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濒死空间》白哥尼

4、教堂三点的阳光（三） 别对我说谎

　　——克里斯，你的刀模样可真是帅！

　　——克里斯，你怎么做到的？真神奇！

　　——克里斯，跟你一起执行任务，我从来没受过一点伤，敌人全被你砍杀了！没一个能跑过来给我砍的。

　　——克里斯，这场战役的功劳又被你抢啦！

　　——克里斯，你怎么了？

　　——克里斯，你在发抖么？

　　——克里斯……

　　克里斯睁开眼睛，看着自己战舰的控制面板呆了许久。

　　虽然SAI战线有为他准备房间，但他还是觉得呆在自己的战舰里更舒坦。

　　然而现在，他的后背一片冰凉，四肢百骸都被冰冻起来了一般，连神经都在颤抖，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气息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有过这样的感受了。

　　克里斯躺了一会儿，伸出右手摸了摸躺在自己身旁的刀。

　　冰凉的触感却令他安心下来。

　　……

　　在人类科技不断进步的过程中，热兵器带来的后果使人们越来越害怕，于是二十六区在建立后不久便签署了和平条例，大型热兵器被封存起来，于是，人类冷兵器的时代再次降临。

　　一个称手的兵器可以在战场上决定生或死。

　　克里斯拿起那把长刀，他的长刀是被他亲自改过了的，没有刀背，两面刀刃都被他改了轮廓，如波浪般起伏三折，刀面看上去有些透明，依稀可以看见一些细小的银蓝色导管。

　　然而克里斯仿佛还能透过那抹蓝光看见上面淋淋的带着的血……它在低鸣……

　　血液似乎破冰了，开始奔腾不息的流淌翻滚，竟是那般灼热和疯狂，连握着长刀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如果说他当初没有决定握起它，双手是不是就不会染上鲜血？

　　耳边那低沉的，略带笑意的声音始终呼喊着——“克里斯……”

　　克里斯眉头皱起，他的头开始感受到疼痛，太阳穴被铁锤重击般的钝痛起来，而耳边的低吟却越来越清晰，难以阻挡的传入耳中，喊着“克里斯！克里斯！克里斯……”

　　克里斯不禁有些难以忍受的呜咽起来，双手捂着太阳穴的位置，长刀掉在一旁，敲到了控制面板，一张十分宏伟的宇宙全景十分立体的在面前展开。

　　无数想星辰在那双翠绿的眼眸中旋转轮回，经迹相互交织，光是久久看着这个旋转的图景，都不知道到底是它在转还是自己在转。

　　看着某颗星球，克里斯渐渐平息了喘气，那个星球蔚蓝蔚蓝的，虽然看上去有些暗淡，但很令人舒心。

　　不过，能有多舒心呢？

　　大概就如迷途中哭泣的孩子，忽然看见母亲一般吧。

　　并不是惊喜，因为知道这总会到来，这种感觉更像是在迷茫和恐惧中看见了另一片光景，或许这片光景中没有长着洁白翅膀的孩童欢歌舞蹈，或许也没有虚伪的信徒言不由衷的唱着圣歌，或许是根本没有任何东西。

　　但那只是你知道你找到了什么，或许只是一句“you are safe now”。

　　……

　　莫尔少将正坐在SAI战线总部大楼的顶楼上，透过透明的特质落地玻璃可以将整个SAI战线一览无遗，而他现在正盯着一架纯黑色的战舰看的目不转睛。

　　昨天他就派德耶上尉盯住克里斯，观察好他的一举一动，然而德耶上尉回来报告的内容却只是寥寥几句：

　　“加西亚少校进入了他的战舰。”

　　“加西亚少校走出战舰，在草地上躺了一会儿，然后又回去了。”

　　“加西亚少校一晚上都呆在他的战舰里没出来。”

　　莫尔猜不透克里斯在想什么，放着好好的房间不住，偏偏喜欢呆在战舰里。

　　莫尔摸了摸自己的腹部，那里淤青了一块，虽然已经感受不到痛觉了，但莫尔总是觉得这块淤青昭显着他的失败。

　　德耶上尉见莫尔抿起嘴唇，便道：“少将，你还是少招惹加西亚少校得好，我想他这次调任SAI战线只是因为什么突发事件，应该没过多久就会调回X区去的。”

　　“调回X区？”莫尔看着那架战舰忽而笑起来，“他现在呆在我的底盘上，想调任还要通过我的审核，只要我不点头，不论他想去哪里都不可能！”

　　德耶上尉想起昨日那句似戏言的“我几乎要爱上他了”，不禁蹙眉道：“加西亚少校是17分区的第二把把手——”

　　莫尔打断道：“现在，加西亚少校是SAI战线的军人。”说完，莫尔又摸了摸自己的手指关节，勾起嘴角笑道：“以及，下午将被我打趴在地上的可怜小家伙。”

　　德耶上尉叹了口气，退下了。

　　为了方便监视克里斯，莫尔一早上都没从他的位子上离开过，甚至连早餐都是端餐盘在位子上吃完的。

　　然而，克里斯一个上午都没从战舰里出来。

　　看着太阳升得越来越高，莫尔的疑惑也越来越大，最终当时针指向两点时，莫尔忍不住了，他起身走向那架纯黑色的战舰。

　　站在战舰舱门口，莫尔才想到：他要怎么进去？

　　呆了一会儿，莫尔用了一个最蠢的办法——

　　“克里斯！”

　　音调不低，然而战舰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

　　莫尔眨眨眼，深吸了一口气，用更大的嗓门大喊：“克里斯！”

　　只要里头没动静，莫尔就不停，一连叫了十几声，德耶上尉都看不过去，过来劝。莫尔自然不理他。

　　最后克里斯终于被他吵得烦了，粗暴的拉开舱门，冷漠的盯着莫尔道：“做什么？”

　　莫尔看着那双翠绿翠绿的眸子，他勾起嘴角笑起来，说道：“早安。”

　　克里斯望了望到了头顶上的太阳。

　　莫尔很自然的改口道：“午安，克里斯。”

　　克里斯一听，耳边那低沉的声音似乎又要响起来，他蹙眉道：“别叫我克里斯。”

　　“那应该叫什么？”莫尔笑着问道，“克里？”

　　克里斯冷淡的回答道：“请叫我‘加西亚少校’。”

　　莫尔笑得更灿烂了，“好的，克里斯。”

　　“……”克里斯一脸冷漠的关上了舱门。

　　莫尔却眼疾手快的伸出一只脚卡在门缝间，克里斯立刻对他怒目而视。

　　莫尔当做没看见那团怒火，依旧笑脸相迎道：“不请我进去坐坐么？”

　　克里斯用力的撞上舱门，冷漠道：“没位子。”

　　这一次力道不小，莫尔痛的几乎要把脚抽回来了，但坚定的意志让他忍住了，还能把笑脸挂在脸上。

　　“别对我说谎，克里斯，因为我能看出来。”莫尔笑起来时，那双黑眸极其动人，像黑曜石一般的吸引人，让人移不开眼，“LAK596型号的战舰都是规定配置三个操作位的。”

　　克里斯却一脸冷淡，“曾经是，但我已经卸掉了。”

　　莫尔却忽视这句话，死命的往里挤，克里斯皱眉，刚想开口呵斥他，却不料莫尔忽然凑上来。

　　那双骤然放大靠近的黑眸，克里斯很清晰的看到了他眼底的那抹笑意。

　　“克里斯，我能吻你么？”

　　莫尔几乎要贴上来了。

　　克里斯眸色一冷，右拳飞快的挥起，对着莫尔的腹部。

　　莫尔这次却伸出右手一挡，接下了这一拳，反握在手中，克里斯很快又飞起左腿——

　　和昨天一模一样的招式。

　　莫尔一拉克里斯的手腕，克里斯重心不稳，左腿只提到莫尔的膝关节部分，莫尔被踢得屈膝，顺带拉着克里斯一起倒下了。

　　趁着克里斯还没站起来的时机，莫尔忽然俯身吻了吻克里斯的嘴角。

　　“……”

　　寂静。

　　寂静。

　　寂静。

　　克里斯看着近在咫尺的莫尔，那双迷人的黑眸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了。

　　很干脆的，克里斯比以往更快速的挥出了拳头。

　　碰！

　　莫尔少将飞出了战舰。

　　莫尔忽然从克里斯的战舰里飞出来，吓坏了路过的德耶上尉。

　　德耶上尉连忙扶起莫尔，却见莫尔笑得像一只狐狸。

　　德耶上尉忍不住说道：“上将，你知道你现在的表情看上去像什么吗？”

　　莫尔满不在乎的挥挥手道：“知道，毕竟我是‘福克斯’家族的人，和狐狸有的是渊源。”

　　德耶上尉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按捺住好奇心，问道：“你到底对加西亚少校做了什么？”

　　“我请求克里斯让我进去坐坐。”

　　“然后呢？”

　　“然后克里斯说里面没位子。”

　　“所以呢？”

　　“我就飞出来了。”

　　“……”

　　莫尔对着他的德耶上尉笑笑，拍着他的肩膀说道：“收起你的好奇心吧，我的上尉，去吧我的双刃拿来，三点快到了。”

　　看着德耶上尉走远，莫尔才慢吞吞的拍了拍自己军服上的灰，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破碎的芯片。

　　莫尔研究了一下，看上去应该是一个记忆限制芯片的碎片。

　　“这东西，怎么会掉在克里斯战舰的地板上呢？”

　　若不是为了捡它，莫尔也犯不着被克里斯打出来。

　　莫尔看着这一小块的碎片，又想起昨日威廉上将发到德耶上尉信息环上的东西，莫尔十分缓慢的摸了摸自己的眉骨，那双迷人的黑眸里笑意尽散，变得深沉，漆黑，不可预测。

　　不过现在，比起了解克里斯的秘密，莫尔更想在决斗时将克里斯打趴在自己的身下，想看着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翠绿眼眸翻起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