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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站在五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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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五月的尾声,踮起脚尖眺望夏天。
光阴的剪影清晰,几乎可见血液在蓝色的静脉之中淙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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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时节,这四个字从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唇齿咬合的平仄顿挫总让人觉得一阵酥麻,这暧昧的感觉从皮肤一直渗透到骨头,缓缓地流动,酥软了全身的血管,最后归于心脏。
春末初夏的空气里总是弥漫着一股雍容,连雨水的味道都变得恣意而微妙,矗立在校园各处的法国梧桐都惬意地享受着沐浴,树上的枝叶已经相当茂密,葱茏得让人心里痒痒的。
整个世界美好得如此真实,却又不可置信。
难怪人总是会在春天心猿意马。苏璃坐在窗边的位子想。
湿嗒嗒的午后,就算跷了课也无事可做的苏璃只能乖乖地坐在教室里上采访课,任凭讲台上的老师是如何的口若悬河唾沫横飞,她就是没有办法专心,开始上课半个多小时了她甚至连课本都没有翻开。一连几天的阴雨害得她晒不到太阳,苏璃实在有些打不起精神来。
苏璃是个太阳能姑娘。
她无力地趴在暖色系的课桌上,头枕着左手臂,手指在桌面敲打出凌乱的节奏,右手就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涂涂写写。苏璃盯着手中那只墨蓝色的三菱水笔,努力地想要画个人出来,或者一朵花,要么一只狗也是可以的。可当她妄图画出自己脑海里面那些纠缠的影像时,却发现她仅有的美术细胞根本无法供给她描绘出那些繁复的思想。
这是她第一次觉得,文字是如此苍白无力。
当初怎么就没好好学画画呢?苏璃很是懊恼。
苏璃将棒球帽的帽檐重重拉下,遮挡住乌青色的黑眼圈。
昨天晚上,她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躺在床上放空大脑却怎么也睡不着,她引以为豪的快速入眠法不知怎的失了效。苏璃越来越火大,在被窝里翻来覆去。
对床的林晔问道,怎么还不睡觉,睡不着?
苏璃把头蒙在被子里,低低地应道,嗯。
想谁呢?
没,能想谁啊。苏璃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说道。她看着枕头边黯淡的手机屏幕,按了个键把屏幕弄亮,等光源渐渐暗下去,就又按了一次。苏璃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个动作,觉得脑子里头很乱。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乱些什么。
能想谁啊。
就是,能想谁啊。
苏璃闭上眼睛数羊,等数到第五百四十八只,什么绵羊山羊喜羊羊全都数了个遍的时候她却还是异常清醒。苏璃很是郁闷,而睡眠不足正是她最容易滋生恶魔因子的状况,于是她决定找个人拖入失眠这趟浑水,接着苏璃拿起手机写短信,在屏幕上输入“救我”,然后选择收件人。
查看手机电话簿,排在最前面的两个名字是“A俞子涵”和“A程轶凡”。
短信终究还是没有发出,苏璃搁下手机盯着天花板开始思考,他们俩什么时候就排在自己电话簿的最前头了呢。
两个月前的文艺汇演,是苏璃第二次见到俞子涵和程轶凡。
苏璃演出的曲目《西西里舞曲》是钢琴与大提琴的合奏曲,负责钢琴演奏的林晔是苏璃的同班同学兼室友。
林晔应该算是苏璃在这学校最好的朋友。但事实上,在苏璃的人生中,人或事物的定义一向是很模糊的。
她们一起完成教室寝室食堂的三点一线式运动,每周五下午坐同一路地铁回家,同心协力把双人宿舍弄得一团脏乱,用着同一个闹铃,一起完成大堆大堆教人头疼的作业,在苏璃跷课的时候帮她打掩护的也是林晔。
那么,最好的朋友大概就是这样的吧,苏璃对自己说。
其实苏璃这个人从小到大都没有什么闺蜜,十几二十岁小姑娘该有的秘密或情愫她一点都没有,她觉得自己没必要和一帮姐妹淘凑着脑袋叽叽呱呱地讨论校草和LV手袋。
有很多人说过苏璃太冷漠。
苏璃苏璃,疏离疏离。
但苏璃并不是自恃清高或故作神秘,她不过是对一切都淡然置之,怕喧嚣、怕闹腾、怕矫情,又不愿意表达自己,纵然心里有千万个奇怪又可爱的念头,却不懂得怎么向人倾诉。
人多=麻烦,远离人群=远离麻烦。苏璃就是这么认为的。
将自己和纷扰人事远远隔开,正是苏璃最聪明也最吸引人的地方。
晚会开始之后,苏璃就一直安静地坐在后台候场,她气恼地看着化妆镜里的自己。黑色的露肩长礼服是她最不喜欢的款式,碍手又碍脚的;浓重的眼影和腮红是她最不喜欢的颜色,俗的要命;还有这发型,老气又老土,简直就是败笔中的败笔。
苏璃忽然就有种不想干了的冲动,心想我好不容易练成那劳什子的西西里舞曲,现在还要把我打扮成这副鬼样子往台上塞,这世界天理何在啊。
可她还是全面又仔细地考量了一番,考虑到这好歹是场全校性的文艺汇演,自己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耍脾气,于是只能忍气吞声地接受现状。
苏璃就一直在心里默默咒骂着晚会主办方,而等到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坐在舞台中央,摆好架势执起了琴弓,另一边的林晔正以鼓励的笑容看着她等她起调。
白色的聚光灯毫不留情地打在苏璃身上,直直地穿过她的隐形眼镜和视网膜,她可以清晰地看到投射而来的光束中肆虐跳跃的灰尘,看到那些节奏明快的舞蹈。
苏璃忽然觉得一阵反胃。
于是她闭上双眼,幻想自己仍然坐在旧大楼一楼的那间熟悉的音乐教室里面。
黄昏的暮色柔柔地穿透纱窗,将窗格的纹路映在对面白色的墙壁。偶尔有顽皮的男孩子将足球踢到窗户上发出了一阵巨响,然后他们会吐吐舌头满脸歉意地微笑。抬起头就可以瞄到教室左上角挂着大扫除后遗留下来的残破的蛛网,翻琴谱的时候余光还能瞥见那些嫩绿得能掐出水的梧桐叶子在地板上投射下清晰的影迹,风一吹,影也在荡漾。
而苏璃仿佛还是坐在那间教室的中央,略长的刘海挠得眉头有些痒,她的左手抚摸着琴弦,右手肘渐渐举高。
琴弓触弦,行云流水。
当音乐奏起的时候,俞子涵和程轶凡恰巧踏入礼堂中,周围传出一阵细碎的讨论。
诶那是谁啊?
你不知道么?经济学院最有名的两大帅哥呀,喏,那个白衣服的叫程轶凡,戴眼镜那个叫俞子涵。
那个程什么凡的长的好帅哦。
没有呀,我觉得还是俞子涵比较灵,有腔调知道伐。
哦哟,说的好像你跟他很熟的一样。
什么嘛…
俞子涵和程轶凡在这些赞慕声中微微抬高了下巴,摆出一副“没错王子大人就是我你们夸吧夸吧我都习惯了”的表情,可惜小范围的骚动并没有引起苏璃的主义,她仍然沉浸在演奏中,甚至没有往这边瞟一眼,俞子涵设想的四目相对只可意会的微妙桥段并没有出现 。
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一样,苏璃的头微微向左侧,半昧着眼睛沉浸在演奏之中,嘴角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镁光灯的投影打在她脸上,睫毛的阴影映在眼睛下方显得无比妖娆。
《西西里舞曲》明明该是首沉静抒情的乐曲,但是俞子涵却从倾泻而出的音符之中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神秘和魅惑,甚至还有苏璃的笑容里那一丝戏谑。
人们通常用仙女来形容美好的女孩子,可此刻俞子涵却觉得,苏璃的美好却是精灵式的。
她不该化这么浓的妆。俞子涵心想。
而一旁的程轶凡看着台上风情万种着的苏璃,却把牙齿咬的咯咯直响。
俞子涵说带自己来看个学妹的演出,竟然就是那天在音乐教室给自己吃瘪的人,那么证明他们是认识的,也就是说那天这女孩的确是帮着俞子涵耍着自己玩。
瞥了眼身边全心听演奏的俞子涵,程轶凡在心里策划了一万套复仇方案。
一曲终了。
苏璃无意回味自己的演出,也无心辨析台下传来的掌声究竟出于真心的赞美还是虚伪附和。她现在只想直冲后台,然后洗掉她脸上浓重的油彩。
她觉得自己这副打扮就像个粉墨浓妆的小丑,被人指指点点着。
程轶凡玩味地看着几乎是逃往后台的苏璃,用手肘撞了撞身旁的俞子涵,说。
这应该不是你喜欢的型吧?
俞子涵瞥了程轶凡一眼,不带任何语气地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什么型?然后扔下一脸憋屈的程轶凡,径直走向后台。
苏璃坐在化妆台前,看着面前一堆的瓶瓶罐罐,低低地骂了声,靠。
平时不化妆,都不知道卸妆原来这么麻烦。苏璃认命地叹口气,一边用化妆棉沾上点卸妆油一边想着。
对于卸妆这码事,苏璃着实是有些力不从心的。没过多久,她的眼眶下方就已经晕开一大片黑色,大概连熊猫见到她也是要敬畏三分的。
正当她笨拙地卸着睫毛膏的时候,俞子涵和程轶凡大摇大摆地走进后台。
俞子涵根本不顾别人好奇的眼光,手插裤袋,斜挎包还是挂在左肩晃荡,一副拽样地走来。反正不管什么事情都有程轶凡扛着,他想。
果然,跟在他身后的程轶凡一路走一路解释自己来后台的原因,而且还要同时应付各种女生热情的招呼。
在众人的惊异中,俞子涵就这么自顾自地走到苏璃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微笑。
Hi,苏璃,还记得我么?
你可知晓,我在心里暗自排演过千百种和你重逢的方式。但到头来,却只剩下呓语般呢喃一句。
还记得我么。
听到俞子涵的话,苏璃抬头望着俞子涵笑容明媚的样子,一时间有些呆滞。
然后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忽然发现自己此时的模样很是诙谐。
晕开的眼妆给她描了个可笑的黑眼圈,长发盘起的老土发型再配上恶俗的礼服,她甚至觉得自己就像是三十年代大上海舞厅里的歌女,在灯红酒绿都散场后,孤独地坐在喧闹后台里面为负心的情郎哭花了妆,本该是梨花带雨楚楚动人的瞬间,却让这满脸油彩衬得既落魄又凄凉。
似乎每次遇到他都刚好是自己最丢脸的时候,苏璃在心里默默地自嘲。
嗯,记得。苏璃低低地应了一声,就转回去面向镜子继续跟睫毛膏对战。
苏璃莫名的冷淡让俞子涵觉得有些受挫,他努力地在脑子里面搜寻话题,却发现没有一个可以适用于和她的交流上。
苏璃和自己遇到过的女孩子都不一样。
与众不同,说的就是这样的人吧。
于是俞子涵支支吾吾的,半天才憋出来一句很突兀的话。
你怎么不拉那个机器猫啊?
苏璃攥着化妆棉并努力擦拭眼睛的右手就这么定格了停滞在空中,她缓缓转过来仰头看着俞子涵,因为讶异而微微张着嘴巴。这个问题让她根本回答不上来,一时间整个气氛变得尴尬无比。
其实这话一出口,俞子涵也几乎要给自己一拳了。
这问题实在太烂了。
尴尬的静默持续了几秒,苏璃重新回过头去,瞟着镜子里的俞子涵,说道。
如果你是司仪,你说的出口么?接下来的节目是,大提琴独奏——机器猫之歌。
俞子涵听到这个回答后一脸灿烂地摸了摸后脑勺干笑两声,暗自庆幸没有冷场,接着赶紧转移话题说,哈哈也对,哎等你弄好了我请你去吃饭吧。
苏璃看着一脸诚恳的俞子涵,疑惑地问道,干嘛请我吃饭?
俞子涵的面部肌肉不自然地抽搐了几下,用右手食指关节推了一把眼镜,然后深吸几口气,说,就是我上回被我朋友追杀,是你帮我挡了一记救了我的命啊,你忘记了?
苏璃微微点点头说,我记得。
俞子涵在心里长吁一口气,愉悦地说,那就对了啊所以请救命恩人吃顿饭总是应该的吧。
救命恩人?苏璃把这个“命”字读得重重的,然后斜眼着瞟俞子涵,云淡风轻地说,救了你的命就请我顿饭了事了?
俞子涵没料到苏璃会有这么个回答,微怔了一下说,那--要么,下次你有什么事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你还真的蛮爱武侠小说的嘛。抛了一记白眼给俞子涵,苏璃继续卸妆拆头发。
恰巧这个时侯,程轶凡忙完了外交活动前来会合,死盯着苏璃,满脸敌意地质问道。喂,你真不厚道,当时还骗我说你不知道俞子涵是谁。
苏璃抬眼瞄了瞄程轶凡,然后冷笑一声,说。
呵,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叫俞子涵的,难不成还要我敲锣打鼓地找你然后向你通报说我终于知道了么?
程轶凡被苏璃这句话噎的一口气憋在胸口,半天都回击不了,只能灰头土脸地搭着俞子涵然后摸摸鼻子,说,这年头的女孩子怎么都这么毒舌。
俞子涵把肩头的手掸开,鄙夷地笑道,是你太弱了好吧,那天我就躲在那钢琴后头,离你还不到五米远,你居然都没发现。
程轶凡瞬时心气结攻,瞪大了眼睛来回看他们两人,然后极富戏剧性地向后踉跄三步,手指着俞子涵抖了老长时间,最后闷闷地说了句。
好你个俞子涵,算你狠。
苏璃和俞子涵看他一副哀怨小媳妇的模样,瞬时放声大笑。
程轶凡脸上的郁闷越发明显。在那个瞬间,程轶凡忽然觉得自己实在很有牺牲自己取悦他人的伟大情操。
等笑够了,俞子涵拍拍程轶凡的胸口,勾着他的肩膀对苏璃说。
这是我最好的朋友,程轶凡。
程轶凡对着苏璃粲然地笑了笑,这种凄凉又带点欣慰的表情在这个时候出现是很有种破涕为笑的意味的,他伸出右手说。
Hello,我跟俞子涵同班,大二国际金融。
苏璃为难地看了看自己沾满了卸妆油和脱落下来的睫毛膏的双手,抱歉地笑笑,说。
我叫苏璃,大一,新闻系。如果你也想卸妆的话我可以把手上的沾点给你。
程轶凡反射性地向后一闪然后摇摇手说,不必不必,很高兴认识你。
苏璃看到程轶凡一脸恐慌的样子,云开见日地笑了个开怀,收回右手,友好地说。
很高兴认识你,too。
很高兴,认识你。
他们三人的第一次聚餐,就在学校后门的烤肉店。
请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女孩子吃饭,居然选烤肉这么豪迈的东西。苏璃有些哭笑不得,额头默默划下三道黑线。
不过一嗅到食物扑面而来的香味,苏璃就把什么都忘了。她不在乎吃烤肉是不是没情调或者自己的吃相会不会难看,只要是美味,就绝对没有错过的道理。
多实诚的姑娘,从来不和自己的胃过不去。
于是苏璃就真的只管自己闷头大吃,而俞子涵就负责把肉烤熟,接着放进苏璃的碗里。
程轶凡就坐着喝汽水,顺便观察另外两人奇怪的互动。
程轶凡一边斜眼怒视着身边专心烤肉的俞子涵,一边不断在心里咒骂他重色轻友只顾着苏璃,程轶凡想,俞子涵这厮肯定动机不轨,栽了栽了。他独自沉浸在自己伟大的发现之中自顾自得意地傻笑,遭来苏璃一连串鄙视的眼神。
于是程轶凡就大方地分了点神注意下坐在对面埋着头专心对战食物的苏璃。他不得不感慨这女孩子实在是太有性格了,一直都专注着吃,连一点故作矜持装淑女的迹象都没有。他心想好歹自己和俞子涵也算是无数女生的梦中情人呐,想和他们俩共进晚餐的小姑娘差不多要排到海南岛去了,可苏璃却只顾着吃肉,简直把他俩当隐形。
这都是些什么人啊。程轶凡在心里OS道。
沉默持续了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过去了,桌子上仍然只有肥肉熬出的油在锅炉上滋滋作响的声音。
认真吃着肉的苏璃和认真烤着肉的俞子涵就这么默契地维持着静默的氛围。
终于,程轶凡对于这种尴尬的安静实在是忍无可忍了,于是拿筷子敲了敲苏璃的盘子,睨视着她,问,哎你平时有什么爱好么?除了大提琴。
大提琴不算是爱好。苏璃抬起头瞥了一眼程轶凡,又低下头去衔盘子里的食物,嘴里嚼着五花肉含糊不清地回答。其实没什么爱好,就睡睡懒觉,还有吃肉。
程轶凡心想,这妹妹的确有性格,俞子涵口味真重。于是,他忽然就对这么个深不可测的苏璃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其实除了俞子涵,基本上没有人知道程轶凡其实是个隐藏性的星座迷,但他认为对一个男生来说,狂热于星座这事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于是他每隔几天就逼着俞子涵发毒誓不把自己的秘密说出去。
天性所趋,程轶凡就想研究一下苏璃的星座,看看这么个诡异的女人会有个怎样诡异的星盘,于是便问道。
苏璃,你是什么座的啊你?
苏璃听了这话,心里琢磨着这什么破问题啊不就多吃你几块肉么至于这么问么。但基于礼貌,她还是咽下嘴里的食物,不疾不徐地回答道。
不要相信女人都是水做的这种屁话,其实我们都是肉做的
-- 你什么座的?
-- 肉做的。
俞子涵和程轶凡相视着愣了一会,然后同时爆发出一阵震天大笑。
苏璃却没有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放下筷子,暗骂这两个男生脑子是穿孔了还是怎么的。哎这有什么可笑的啊,难不成你是钢铁侠么。
良久,程轶凡才揉了揉笑疼的肚子,另只手搭着俞子涵的肩膀,说,太搞笑了,哎苏璃,要不你跟我们混吧。
哥们儿,我就帮你到这里了。
俞子涵有种正中下怀的感觉,心想不愧是兄弟真是够意思,于是推了推眼镜,点点头说。虽然他的表述有点粗俗,但我觉得这主意还挺不错,我和程轶凡两个人太没劲了,你跟我们一块玩儿吧,铁三角似的。
程轶凡心想你这个忘恩负义过河拆桥的货,也不想想是谁舍身取义成就你的非分之想,瞪了俞子涵一眼说。我才烦了你呢!
苏璃听到这个提议之后抬起头瞅了他们一会,隔着升腾的热气朦胧地看着两个大男生真诚的笑脸。
她在心里把这三个字默念了几遍。铁三角,铁三角。
然后苏璃露出了迄今为止最满意的一个笑容,说。
这名字还挺牛的,好。
铁三角。
就像是在炙热的炎夏,右手用力拧开一罐冰可乐,虎口火辣辣地疼着,可握住瓶身的左手却是冰凉。
然后一个气泡升上来。
噗通,破了。
其实苏璃的想法特别简单,她就是觉得,程轶凡这人挺傻的欺负他蛮好玩的,俞子涵虽然既顽皮又幼稚但烤肉水准实在是不错。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一个无心的想法,改变了我们一生。
苏璃潜意识地希望,他们的铁三角之路能有一个巴洛克般花样的过程,和一个美国西部式结局。
然后呢?
对,然后呢。
然后他们交换了手机号码,苏璃把他们的号码存在手机里的时候就忽然萌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
然后俞子涵和程轶凡就押着苏璃拜了把子,逼她说了些如同桃园结义式的过时的誓言,这让苏璃越发清晰地认识到这两个人的脑穿孔到底有多严重。
然后当酒足饭饱过后苏璃回到寝室,才明白程轶凡问的其实是星座,她差点要把自己不争气的脑袋给揪下来,奇怪怎么自己一遇到他们就尽出丑。
然后苏璃的手机就时常接到诸如“要命了俞子涵现在在唱歌真是难听死了”或者“程轶凡这个大白痴又抓不到我了哈哈”之类的短信。
然后苏璃也变得开朗许多,会一起打闹一起吵架会在吃饭的时候跟他们抱怨今天的作业很难或者专业课老师又抽风了上课点了她三次名等等。
然后就有无数的女生麻烦苏璃替她们转交情书和巧克力,结果那些巧克力就全被丢给苏璃作甜点,而情书则成了她写作课的参考文本。
然后他们俩偶尔会双双等在苏璃的教室门口等她下课去吃饭,苏璃就在众多女生艳羡又嫉恨的眼神中被两个大男生夹在中间并肩而行。
然后连林晔都故作不快地说苏璃最近都跟他们俩混而冷落了自己。
然后,苏璃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在苏璃的生命中,有好多个然后,都因为他们的出现而改变。
俞子涵说他们是铁三角,他们永远是最好的朋友。
苏璃忽然就回过神来,想起自己还是坐在有着高高天花板和高大窗户的教室里上不知所云的新闻采访课,右手仍然无意识地在纸上画出一个又一个个诡异的圆圈。
不知道什么时候,雨已经停下来了,洗礼过后的悬铃木变得愈发妖冶妩媚,微风中轻轻地招摇摆动。屋檐的边缘有水珠断断续续地滴下来,落到地上的水洼里,激起涟漪又融入宁静。
滴答,滴答。
苏璃放下手中的笔,支起右手臂撑住下巴,看着窗外想。
俞子涵说他们下午放学要打球的,地上都是水怎么打?
忽然,老师的声音打断了苏璃梯山航海的思维。
同学,同学。讲台上满面油光的老师叫道。诶对就是你,那个戴帽子的小姑娘。
苏璃指了指自己,一脸茫然地站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苏璃。
哦,名字蛮好听的嘛。一脸横肉的老师笑着说。那苏同学,假如现在让你采访个大明星,你会问什么?
苏璃花了不到两秒钟的时间考虑,然后淡淡地回答。
你是什么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