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她总不睡觉》辛草

42、三 莫哑回

　　莫哑回到家里以后，仍时常会梦见那时的情景。
　　原来S城那几天里再封城。但是如果非要去S城，还有一条水路可走。那条水路被当地的一个家族把持着。他们除了要在这里拦路收钱以外，还要检验过往的人是否为不受欢迎之人。他们的祖先有句遗训，说不可以让那样的人经过他家的路。
　　这检验之法倒不是说要扒掉别人的衣服看看，或者把别人叫到跟前来，细细盘问一番。他们有自己的特殊的法子。
　　那天莫哑和同伴们一起上了船。除了他们几个以外，还有三个人。那三个人当中的一个中年男子坐在了莫哑旁边。
　　船摇摇晃晃地在水面上前行起来时，那个秃头的中年男子笑眯眯地看了莫哑一眼，用难以听懂的方言道：“你怎么一个人跑去S城啊，那里面好可怕的，小姑娘一个人去不好。”
　　莫哑并不理会他，抱着自己的东西安静地坐着。那男子却是聒噪得很，继续说：“我在那里有朋友的，你过来跟我们一起玩，怎样？”
　　阿辉看到了这里发生的情况，走过来用当地的土语大声呵斥了那个男人几句。这下那男人总算是安分了一点。
　　船继续行驶着。过了一阵子后，莫哑身边的另一个人忽然受了惊地跳起来。莫哑转头望去，只见从河里跃出来一条一指长的鱼。那鱼身形不大，却很是凶狠，直奔着那人的手而去。
　　莫哑的目光被那条鱼给吸引了过去，她丝毫没有注意到那个中年男子。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冰凉的水盖过了她的头顶。除此之外，莫哑的手指上还传来钻心的疼痛。因为那个男人的举动，那鱼转移了目标，跑来撕咬莫哑。
　　莫哑的手指因为疼痛而无法用力，但她仍死死地抱着她的包裹。
　　那里面有着许常思的莲花灯。这是许常思留给她的唯一的东西。她不能让它消失更不能让它有所损坏。莫哑紧闭着双眼，把身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抱着包裹上。
　　缺氧使得她的脑子一片混沌，她在黑暗中看见了坐在躺椅上的许常思，跪在莲花灯前的许常思。她蹒跚着想走向许常思，可是她走不到许常思的身边。许常思微微地笑着，就站在不远处，可是她去不了。
　　莫哑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喊声来。
　　接着，她的眼前一亮。
　　莫哑醒来时躺在一张竹床上。夏天的话躺在竹床上是很凉快的，但现在可是冬天，而且莫哑刚刚落水过。她感到周身冰凉，而且发现她的身上连一张被子都没有。她慌张地往一旁看去，看到了放在小桌子上的包裹以后，挣扎着要起来下床。
　　“小姑娘，你中了那鱼的毒，现在不能碰太热的东西，水也不能喝。还有，别下床！”
　　这时一个脆生生的声音由远及近地走来。
　　莫哑抬起头，只见一个挂着一身银饰的年轻女子走了过来。她坐在床沿边，把莫哑给按了下去，让莫哑乖乖躺着：
　　“是阿辉把你救上来的。得亏我丈夫跑得快，要是你落在了那家人的手里，他们得要掉你半条命。”
　　据那家人所说，河里的鱼是他们的守护神，当不受欢迎的人经过的时候，鱼会帮助他们撕咬这些人。他们会任由这些人淹死或者被鱼吃掉。倘若那些人命大，活了下来，他们就把这些人带回家里，用各种方法来惩戒他们。
　　阿辉家的祖辈和那家有些交情。这会儿他正在去找自家的祖辈，让他们去那里通融一下，以确保莫哑能活着离开。
　　莫哑听完了事情的经过以后，嘶哑着声音道：“你们的意思是，我不能进城了？”
　　“进城？”那女子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们家在城里势力很大的，你是要去送死吗？我看你应该是跑出来玩的。小姑娘，听姐姐的，赶紧回去吧。”
　　莫哑不甘心，但是，她不甘心的话又能怎样。
　　临走前那女子专门为莫哑在虎口那儿纹了一只蝴蝶。那些鱼撕咬的最狠的地方就是那里。因为那鱼有剧毒，所以本来白嫩的皮肤现在有些发黑，像死人的皮肤一样。
　　今夜莫哑又梦见了那个女子。她用来给莫哑纹身的东西能够解毒，每一针下去都会带来剧烈的疼痛。莫哑梦见那只绿色的蝴蝶在自己的皮肤上慢慢地变成红色。她坐在竹床上，另一只手握成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莫哑在半夜的时候醒了过来。
　　过了一会儿后她的眼睛适应了黑暗。莫哑看到了衣柜的轮廓和窗子外面的光。她迷迷糊糊地睁开了一会儿眼睛，接着又睡了。
　　莫哑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睡着了十几分钟以后，家里的门被人轻轻打开了。
　　许常思知道自己不该回来的。
　　她做的事情会连累到莫哑，她知道。但是，路过自己的家的时候，她还是上来了。
　　她在门口站着，仔细地听着屋里的动静。确认了莫哑已经睡熟了，她才打开门走了进来。
　　许常思进到卧室里，站在莫哑的床边。从窗子外面流进来的光亮照在许常思的身上，使得她在黑夜里看上去是发光的。
　　许常思看到了莫哑露在被子外面的左手。在那上面，有一只墨绿色的蝴蝶。
　　她不禁皱起了眉头。许常思是个比较传统的人，总觉得纹身是混混才会有的东西。看到莫哑纹了这个，她有些恼火。
　　“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是这么堕落的？这么些天来，你光顾着玩了吗？”
　　许常思在心里骂了一句，接着把莫哑的手塞回到被子里去。虽然心里是挺生气的，但她看着莫哑的眼神仍然温柔。在这温柔里，还夹杂着一丝无奈。
　　莫哑做了一个梦，在梦里，许常思握着她的手，苦笑道：
　　“你纹的这只蝴蝶实在是太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