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桔梗》覃暖

3、Chapter 3 在电影

　　在电影《游园惊梦》的头一幕里，满屏皆是些放肆的黑，只有一行明亮的字在眼前突突地跳着，怵目惊心。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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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礼拜四没课的下午，程轶凡大忙人又去为学生会分忧解难了，只留下俞子涵一个人待在双人宿舍里无聊地上网。

　　我在第六号出口。
　　俞子涵打开Windows Live Writer，敲下这七个字。

　　《六号出口》是俞子涵很喜欢的一部电影，相较于那些撕心裂肺的情感纠缠，他更喜欢这类略微意识流的剧情片。
　　在电影临近尾声的时候，范达音终于找到困在冰块中相拥的小薇和Fion，然后《小情歌》的钢琴前奏唯美地响起了。这个片段在看完电影后不断地在俞子涵脑里盘旋回转。
　　这是一部哀悼青春的电影，所以他想，小薇和Fion在影片最后的出现，说明她们并没有死，她们选择继续在无奈中生存，可是在精神层面上，她们却已经死在了Freeze中。

　　在疾速而逝的青春中，我们的精神不知道死过多少次了。

　　其实俞子涵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写下这么一句话。我在第六号出口。
　　有太多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看着屏幕上大片的空白和跳动的光标，俞子涵忽然觉得一阵莫名的烦躁，于是用力地合上笔记本电脑，搁下眼镜，把自己甩在床上，用被子蒙住脑袋。

　　睡不着。

　　俞子涵重重地呼出口气，缓缓掀开被子，想起昨晚睡觉前程轶凡突发奇想地说，哎俞子涵，我们试试看整理自己的人生吧，怎么样？
　　这是娘们干的事情，我才不要。
　　俞子涵记得他当时是这么回答程轶凡的，而且还换来他毫不留情的一顿暴打。
　　可现在，他发现这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提议。

　　俞子涵忽的坐了起来，开始掰着指头算。
　　四岁到七岁读幼儿园，他实在是没什么印象了。
　　七岁到十二岁的时候在读小学，俞子涵当时最喜欢在他前面的小姑娘白白的校服上画奥特曼，每天调皮捣蛋不得安生，让刚刚才大学毕业的班主任很是头痛。
　　十二岁到十五岁是初中，那时候他的个子突然就拔高十几公分，然后就收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份告白，那是个很爱笑的短发女孩子，于是他们就背着爸妈和老师玩懵懂的纯情初恋，后来读了高中搬了家，他们也就自然地不再联络了。
　　为了进市重点，中考几乎剥了俞子涵的一层皮。高一下半学期他在外面上补习班的时候认识了第二个女朋友，他们也就发发短信或者打打电话，高三前夕女生以学业为重为由提出分手。接着，程轶凡、跷课和高考就成了他生活的全部。
　　十九岁开始读大学，虽然他要么就不上课就算去上课也总是插科打诨地跟教授玩游击战，可总的说来成绩倒也还过得去。
　　在二十岁的时候他们遇到了苏璃，然后铁三角成立，直到现在。

　　日子就这么不愠不火不紧不慢地过了下来。
　　现在俞子涵已经大三了，苏璃也从大一新鲜人升到大二，有时他们三个出去吃饭的时候会有路过的大一的女孩子面红耳赤地偷瞄着他或程轶凡，然后对苏璃说学姐好。
　　苏璃常说，就是托了他们俩的福，她现在成了全校皆知的名人，全校女生的公敌。
　　她每次说这句话的时候那副咬牙切齿恶狠狠的样子俞子涵一辈子都忘不了。

　　对俞子涵而言，苏璃的那份漫不经心是他从未遇到过的，她是俞子涵生命中及其特别又难以辨析归类的存在。在他们认识的这半年多来，俞子涵觉得自己的人生轨迹有了很大的变化，不是偏差，而是调整。其实俞子涵的随性和淡然并不输给苏璃，但当他和苏璃一起的时候，那些他引以为傲的气质却完全消磨殆尽，他变得话很多，还会故意幼稚地惹苏璃生气。
　　在苏璃面前，俞子涵多了很多的在乎。
　　可越接近苏璃，俞子涵就越觉得迷惑，迷惑着到底哪个才是她真正的样子，爽朗的、安静的、精明的、迷糊的、淡漠的、温暖的、凶巴巴的、孩子气的…苏璃的性格有太多面，俞子涵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了解了她的几分之几。
　　而事实上，除了程轶凡之外，苏璃是第二个能让他卸下假面的人。

　　程轶凡是俞子涵的生死至交。那在他的生命中，苏璃又占什么位置呢？
　　也是生死至交？是好朋友？是妹妹？又或是红颜知己？
　　似乎都是，又都不是。
　　他们之间没有生死至交这么血性，没有好朋友这么单一明了，没有妹妹这么温馨，也没有红颜知己那种相忘于江湖的情怀。俞子涵拟下了这么多定义，同时又否决了这么多的定义，从旁观者的角度看来这个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所以然的东西其实相当简单，这就是我们所谓的友达以上，而恋人未满。
　　世界上有太多的事情，经不住我们抽丝剥茧的考量。

　　俞子涵揉了揉太阳穴，决定还是放弃这无意义的思索。
　　他慢慢踱步到阳台上，初冬的傍晚天色已经有些暗沉，梧桐树都枯黄了叶子，那些曾经鲜活的意象现在却卷了边飘零下来，然后恹恹地蜷在地面上，不复繁茂的枝桠突兀且尴尬地刺向仍然映着淡淡暮色的天空。
　　对面另一幢男生寝室楼里的日光灯已经大亮，偶尔可以看到有刚泡好的方便面在掀开盖子的那瞬间氤氲升腾的热气，隐约还有男生互相打闹时夹杂着脏话的嬉笑怒骂。以俞子涵的视野看来，整个画面既有大学校园的特定氛围，又有种人间炊烟万家灯火的完满。
　　全世界就像被浅灰色的羊毛围巾笼罩着一样，黯淡地温暖着。

　　俞子涵透过悬铃木光秃秃的树枝间隙看着那些三三两两去食堂的人，摸了摸自己瘪平的肚子，在心里暗暗诅咒道。
　　该死的程轶凡不知道去哪里潇洒了，饿死我了。

　　俞子涵气腾腾地回到书桌前，打开电脑登陆MSN。
　　苏璃的MSN头像是她戴着耳机坐在窗台上的照片，脑袋倚靠着窗棂，半昧着眼睛嘴角上翘，长发微微被风地撩起，一脸陶醉地沉溺在音乐和午后阳光之中。
　　这张照片是夏末的时候俞子涵在音乐教室趁着苏璃练习的空档偷拍的，苏璃很喜欢，就用来作为MSN的头像。

　　头像是彩色的，苏璃在线，俞子涵便发了个闪屏震动过去。
　　过了一会，苏璃回了句，干嘛。
　　即使是隔着电脑屏幕和长长的虚无缥缈的网路，俞子涵仍然可以想象出，苏璃现在那副慵懒的姿态。
　　穿着格子花纹的居家服，捧着一杯热茶窝在电脑前头，左腿蜷曲在胸前踩着椅子边缘，右脚垂下来晃晃悠悠的。一定正微闭双眼听Keren Ann，苏璃喜欢她唱歌时溢出梦呓般纯洁的轻声碎语，而且她一边听的时候，脚趾还会一边跟着音乐的tempo打着节拍。
　　一想到这个画面，俞子涵脸上的怒气渐渐消失，嘴角弯成温暖的弧度，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 吃饭了没？
　　-- 没，懒得出门。

　　俞子涵眯了眯眼睛，左前额的青筋突突地在跳，然后用力地按着键盘。

　　-- 你、又、跷、了、下、午、的、课 ？！
　　-- 你也就难得今天下午没课不必跷，凭什么说我。

　　苏璃回复得异常之快，直哽得俞子涵胸口发闷，一时间无言以对，他几乎可以想象，在电脑那头苏璃露出的招牌恶魔笑容。
　　是我把她带坏了，还是她本性被我挖掘了？
　　俞子涵耷下肩膀，郁闷无比地扪心自问，过了好一会，才回复道。

　　-- … …去吃饭吧现在立即马上now。
　　-- 不去，减肥。
　　-- 然后直接吃夜宵吗？
　　-- 我才不会！

　　俞子涵默默朝天冷笑一声，顺带着耸了耸左肩，然后在对话框里打上。

　　-- 我昨天晚上十点钟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就在吃东西。
　　-- …那我待会就去叫外卖。
　　-- …我待会去接你，十五分钟后下楼。

　　电脑安静了一会，俞子涵估计苏璃是在斟酌自己的提议，过了两分钟才收到回复。

　　-- 能不能不要？…冷。
　　-- 现在是17点23分，你17点38分给我准时下楼。

　　在MSN上发出最后一句话，俞子涵不给苏璃任何反驳机会地下线关机，心想平时都让苏璃这死丫头骑在头上欺负，今天难得霸道了一回还真是出了口恶气。
　　其实从俞子涵的寝室楼到苏璃那里连五分钟都用不了，他只是多给苏璃十分钟磨蹭。
　　他知道苏璃现在必定是一边换衣服一边在碎碎地诅咒他。

　　想到这里，他忽然就一个人站在寝室中央，两手叉腰地放声大笑。
　　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你的笑靥，碎了一地的阳光。

　　当苏璃气呼呼地走下楼时，俞子涵背对着楼道口逆光而立，微风把他剪得很碎的短发吹得略有些飘飘扬，残余的昏黄暮色给他描摹上一圈金咖色的轮廓，俞子涵微微地垂下头去，似乎是在观察地上纹路清晰的枯叶，右脚不停地在地上刨啊刨的，双手插在牛仔裤的口袋里，斜挎包还是漾漾地挂在左肩。
　　黄昏晓懒懒地升起，刺穿那些层叠着挂在山端的云朵。
　　苏璃抬头望向西边，一天中最后的日光从云层的缝隙之中喷薄而出，射线状的暮光直突突地穿透几千里距离，投映在她的额上。

　　苏璃微扬嘴角，她忽然觉得黄昏时候的空气实在是有很舒服的味道。
　　她回过神来，看着站在那里的俞子涵习惯性地眯了眯眼睛，注意了下手表，17点38分，正正好。苏璃深吸一口气，径直向门外前行，经过俞子涵身边的时候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头也不回地说。今天头发上spray喷得不够多，定型工作没做好啊。
　　然后就自顾自朝前走去。

　　六点钟的麦当劳简直一座难求，新出的汉堡在色泽鲜艳的广告纸上招摇着摆荡。俞子涵让苏璃在座位上乖乖等着，然后跑去柜台点单。

　　等俞子涵端着满盘的食物回来的时候，苏璃正拿着手机打纸牌玩得不亦乐乎。
　　俞子涵直直地瞅着她说，我说你有必要这么争分夺秒么。
　　苏璃瞟了他一眼，说，充分利用空余时间你懂么？
　　俞子涵不接话，放下了餐盘，在她身旁的位子坐了下来。就在他剥开汉堡的包装纸准备开吃那一刻，苏璃重重地掸了他的左臂一记。
　　坐这边干嘛，不嫌挤啊？对面去。
　　俞子涵用右手食指关节推了推眼镜，讪讪地说，不让坐拉倒。然后溜到对面的座位板着脸坐下，赌气似的不再出声。
　　苏璃盯着他看了一会，接着泰然自若地打开餐盒和酱料，咬一口麦乐鸡，嚼着嚼着就突然蹦出一句，你还是坐过来吧。
　　俞子涵抬起头意外地看着苏璃，心想她今天怎么这么善解人意贤淑大方，然后极力克制溢出的笑容，屁颠屁颠地跑到苏璃的右边坐下，然后耸起肩膀将左手肘撑着桌面，侧身回头冲着苏璃挑了两下眉毛，露出一个灿若桃花的微笑，说，今天心情不错啊，刚纸牌赢了好几把吧。
　　苏璃也不回头，斜着眼珠瞄他，看到俞子涵那副得意又窃喜的傻样之后冷笑一声，既鄙夷又漫不经心地说。
　　没，看着你的脸，我吃不下。

　　苏璃说完就镇定自如地嚼着鸡块，心里正奇怪俞子涵怎么没像往常一样冲她发火，却在霎时间感到脖子后方传来一阵杀气。等不及她反应过来，颈后的皮肤就触到了切切的凉意，从毛孔稀稀疏疏地渗透进来。
　　苏璃有些讶异，伸直了脖子眼珠溜溜地转，才发现其实是俞子涵正在捏着自己的后颈，于是一脸的莫名其妙和不知所措。而这时，俞子涵左手的虎口正紧贴着苏璃颈后的皮肤，五指渐渐加重了力道，食指和中指搭到她的颈动脉，俞子涵觉得自己的指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苏璃皮肤下茸茸的血管在跃动。
　　苏璃的脖子被掐的生疼，吃痛地扭过头去瞪俞子涵，但又因为颈椎是被他制住的，苏璃的头没有办法完全转动，于是整个动作就显得十分僵硬。他们俩相互对视了一会，苏璃玩味地看着俞子涵那副故作凶狠的表情心里想笑又不敢笑，只好装作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角说。
　　干嘛啊？
　　俞子涵的左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个自认为最腹黑最邪魅的笑容，接着猛地将苏璃拉向自己这边，把她的脑袋扣在自己的肩窝处，将自己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心，轻轻吐出几个字。
　　家暴啊。

　　苏璃此时的姿势几乎是依偎在俞子涵的臂膀里的，她头顶的发旋几乎可以感觉到俞子涵鼻子里呼出的热气，一抬眼就瞟到他松开两颗扣子的衬衫里隐约露出的锁骨，跟女生的精致不同，男生的锁骨带着刚毅而果决的气息，呼吸时锁骨随着吐纳的节奏而起伏，苏璃觉得自己闻到一股汗津津的书卷气。也许这话听起来很矛盾，但苏璃就是有这种感觉，汗津津的，书卷的气味，混杂着俞子涵身上沐浴露的薄荷味清香。
　　家暴家暴，谁跟你是一家啊。苏璃在心里暗自骂道。
　　俞子涵的手不算是女生们向往的那种宽大而温热的手掌，可现实生活就是这么的不够童话，在初冬的傍晚手脚难免是会有些低温的，苏璃脖颈后侧本是触到了俞子涵手上的瑟瑟凉意，可现在，他掌心碰过的皮肤却开始升温发烫。
　　苏璃觉得自己就好像停止心跳后的人正进行着心脏电复律急救，有直直的电流从左心室窜到右心房如此往复，苏璃忽然体会到富兰克林用风筝捕捉到闪电时的感受，隔了两个多世纪之后这两个毫不搭界的人就这样因为那些真切存在的电感而达成了共识。
　　一百焦耳，两百焦耳，三百焦耳。
　　终于醒了。

　　等到苏璃从自己翻山越岭的冥想中回归的时候，时间已经悄然逝去。
　　他们维持了这个姿势整整二十秒。
　　苏璃的意识这才恢复了清晰，开始手脚并用地猛烈挣扎，左手不断拍打颈后俞子涵的手，右手抵着俞子涵的肩膀想要把他推离开，同时双脚还在地上乱蹬一气，整套动作就好像是溺水者慌乱而毫无章法的自我拯救策略。
　　面对苏璃前所未有的失态，俞子涵却一直维持着深不可测的微笑，他缓缓松开钳制着苏璃的手，把她的身体扶正让其重新端坐在椅子上，拿起一块麦乐鸡蘸了酱递到她嘴边，另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说。
　　都要凉了，快点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跟我拼命。
　　苏璃狐疑地盯着俞子涵看了一会，可在他的眼睛里除了那些满到都要溢出来的笑意，其他的苏璃什么都看不到，于是她只好佯装乖巧地点了点头，对着俞子涵虚脱状地一笑，然后接过鸡块专心地吃起来。
　　脑子有病，看我不整死你。苏璃低着头恶狠狠地想。

　　喂，问你个事。过了几分钟，俞子涵突然用左手肘撞了撞苏璃，唤道。
　　您老又有什么事啊？苏璃无奈地转过头来，眉毛拢成八字形，一脸无奈地问。
　　俞子涵老大不爽地了瞟她一眼，说，干嘛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苏璃把手中的鸡块塞进嘴巴里，一脸享受地嚼了嚼然后吞咽下去，继而拍了拍双手，拿起纸巾一边细致地擦着每根手指，边用轻飘飘的语气说道。
　　没，我哪敢啊，我可打不过你。
　　俞子涵被憋屈的胸口发闷，冲着苏璃龇牙，恶狠狠地说，苏璃你少给我这副鬼样子啊。
　　苏璃把手里的纸杯往桌上重重一放，猛然整个身子扭转过去面向着俞子涵，板着脸死盯着他。两人这么对峙了几秒钟，苏璃就忽的露出一个灿烂到人生极限的笑容，但事实上这个笑容在苏璃脸上是极其诡异又让人毛骨悚然的。等到俞子涵完全被苏璃吓到之后，苏璃就柔柔地说，你要问我什么事啊？
　　呃。俞子涵从诧异中回过神来，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结结巴巴地说。那个，我是想说，我都没问过你，你以前谈过几次恋爱啊？
　　看到俞子涵刚才那副见鬼的模样，苏璃本是沉浸在整人成功的喜悦中的，当听到这个出乎意料的问题就停下了动作微微愣了一会，然后重新转身回去，边去拿鸡翅边说。
　　没有。
　　俞子涵有些讶异，追问道，一次都没有么？
　　要不要我回家问问我有没有什么指腹为婚之类的？苏璃斜眼瞟着俞子涵，冷冷地问。
　　不用不用。俞子涵明晃晃的笑容看起来特别扎眼。我这不是觉得意外么，像你这么……这么……这么那什么的女孩子怎么会没人追呢。
　　哪什么？
　　就……就太完美了都找不到形容词了。
　　苏璃瞟了一眼，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然后回过身去继续解决鸡翅。吃着吃着忽然就给俞子涵撂下一句话。
　　你呢？你交过几个女朋友？

　　俞子涵听到这个问题先是怔了三秒，接着暗暗骂自己实在是蠢毙了，居然忘记了她也有可能会问自己同样的问题。
　　直觉地，他感到心虚。
　　怎么办，该怎么说？

　　当苏璃看到俞子涵的沉默和思量的表情，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于是她就侧过头一直看着俞子涵，等着看他会怎么开口。
　　嗯，两个。
　　苏璃听了这个答案，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了句，哦。然后就自顾自地埋头解决桌上剩下的食物。
　　其实苏璃不是没有反应，她只是想不好该如何作答。啃着鸡翅的时候苏璃想的是俞子涵真诚实，拿薯条蘸番茄酱的时候她想的是俞子涵交过女朋友的。
　　俞子涵，诚实，交过女朋友。
　　苏璃觉得心里有点闷闷的，可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闷，俞子涵交没交过女朋友关她什么事啊，苏璃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好奇心淡薄的人，能向他提出问题就已经很不可思议了，可现在收到了一个诚实的答案不是很好么，这不就说明俞子涵是真把自己当朋友么，那我还有什么好闷的呢？
　　苏璃发觉自己越来越搞不懂自己。

　　苏璃有个习惯，坏习惯。在她思考的时候她就什么都感觉不到，跟她说话问她问题她都不会理，甚至是用力掐着她的手臂她也只是皱着眉头呵斥一句“弹开”然后继续思考。所以程轶凡一直嘲笑她这一点，他说要是有人贩子想要拐卖苏璃的话，只要扔给她一道巨难无比的奥数题，然后就可以不动声色的带她跨越整个祖国版图然后送到山沟沟里做媳妇去。
　　就因为这样，思索中的苏璃完全无视了俞子涵的存在，俞子涵一连叫了她好几声她都没有听见。俞子涵看着苏璃不说话也不理他的样子，以为苏璃是在跟他生闷气，心里着实有点慌了。俞子涵用力地挠了挠头发，然后不住地推着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心里苦恼着一时找不到什么话题可说的。

　　就在这时，苏璃思考良久之后好不容易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忽略，她想，考虑这么多事情徒增烦恼干什么，不如顺其自然，该怎么的就会怎么的。
　　还真是个安逸派。
　　于是当终于解决心头大患的时候苏璃觉得真是通体舒畅，简直有一种刚做完森林浴的愉悦感。当她大小姐终于肯回神过来的时候，恰好听到了俞子涵没头没脑冒出来的一句。
　　咱们仨寒假的时候去旅行吧。

　　苏璃有些意外，一脸迷茫地眨巴眨巴眼睛，刚恢复工作的大脑运转速度还不太快，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啊？
　　俞子涵在心里长长地舒了口气，想道，敢情刚才她是又在思考了啊。
　　于是俞子涵伸出手，略带笑意轻轻弹了一下苏璃的额头，说。
　　让你再出窍，我刚刚说，寒假的时候，我们三个去旅行吧。

　　苏璃努力地消化着刚才迸进大脑的讯息，看了看桌子上食物的残骸再看了看俞子涵，一脸严肃的样子，过了好久才猛地一拍额头说。啊，你说旅游啊。
　　俞子涵握紧拳头，指关节由青泛白，然后把手隔空地放在她头顶佯装要敲她的脑袋，气冲冲地对着苏璃低吼。
　　你是怎么进大学的啊？！你高考是作弊了么？！还是找枪手的啊你？！

　　可是这时候，苏璃身上那个走神小天后又再度附体，她压根没听见俞子涵的怒吼。苏璃的脑子里尽是那些千帆而过的大好河山，还有那些面向着大海的春暖花开。
　　对于旅行，苏璃无疑是相当兴奋的，她开始幻想无拘无束的自由出行，幻想着自己能够遇到多么绮丽的景和人，幻想在旅行中把俞子涵和程轶凡整的哭爹喊娘。她就这么沉迷于自己的宏伟蓝图之中，以致于忘记了去答复身旁一脸期待的俞子涵。
　　这一点的确让俞子涵很是郁闷，苏璃随时就可以陷入自己的世界不可自拔。

　　过了三分钟，回魂后的苏璃转过去对着一脸挫败的俞子涵，说。
　　好，我想去旅行。

　　旅行就像是一场光影层生的冒险。
　　因为你无法预知你会邂逅哪一朵花的盛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