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主妇到翻译家的进化史》husd

4、固执 大雪胖狗和

　　大雪纷飞，南方冬天的湿冷简直就要钻进骨头缝去了。街上的人瑟瑟发抖，从背后看，就像是一群无头人在缓慢移动，这些人的脑袋都恨不得钻进脖子里去了，要不也是用围巾或者帽子包的严严实实。当然这一切都和方昱没啥关系，坐在电脑前，处于暖气之中的方昱内心却说不上什么舒适妥帖。
　　“LZ煞笔不解释。”
　　“这业余小菜鸟从哪来的？”
　　“LS说话太毒了吧。”
　　“这都挺不住还混什么翻译界。”
　　“LZ要是这都想不明白还是改行吧。”
　　……
　　方昱此时说不上什么心如死灰，但不舒服的感觉还是有的。勉强翻译了一章，方昱还是无法继续下去，无法完全理解作者的含义，实在没办法时黎玲出了个馊主意，去网上发个帖问问，然后就收获了一大堆或嘲讽或鄙视的回复。倒没有被打击的不想再继续，方昱此时心中更多的还是困惑。“我的问题有这么小白吗？”方昱一边疑惑一边一条接着一条的往下翻回复。
　　“没有一个翻译工作者敢说自己完全理解了整个作品的含义，一千个人心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文学翻译不是科技翻译，并没有唯一的，绝对正确的答案，翻译也是一种创造，写出自己心中的感受就好了，小朋友别对自己这么严格嘛。”
　　终于翻到了一条有意义的回复，这个人语气温和，仿佛在敦敦教诲，却让方昱如遭雷击，无意识间又踩到了小胖的尾巴。“嗷嗷！”小胖用肉呼呼的脚掌死命推着踩在尾巴上的巨大爪子。“呃，对不起啦，不是故意的，待会儿带你出去玩好吧？”方昱有些尴尬地挪开脚，讨好似的揉了揉毛茸茸的小尾巴。“嗷嗷嗷嗷！”“现在就去！”一听到“出去”，小胖兴奋地跳来跳去，只见它跟个黑白的毛球一样弹来弹去，身后那条方昱还有些担心的尾巴摇得只剩下残影，叼着女主人的裤管就想冲出门去。方昱本来被那条回复说的脑子有点乱，看到二哈卖蠢的样子不禁摇头笑出声来，换好衣服，拿出狗链给小胖系上就准备出门了。
　　“这是在屋子里呆久了吧，咋这么冷。”方昱把手缩进袖子里，被仿佛要吹到骨头缝里的风吓了一跳，小胖倒是不能更高兴，拖着身后的主人就想在雪地里打个滚，没准备好的方昱险些被拖到地上。“今天居然下雪了？”方昱略有些惊奇，这个宅属性的家伙本来就不怎么喜欢出门，开始翻译后更是有理由蹲在家里了，竟然才发现现在在下雪。属性为雪橇犬的小胖活动自如，恨不得在雪里打个洞钻进去睡觉，于是胖乎乎的二哈在前面撒丫子狂奔，女主人则双手紧拉链子，被这狗崽子拖着跑。大雪，冷风，胖狗，还有后面的方昱，回头率那是不用说的，周围的人要不吃惊地瞄一眼，要不就是露出感同身受的微笑，天下二哈一般二。
　　就这么愣头愣脑地跑了出来，问题还是没有解决，方昱以前倒是没有发现自己这么轴，知道帖子上说的有道理，可这家伙却忍不住在脑海里冒出了一个想法，“我可是方昱哎，别人做不到的事情难道我就不能做到吗？好不容易开始干了，怎么能一开始就不向着完美努力呢。”被冷风一吹，方昱大人的想法没被吹灭，心里头的野心倒是越来越膨胀，靠着这一腔热血，方昱愣是在这风雪中觉得浑身发烫，那种要做第一人的欲望俞烧愈烈，竟然让她瞬间拥有了比小胖还大的力量，拽着还在撒欢的胖狗就往回走。“嗷嗷嗷呜”小胖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女主人拖着回家了，叫声中的凄厉不舍真是让人不忍卒听，拗不过女主人，小胖只能满含热泪地与这冰天雪地说再见了，徒留两行爪印。
　　“感觉拉里是在不断地追寻中找到了真理。”
　　“真的找到了吗？觉得他最后还是回归人群了啊。”
　　“LS的，拉里不是一开始就坚定了自己的思想吗？”
　　“哈哈哈，其实这就是拉里的艳遇故事吧。”
　　“拉里是个真正的哲学家。”
　　“所以这本书是想告诉我们要成功必须先读那么多的书？”
　　“LS，还要有足够多的女人。”
　　“+1”
　　“+2”
　　“+10086”
　　这是《刀锋》的读者论坛，大家到时各抒己见，也不乏有深刻的理解，然而，方昱大人蒙圈了，她不仅又陷入疑惑。“难道要我直译出来，大家想咋理解咋理解？”这个惊骇世俗的念头一蹦出来，当然没有一闪而过，誓做第一人的方昱大人还真想把这个念头付诸实践，直译文学作品当然不只有方昱想到过，但要不湮灭在历史中，要不就是政治性经济型很强的作品。但现在，被这个念头冲昏头脑的方昱忘记了严复先生，忘记了鲁迅先生，她开始了。
　　扎个道姑头，眉头紧皱，趴在书桌上的方昱进入了走火入魔状态，当方昱真的对一件事情入迷的话，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当走进任何一个网吧，都能看到披着校服目光呆滞紧盯电脑屏幕的中学生，方昱的感觉跟他们一模一样。这不是方昱第一次进入到这个状态，但这是第一次，方昱觉得自己在做一件有意义，值得自己沉进去的事。稿纸已经在身边堆了一沓，黑字还是源源不断地从方昱笔下流淌出来，铺满又一张稿纸，效率确实是非常惊人的，可就像通宵打游戏的人不会觉得累，方昱反而越来越精神，精神上的亢奋让她无法放下手中的笔，方昱已经连续写了16个小时。
　　“妞，休息会儿吧，吃点东西再继续。”这是工作4个小时后，李利进来劝的话。然而方昱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正激动着呢，根本停不下来，你先吃着吧，我不做饭了。”
　　“该睡觉了吧，没有你我孤枕难眠啊~”又4个小时后，男人戳了戳伏案工作的某人。“又不是小孩了，乖乖的，自个儿躺着去。”女人头都没抬。
　　“你必须休息了！”3个小时后不放心的李利往书房瞄了一眼，看到方昱竟然还拿着笔。这次方昱话也没说，兀自翻译着。李利实在受不了，一把夺过这货手里的笔，方昱抬眼看过来，这个耳根子软的男人竟被这一眼中的寒气惊吓到了，战战兢兢地放下笔，默默走了出去。“我干嘛要怕她啊，我才是一家之主！”男人也只能委屈地小声嘟囔。
　　早晨，雪化了。“嗷嗷嗷嗷嗷！”小胖一脸震惊地看着窗外，“我的雪呢？雪呢雪呢雪呢？”没见到自己最爱的白色，胖脸上生无可恋。于是一个小肉球滚进了书房对着女主人的裤管就是一顿狂拽。被打断思路的方昱心里不爽，又是一个锋利的眼刀甩过去，然而小胖可不是李利，女主人的愤怒？那是什么，不好意思，没接收到。看着这一脸蠢相，还嗷嗷直叫唤的蠢狗，方昱的怒气就像是个气球被戳了个洞，一下子漏光了，只能一把将这胖狗抱到腿上。“又怎么了，哪里受委屈了？”“嗷嗷嗷嗷嗷！”“老子的雪不见了嗷嗷！”主宠两只一问一答倒是不亦乐乎，站在旁边的男主人看着，只能默默转身走掉。
　　好不容易被小胖从工作状态中拖出来，才发现胃已经哀哀叫唤很久了，只宠幸大脑的某人有些愧疚，准备好好满足可怜的胃。坐在大理石餐桌旁，方昱对着金黄诱人的油条直流口水，却被李利用筷子毫不留情地敲了手，抱着手一脸无辜地看着黑脸男人，不说话。男人气结，“一把年纪的人了，还学小姑娘撒娇。”“饿了这么久，吃这么油腻的东西你不怕吐出来，给我喝粥！”又不自觉地解释了下。本来还有些不高兴，听见这男人别扭的话，威武的方昱大总攻立刻撒娇“亲爱哒你最好了，么么哒。”李利脸上的红色还没来得及浮现，后一句马上跟了上来，“让我吃半根油条吧，就半根。”垂涎欲滴的目光依然贴在油条上，撕都撕不下来。三口两口把油条塞进肚子，“上班去了。”李利干脆利落地出了门。徒留下咬牙切齿，紧握拳头喝粥的方昱。
　　笑意不知不觉间爬上脸庞，方昱把自己摔进沙发里，“果然温暖让人堕落啊，苦难才是造就人才的。”方昱像个老学究一样感叹出声。不过这温暖的早餐却让方昱更叫斗志盎然了，如果自己能养活这个男人，这条胖狗，就能让这个男人天天当小媳妇伺候左右，小胖狗天天团脚边睡觉。这样一想，翻译好像不只是自己一个人的执念了，还是一家人的期望。方昱大人拍拍脸，端坐在书桌前，深吸一口气，战斗的号角再次吹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