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果》豪雨惊风

7、妙计

　　1

　　太阳刚压到地平线，西天上几团云彩被阳光镶嵌了金边。赵天白骑着电动车回村。路边的玉米红缨子干枯了，玉米粒子正是要变硬的时候。棉花棵呈现了颓势，顶部的叶子也变红变老，最底层的棉桃绽开，吐出了白絮。
　　在村边上，赵天白遇到了村长老结实。赵天白乖乖地停下车，向老结实问好。老结实嗯了一声。他倒背着手，敞着衣襟，露出紫黑的胸膛。赵天白刚想离开。老结实却朝他招手，道，天白啊，先别走。赵天白问，结实叔，有啥事？老结实凑到赵天白脸前，将满嘴的臭气喷过来，神秘兮兮地问，天白，你姑姑的案子查得怎样了？确定凶手是谁？赵天白皱眉道，还没有突破性进展。老结实点头，道，嗯，你可要认真查啊，这是你家的私事儿啊。赵天白道，结实叔，这个我知道。老结实道，听说凶手可能是俩男老师中的人，是不是啊？赵天白苦笑道，没有证据，只是怀疑。老结实道，一定要认真查。赵天白道，毕竟过去了十几年，好多证据都丢失了。对了，结实叔，你了解那俩老师吗？老结实摇头，接触不多，那个伦文明毛毛躁躁，却是个实在人，还到我家吃过饭。另一个姓沈的，我想不起他叫什么了，只在这呆了一年，长得白白净净的，是个小白脸，俗话说小白脸儿，没好心眼儿，也许是他干的坏事。赵天白惊喜地问，你有什么证据啊？老结实摇头道，哪有什么证据啊，反正觉得这个姓沈的有点阴，叫他去我家吃饭，他硬是推辞掉了。赵天白失望地道，这个也不是什么证据啊。老结实道，直觉啊，天白啊，这是我的直觉啊。赵天白苦笑摇头，道，结实叔，你保留着你的直觉吧。
　　赵天白回到家，赵老拐正朝羊圈里扔青草，五六只山羊贪婪地吃着，发出唰唰地声响。赵天白低低地叫了声爸爸，想往奶奶屋里钻，却被赵老拐叫住，站住，我问你个事儿。赵天白问，什么事儿？赵老拐瞪眼道，什么事儿，你姑姑事儿啊，你查着凶手了吗？赵天白搔头，道，这个，还没有。赵老拐道，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查的，简直就是吃白饭！我看那凶手就是伦文明，他长得就像反面人物，邋里邋遢，咋咋呼呼，他托人向你姑姑提亲，你姑姑不同意，别说你姑姑不同意，我也不能同意。我看就是他提亲被拒绝，起了歹意，把你姑姑骗到果园给害死了！赵天白摇头道，没有证据，不能这么武断。赵老拐急切地道，你们有证据，查出什么来了？赵天白惭愧地道，我现在，现在不负责这个案件了，——我和当事人是亲属，上级要求回避。赵老拐咒骂，奶奶个熊，被害者是亲属，才不会姑息凶手，才能尽快破案，这个回避个鸟！赵天白道，爸爸，我心情和你一样，也很着急，恨不得抓出凶手，立马枪毙！但是，但是什么事儿总要有个过程，现在刑警二队接手，我会随时关注的。赵老拐道，盯紧点啊，这小子们稀里糊涂的，别给把案情耽误了。赵天白道，不会，不会。赵老拐道，哼，你们警察都是无能之辈，无法相信你们！我知道邻村的几起凶杀案，到现在一起都没破！赵天白道，的确有破不了的，不像你说的这么多！赵老拐瞪大眼睛，道，别相信别人，要相信自个儿！你能找出凶手，你就自个儿去找。赵天白道，放心，爸爸，我也想这么做。对了，姑姑还有遗物吗？赵老拐道，她剩的衣服，你妈穿了一些，其他就送给亲戚了。赵天白道，姑姑没留下书籍和本子什么的吗？赵老拐思索道，是留下一些，那俩老师来过，要取什么教学资料，抱走了一大摞，当时还以为你姑姑会回来呢！赵老拐突然悲痛，双泪长流，哭道，小梅啊，你死得冤枉啊！赵天白也是一阵心酸，劝着，别哭了，爸爸，姑姑都死这么多年了。他有点语无伦次了。
　　偏房里忽然传出奶奶微弱地呼叫声，来人啊，来人啊。赵天白急忙跑进房间，奶奶跌到了炕下，纸尿裤脱落了，屁股和光腿上，糊着粘稠的粪便。赵天白愣了一下，他考虑从何下手。奶奶着急地道，小白，你不管我啊？赵天白笑道，怎么能不管你呢，奶奶。赶紧取过卫生纸，给奶奶擦拭，拾掇得差不多，赵老拐端了盆热水来，赵天白将奶奶抱到炕上，又用湿手巾抹了身体。奶奶常年卧床，消瘦不堪，大概还有六七十斤。奶奶才瘫痪时，不愿意长期坐在炕上，经常用双臂攀爬到炕边，不小心就跌到炕下，有一次跌破了额头。近几年她体质衰退，双臂无力，她也习惯了躺在炕头的生涯，基本就没摔过。这次看奶奶摔到了炕下，额头身体都没摔伤。
　　赵天白给奶奶换了一条干净的毯子，问，奶奶，你怎么跌到地下了，你摔得疼不疼？奶奶认真地说，小梅回来了，她在门外叫我呢。赵天白打了个冷战。赵老拐责备道，娘，你别瞎说了，没有的事儿。赵天白把脏褥子和卫生纸、纸尿裤等都清理出屋。

　　2

　　省政府的拨款批了下来，康柏清如同针扎的皮球，泄了气，他不敢给沈梦飞打电话，他知道，这意味着两人运作的失败。这个沈市长实在固执，自己说要给那个财政厅的多送点钱，他非得带去那点寒酸的土特产，送这点玩意儿不如不送，那些大爷的胃口，康柏清是知道的，就是送头牛会也会一口吞下去。沈市长总以为有了省政府的同学出面，就能把事情办好，现在的事情哪有这么简单呢。
　　工作该干还是要干的。康柏清驱车跑到了市政府，他推了推沈市长办公室的门，锁着呢。他溜到了秘书科，跟沈市长的秘书小刘做电脑边打材料。康柏清笑嘻嘻地问，刘啊，见到沈市长了吗？小刘认识康柏清，道，哦，市长们在开会，你坐下等吧，很快就散会。康柏清坐到沙发上，四周扫视着。室内放了四五张办公桌，几个副市长的秘书都在这里办公，桌子上都有电脑，还堆积着公文，墙角的纸篓装满废纸，文件柜顶上，一棵吊兰叶子多半枯黄了，不知道该换盆土，还是该浇水了。等了十来分钟，就听到走廊里人声喧哗，脚步声杂沓。小刘笑道，康局长，市长们散会了。
　　康柏清出了屋，正遇到市长们乱纷纷地从小会议室出来，这个会议室就在秘书科的斜对面。他看到了沈梦飞，沈梦飞也看到了他。沈梦飞面无表情地道，跟我来吧。康柏清尾随进了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足足有六七十平米，沈梦飞的办公桌硕大沉重，几乎可以在上面打乒乓球。墙角悬挂着国旗，地面铺了价格不菲的木地板，靠墙一遭都是沙发茶几。康柏清来过多次，找个靠近的地方坐下，等着沈梦飞坐下，道，沈市长，省里来消息了。沈梦飞点头道，是拨款的事儿吧，我知道了。康柏清发着牢骚，这些人也实在不够意思了，才给这么一点点。沈梦飞淡然一笑道，这个结果我早料到了。康柏清为难地道，那，那咱们该怎么办，咱这个工程还搞不搞？沈梦飞道，工程必须得搞，省里财政支持有限，剩下来就要看你这个城建局长的能力了！康柏清苦笑，道，巧妇难做无米之炊，我能有什么办法啊？沈梦飞微笑道，你不是巧妇，那么就是愚妇啊。康柏清叹息道，无法启动那就暂停，反正市里好多项目，都因为缺乏资金拖延着呢，拖来拖去，换了主管领导，那也就没责任了。沈梦飞冷笑道，瞧瞧，还没干事儿，就怕承担责任。都想推脱责任，那就什么事儿也干不成！康柏清苦笑道，那怎么办？反正我们不能去借钱吧，再说这也不是小钱啊。再说借来钱，将来如何还给人家啊？
　　沈梦飞微笑，朝不锈钢水杯里续了开水，抬头问康柏清，康局长，你喝茶不？康柏清摇头道，我水杯放汽车上，忘拿上来了。沈梦飞道，康局长，你管城市建设这么多年了，能不能想个解决方法啊？康柏清挠头道，这个嘛，我年纪大了，脑筋不太灵光了。沈梦飞道，省里不给钱，却把项目给批准了，凡事需要正名，名正言顺，事情就好办了，咱们自己来想想办法。康柏清道，咱们市的财政，你是知道的，等他们筹出资金，不知到了猴年马月。
　　沈梦飞倚到老板椅上，盯着康柏清道，康局长，我有个设想，你看看能不能行得通？就是把设计方案稍作改动，靠近马蹄湖规划出一个别墅区来，把地皮拍卖给开发商，不就有钱了吗？康柏清把大腿一拍，道，妙啊！靠湖居住，环境优雅，这别墅肯定抢手！沈梦飞道，我想，这片别墅区的价格可以定高一点。康柏清道，绝对的啊，这个价格可以是全市最高的，就打这种环境牌，定位成富人区。沈梦飞道，康局长，下一步工作你来做吧。康柏清笑道，好好，我马上找设计院设计，一定搞出个一流的规划来。康柏清稍微一沉，又问，沈市长，这样做是不是需要韩市长同意啊。沈梦飞道，这个我会找市长谈的，应该没什么问题，——现在只有这一个方案可行，别无选择。康柏清挑着大拇哥道，佩服啊，沈市长。真佩服！

　　3

　　发现卖红薯人尸体的是一位清洁工，她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因为八点钟需要送孙子上学，她每天都起得都很早，争取提前打扫完负责的路段。她来工作的时候，路灯还没开，只借助路边高楼或者单位大门上的灯光清扫。她发现道路中间黑乎乎地扔着什么东西。她以为是抛弃的垃圾，喃喃地咒骂着。很快，她察觉到了异样，抱着扫帚过去看，现场的情景让她大吃一惊：一辆三轮车翻在街道中央，土制的烤炉滚落一边，红薯散落了一地，几个被压成了圆饼。烤红薯的妇女趴在街道边上，脸紧贴地面，一动不动。清洁工心惊肉跳地叫着，大姐，大姐。那妇女毫无反应，她的叫声在静寂的街道上回荡。清洁工惊恐地掏出手机，哆哆嗦嗦地拨打了110。
　　110的巡警很快就赶到了现场，几个睡眼朦胧的小警察下来察看。清洁工战战兢兢地问，她还活着吗？小警察问，是你打的电话？清洁工道，是啊。小警察道，这是交通事故，你应该打122。清洁工为难地道，这我还真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事儿就打110。小警察掏出手机拨打了120和122。
　　很快，市医院的急救车赶到了，医护人员对倒伏的卖红薯妇女进行急救，很快就放弃了，一个带听诊器的大夫摇头道，早就死亡了。
　　随后市交警队的事故处理组也赶到了，两辆警车暂时封闭了道路，并设置了路障。几个交警忙碌地拍照、勘探，并对可能肇事车辆的轮胎印进行勘察。
　　交警支队的魏队长看着现场骂着，这开车的他奶奶的就不是人！才从办公室调到一线来的小郎问，怎么回事，魏队长？魏队长指点着现场，道，这开车的小子，出现了情况，就没有刹车，你瞧瞧，这地上根本就没有刹车印！小郎道，难道这是肇事逃逸？魏队长道，绝对的！回头调出录像来，把这开车的小子送进去吃窝头！
　　卖红薯的妇女被送进市医院的太平间，交警支队在电视上发布了启示，很快，家属就来认领尸体了。来人是个头发花白的男人，满脸皱纹，在车站当装卸工。他哭得喉咙嘶哑，当即就给魏队长跪下，哀求着，求求你，领导，给我家一个说法，俺家离不开她啊。小郎在一边掉下眼泪。魏队长严肃地道，放心，我们不会放过嫌疑人，已经安排人察看各个路口的视频录像，相信很快就能找到线索。男人将头在地上磕得梆梆响。
　　察看视频录像很费事，由于车速很快，每辆车在录像上出现的时间不过几秒钟，重播时最多快进到三格，再快的话就会漏掉。临近中午的时候，小郎找到了重要线索，并且做了截屏处理，给魏队长送过来。小郎恨恨地道，魏队长，已经基本锁定肇事车辆。魏队长道，好，拿来我看看。几个人凑到电脑前，认真观看录像，说是锁定肇事车辆，现场距路口较远，无法看清楚事发经过，只看到两辆豪车超速狂奔，连闯多个红灯路口。魏队长道，他奶奶的，真是无法无天，先锁定这两车，把开车的小子弄来再说。小郎道，事发过程还是没录像啊。魏队长略一思索，道，马上调看现场附近机关商铺的视频，看看能不能找到证据。小郎马上带人去调查了。
　　根据车管大队提供的资料，这两辆豪车，都是最近才买的，刚刚上了牌照。事故处理组的女干警小姚按照留下的号码，挨个儿打过去，第一个接电话的听说是交警立即挂断，再打就不接了。小姚只好给另一个号码打电话，对方懒洋洋的，似乎还没有睡醒，问，你有什么事儿？小姚说，有一起交通事故，想找你调查一下。对方回答，你说的是那个卖红薯的吧？小姚说，是啊，你知道啊。对方说，哦，她是我撞的，这个不能怪我，谁叫她横穿马路了！旁边听着的魏队长大吃一惊，道，是你撞的啊，你立即到交警支队来一趟！对方不满地道，我很忙，你们定好怎么处理，要赔付多少钱，再给我打电话吧。说罢就挂断了电话。
　　魏队长怒道，这个人是谁啊，敢这么猖狂！他看了看登记材料，念着，姚龙龙，没听说过这号人物啊。魏队长给小郎打个电话，道，小郎，你那边调查的怎么样了啊？小郎回答，我们正发愁呢，调了几家单位的视频，没发现有价值的东西。魏队长道，好了，那个工作暂停吧，你们马上到河西路78号，找一个叫姚龙龙的人，他自己承认是他肇事逃逸。小郎很奇怪地问，他竟然承认是肇事逃逸？魏队长道，是的，你们赶快把他带来。小郎等人应声去了。
　　魏队长忽然想起，这个河西路78号，是市政府的家属区。这个姚龙龙似乎是个有背景的人物。他嘀咕着，他奶奶的，就是有背景，也不能这么狂妄啊，简直就是无知者无畏！

　　4

　　谢雨涵买菜回家，巷子口坐着邻居家的二傻子，他先天就有点弱智，长得五大三粗，摇晃着脑袋，嘴角的涎水流得老长。二傻子见到男人不说话，见到他爸爸也不说话，但是见到女人，特别是年轻漂亮的女人就来兴趣，傻呵呵地笑着，问，大姐回来了？谢雨涵走到巷口，二傻子笑嘻嘻地，摇晃着脑袋问，大姐回来了？谢雨涵嗯了一声，也笑了。
　　谢雨涵家的房子就坐落在这片错落破旧的民居当中，她和薛志涛结婚的时候，薛家独力还买不起房子，还是多亏谢雨涵的父母出了一部分钱。这座房子算是夫妇的共有财产。小院不大，却拾掇得很干净，天井里摆放着各种花木，谢雨涵喜欢养花种草。屋里的装修也不算差，家具上，沙发上，甚至电视机、冰箱上，都摆着卡通形象的玩具，比如海绵宝宝、喜洋洋之类，家庭气氛十分温馨。
　　谢雨涵系上围裙，进厨房择菜洗菜，刚刚摆弄没多久，就听到房门响，电动车响。丈夫薛志涛接着莹莹回家了。莹莹从电动车上跳下，叫着，妈妈！朝正房跑去。谢雨涵高声道，在这儿呢！莹莹折过来，跑进厨房，大叫，妈妈，抱抱！谢雨涵道，莹莹大大，妈妈干活，两手很脏，抱不了你。莹莹吃着一根麻辣串，叽叽呱呱地说学校里的事儿。谢雨涵择完菜，才注意到莹莹吃的东西，慌道，莹莹，你吃的什么啊，告诉你不许吃这个，不卫生的。谢雨涵急忙从莹莹手里夺过吃了一半的麻辣串，丢到了墙角的垃圾桶里，道，告诉你好多次，你就是记不住！莹莹不高兴了，嘴巴噘得老高，眼睛含着泪花，说，哼，妈妈坏！一转身跑出去了。
　　莹莹跑进客厅一声不语，用手背擦着眼睛。薛志涛刚刚打开电视，电视正播出体育世界。他知道莹莹进来，急忙换到儿童频道，喜羊羊，美羊羊，懒羊羊——，歌声响起。薛志涛转过身，才发现莹莹哭着呢。薛志涛奇怪地问，莹莹，你怎么了？莹莹撇着嘴道，妈妈坏。薛志涛问，她干啥了，又训你了？莹莹不语。薛志涛丢下遥控器走出客厅。
　　谢雨涵打开燃气灶，油锅放入葱花，刺啦一声，香味飘逸。薛志涛问，你又训斥孩子了？谢雨涵将青菜倒进锅里，道，你又袒护她啊？你也不长个记性，那些麻辣串什么的，多脏啊，告诉你多次，你还偏偏给孩子买，吃出病来怎么办？薛志涛道，切，就为这点事儿啊，这次的麻辣串不是我买的，是莹莹的同学给买的，说是什么请客。谢雨涵乒乒乓乓地炒菜，回头看了看薛志涛，道，请客也不能吃这个啊，吃点健康的食品啊。薛志涛没好气地道，切，就你吃的食品健康，别人吃的食品都不健康，也没见谁生病死了！谢雨涵白了他一眼，道，你这说什么话呢，这油炸麻辣串报纸上都报道过了，一是细菌严重超标，再就是使用地沟油。薛志涛冷哼道，就你是个明白人，你比专家都明白。谢雨涵将炒好的菜盛到盘子里，不耐烦地道，好了好了，别拌嘴了，你也干点活，准备吃饭！——对了，吃完饭，我有重要事儿和你商量。薛志涛懒洋洋地洗手，道，什么重要事儿啊？谢雨涵道，吃完饭再说。谢雨涵嘱咐，你盛饭啊，我去叫莹莹。
　　谢雨涵来到客厅，莹莹停止了哭泣，静静地坐在沙发上，认真地看动画片。谢雨涵道，莹莹，还怪着妈妈呢？莹莹不说话，摇摇头道，没有。谢雨涵笑了笑，来牵莹莹的手，道，莹莹真乖，走，咱们去吃饭。莹莹懂事地站了起来，说，妈妈，莹莹知道你说的对，我就是管不住自己，以后我再也不吃麻辣串了。谢雨涵抚摸着莹莹的脑袋，道，咱们莹莹就是懂事！走吧，咱们去吃饭。
　　一家三口吃着饭，薛志涛按耐不住，问谢雨涵，哎，你刚才说的，到底是什么事儿啊？谢雨涵微笑，不是让你等吃完饭吗？薛志涛给谢雨涵夹菜，道，我巴结巴结你，你别吊我胃口了。谢雨涵道，我们公司不是在修建青果园小区吗，给内部职工优惠，我想在那里买一套单元房。莹莹高兴起来，妈妈，是买楼啊，咱们家要住楼喽！万岁！薛志涛看看莹莹，又看看谢雨涵，低下头大口地吃饭。莹莹奇怪地看看薛志涛，问，爸爸，咱家要买楼了，你怎么不高兴啊？薛志涛含糊地道，哦，高兴，高兴。
　　等吃完了饭，拾掇利索了。莹莹到屋里写作业去了。谢雨涵和薛志涛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薛志涛闷着头抽烟，谢雨涵不高兴了，道，你这是什么态度呢？薛志涛道，你想着买楼，拿什么买啊，咱买这平房的账刚还完。谢雨涵道，不给你说了嘛，内部职工优惠。薛志涛道，能优惠多少啊？反正不能白送吧！怎么也不少于三十几万，天文数字啊，凭咱俩这点工资，啥时候能攒够啊！谢雨涵道，这个你别担心，咱的经济情况，我给马总说了，他特殊照顾，允许咱分期付款，第一期先付十万，以后慢慢还款。我计算着把这旧房卖掉，不出五六年就能把账还个差不多。薛志涛看了看谢雨涵，道，能分期付款是挺好的，现在的楼这么抢手，马总能允许咱这么做？谢雨涵不满地道，不给你说了嘛，因为是公司的职工，特殊照顾。薛志涛道，哦。谢雨涵从包里取出一叠材料，道，你来看看室内的设计，看哪一种比较合理？薛志涛捻起一张材料，心不在焉地看着。谢雨涵问，怎么样啊？我选的这种设计，两个卧室都向阳，是不是更合理？薛志涛道，还得把咱这里的房子卖掉啊？我舍不得。谢雨涵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这个道理你不懂？薛志涛道，现在旧房拆迁，一平米就能换一平米楼房，咱这里可是二百多平呢。那就能换两套楼房。谢雨涵瞪他，道，那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呢！冬天咱这取暖不好，咱孩子总是冻感冒，你不知道啊。薛志涛犹豫，道，要看孩子吧，的确是应该早日买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