,材料放这里吧,先放这俩人回家。魏队长拧着眉头问,这怎么可以?蔡局长微笑道,先这么做吧,这个人很有背景,咱得罪不起。魏队长啊,还得交给你个任务,和烤红薯的家属谈谈,人死不能复生,看看补偿多少钱,能把事儿放下。魏队长不语。蔡局长道,魏队长啊,你也是老同志了,不能意气用事,这事儿是个政治任务,一定要妥善处理。
4
沙洲市有个摄影家协会,这个协会隶属于市文联,属于松散型组织,文联也不给经费,实际上就是一群摄影爱好者的联谊会。这些人有的搞影楼,有的在报社搞摄影,还有的纯粹出于爱好。这两年摄影有点落后,好多人又玩起了摄像,拍摄小短片,贴到网络上,赢取点击量,都没搞出什么名堂,只是图个乐儿。
这里有个叫郝刚的,一幅照片获了个小奖。这天晚上说好要请杨德茂、郑健吃饭,地点就定在一处叫狼图腾的小饭店,这里的烤羊排很有名气。约好的时间已经过了半小时,郝刚还没来。杨德茂和郑健却早到了,俩人茶水喝罢一壶,香烟抽了半盒。杨德茂道,这个小子真没准儿,是不是不愿意请客?郑健摇头,道,不会不会,他肯定是有事儿。郑健又给郝刚打个电话,对方还是没接听。杨德茂伸手叫着,服务员!服务员殷勤地跑过来,问,啥事啊,师傅?杨德茂问,羊排烤好没有?服务员道,烤好了!杨德茂道,赶快上,再烤一会儿,肉都柴了。郑健揣起手机,道,好吧,咱哥俩先慢慢喝着。打开啤酒,俩人满上。外焦里嫩的羊排端上来,香味四溢,两人口水直流。杨德茂笑嘻嘻地道,咱俩先吃吧,郝刚不来,就算你请客。郑健拽下一块羊骨头,道,凭啥算我请客?就算你请吧,下次我再请。就在此时,人影一闪,有个人进屋来,道,你们别害怕,说好我请客的,能让你们破费?正是郝刚来了。
杨德茂气冲冲地问,怎么这么晚才来?郝刚笑道,我无意中拍了个好片子,来到半路又回去取,想叫你们瞅瞅。郑健问,什么好片,啥题材啊?郝刚笑道,纯粹的现实题材,现在不说,吃完饭再叫你们看!杨德茂坏笑道,是不是拍的老毛啊?郝刚骂道,去的吧,我要拍老毛,就拍你和你媳妇!三个人哈哈大笑。
郑健给郝刚倒上啤酒,道,来,咱们一块喝一个!三人开始喝酒,吃羊排。说些闲话。啤酒每人喝了两三瓶,话题又转到郝刚的片子上来。郑健问,郝刚,你拍的啥片子啊,拿出来看看!郝刚朝门外看了看,道,好吧,现在就让你们看。三人所在的是一个雅间,小饭店装修简易,和隔壁之间只是打了个木隔断,三人不语,能听到隔壁的谈笑声。
郝刚吩咐杨德茂,你去把门关好。他弯腰把背包拉链打开,将自己的录像机取出,调出一个视频,道,你俩凑过来看。俩人凑到郝刚身边,非常感兴趣地看着,郝刚按下了播放键。画面不甚清晰,是夜间的街道,路灯已经关闭,只有路边楼房漏下来的微弱灯光。郑健道,这是什么啊,这么模糊。郝刚道,你看啊,好戏马上上演!绿化带缺口处,出现了一辆脚蹬三轮车,后斗载着土制烤炉。杨德茂道,是个烤红薯的,我还买过她的红薯!那烤红薯的妇女望望安静的道路,吃力地蹬着三轮穿过马路。画面外传来汽车马达的轰鸣声,两辆汽车狂奔过来,妇女惊慌失措,着三轮车把晃动起来,一辆汽车刮到了三轮车把,汽车却丝毫未停,继续飞速前行,隐约能看清那辆车的牌照;烤红薯的被撞飞起,摔到地上,打了几个滚,就不动了;三轮车也侧翻出去,烤炉滚落,红薯撒得路上到处都是。从后面又跟来一辆汽车,绕过烤炉,也快速地驶离了。
郑健道,这是拍摄得啥啊,事故现场啊?郝刚道,前天晚上,躺下后,失眠了,我怕打扰老婆睡眠,只好跑到客厅里摆弄录像机,溜达到阳台前,想拍摄城市夜景,恰好录下了这一幕,纯属意外所得!杨德茂搔头道,记起来了,晚报上报道了,烤红薯的被撞,有奖征集目击者线索。他奶奶的,原来他们这是在飙车啊!郝刚嘘道,小点声儿,别叫人听到!郑健茫然道,这是事故现场的录像吧。
郝刚关掉了录像机,小心翼翼地装进背包。杨德茂道,你把视频给交警队送去吧,这是很重要的证据资料。郝刚微笑摇头,他们能给我多少钱?杨德茂张口结舌,道,估计给不了许多。郝刚道,给不我几个钱儿,我给他们干啥呢?郑健思索道,你拍摄了这个东西,放在家里也没用。郝刚神秘地道,怎么没用啊?你没看清事故车辆的车牌吗?杨德茂恍然大悟,压低声音道,郝刚,你想敲诈车主?郝刚狡黠地笑了,说,你们这是污蔑我,我怎能做那事儿呢?郑健道,无聊!赶快吃羊排吧,再凉就不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