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礼》一张泛黄的白纸

9、9

　　听到高瑾的话，程殷不自觉地在心里舒了口气。
　　虽然高瑾已经不是他的高瑾，但他总能从他的身上看到从前的影子，看到他曾经深爱的人。因而他不想和高瑾深交，却也不愿与他交恶。
　　高瑾没程殷那么九曲十八弯的心思，说完这件事就进去医务室看受伤的同学了。

　　秦扬看着扭捏的两人说完事情，就也跟着高瑾一起进去了。
　　程殷半眯着眼看着秦扬的背影，陷入沉思。
　　在刚刚程殷发飙的时候，所有人都属于一脸懵逼的状态，然而当他开始骂高瑾的时候，秦扬的神情变得有些震惊，似乎是在震惊程殷居然会骂高瑾，也或许是在震惊另外一些，别的什么……

　　第一天校运会结束的时候各班都在到处抓自己班上的给自己班的观众席区域搞卫生。
　　16班的班长整个下午都在到处逮人，结果班上的男生一个溜得比一个快，剩下的一些都是要参加比赛的同学，班长又不好意思留下，于是主动来帮忙的程殷在班长眼里简直是小天使一般的存在。
　　“啊小殷殷你真的太可爱了，小天使！”班长伸手去揉程殷的脸。
　　“别……”程殷看着向他袭来的头，想躲，无奈身后还站着在打扫的女生，他手上提着两大袋的垃圾，观众席上的那么窄的位置简直让人避无可避，程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班长的手伸过来用力地揉了揉他的脸。
　　“啊你皮肤怎么那么好啊。”
　　程殷：“……”
　　可怜程殷脸皮是真的薄，被班长这么一揉，就红透了。程殷也不知道女生们是什么时候盯上他的脸的，只能趁着其他女生还没来得及放得下手上的东西的时候拎着两大袋垃圾抛下观众席。

　　高瑾在观众席下向自己班的位置挥手上的接力棒。
　　班长：“干嘛！”
　　高瑾：“程殷呢？”
　　班长：“不给！不借！”
　　高瑾：“……”
　　什么鬼！

　　程殷洗完手往回走，手上的水都还没甩干，就被高瑾他们说的让他代替受伤的同学来和他们一起接力的事情惊呆了。
　　程殷顾不上手上还是湿哒哒的：“为什么？我不行的。”
　　顾鑫站在高瑾背后戳了他一下，高瑾反射性地往前走了一步。高瑾回头瞪顾鑫，顾鑫也朝他瞪眼，示意他快去把程殷劝来接力。
　　高瑾看程殷连连摆手拒绝的模样，强行压下硬拉着他参加的念头，眉眼一瞬间耷拉下来，语气中带着点委屈：“你看我们现在去哪里找别的人啊，你就帮帮我们嘛。”
　　程殷脑海中闪过很多个办法，但听着高瑾委委屈屈地语气，出口的就只剩下一句：“我会拖后腿的。”
　　高瑾三人一听程殷这话就知道他软化了，十有八九是同意了。高瑾当即扣着他的手腕拉着他往400米的起跑线走：“不拖不拖，你来就行。”

　　受伤的男生还报了第二天的跳高比赛，由于报名了而没人参加比赛扣分会比较严重，高瑾好说歹才劝得程殷去代替参加跳高。

　　晚上的宿舍楼很是热闹，到处都能听到学生们闹腾的声音。
　　高瑾宿舍里的舍友受其他人的影响，晚上也特别的兴奋。高瑾他们打完球回来就看到宿舍剩下的几个人随意地坐在地上。
　　李齐从手中快速地抽出两张牌，狠狠地摔在地上，万分得意地说：“一对二！”
　　杜南崇：“靠……”
　　李齐：“三！又赢啦！”
　　林茂行翻了翻地上的牌，再看看自己手里的牌：“卧槽李齐的牌怎么一直都那么好啊。我都没出几张呢。”
　　众人看向林茂行手里的一叠牌：是你手气太差了吧……
　　高瑾把球塞到床底：“程殷呢？”
　　坐在地上的几人依旧沉迷打牌，头也不抬：“他一直没回来啊，他不是和你们在一起吗？”
　　高瑾顿了顿：“我出去一下。”
　　秦扬：“诶你又要去……”话没说完，高瑾已经走了。

　　足球场上的聚光灯如同摆设一般，从来不开，照亮操场的只有昏暗的路灯。、
　　昏黄的灯光下，依然有不少在跑道上锻炼散步的人，以及在黑暗角落里卿卿我我的情侣。

　　高瑾来到跳高的场地旁，望着一个人从助跑点起跑，在起跳点转身，起跳，用背越式越过杆子，落到软垫上。
　　明明已经跳得很高了，别说决赛了，大概连前三问题都不大，然而练习的人似乎依旧不太满意，一直循环往复，不断地练习。

　　程殷从软垫上坐起来，挪了挪屁股挪到垫子边，手撑着垫子站起来往助跑点走，突然手被人从身后拉住。
　　程殷被吓了一跳，整个人都抖了一下，猫儿一样的眼瞪得大大的，回头看到是高瑾才放松下来。
　　昏黄的灯光打在高瑾的脸上，磨平了棱角。高瑾的双眼在黑夜中似乎依旧明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不曾被世俗纷争打扰。
　　程殷从没见过这样的高瑾。上一世，初见时，高瑾就已经是大杀四方的战神，即使那时候的他放在现代来说，依然是个少年人，但战争的残酷，无常的生死让他早早地带上沙场风霜。
　　程殷曾十分遗憾只能从照顾高瑾长大的老太监讲高瑾曾经在宫中作天作地的童年这件事。高瑾小时候元皇后还在，作为元皇后的小儿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简直是翻了天都没人敢说他半句不是。即使是被元皇后责备了，睡一觉起来依旧是到处捣乱。老太监说起高瑾童年的顽劣事迹时那捶胸顿足的表情，仿佛是根本不想回忆起来的样子。明明就是个让人生厌的熊孩子，然而程殷却听得美滋滋的，恨不得经历一遍。
　　因而这一世初见高瑾时，未经风霜的少年那朝气有活力的模样让程殷感觉仿佛有人用手指按了一下他心窝最柔软的地方，似乎有点痛，但那种又酥又麻的感觉猝不及防地就蔓延全身。
　　程殷是一个特别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的人。一片策论如果有人和他说这一处写得没有说服力，他会用心一遍遍地去改，直到对方认同为止。在嫁给谨王后，不出一年，谨王便陆陆续续地被人揪出谋反的罪证，以致有些原本站在大皇子高翕阵营的官员当着程殷的面骂他是个灾星。
　　到后来，越来越多的人都这样说，连他自己都这么觉得了。他用尽一生的才识谋略想证明他不是，然而他没有做到。这是他心中的一根刺，因而他想尽可能地远离高瑾。
　　他不知道该如何做，只能刻意地对他很冷漠，却又控制不住自己想靠近他，关心他的心思。

　　或许是夜色正浓，即使是路灯的灯光也只能在地上留下很浅的光晕。夜色总让人觉得它能掩盖人们想极力隐藏于心的心思，程殷也不例外。
　　程殷望着高瑾略显柔和的脸，不再刻意地冷着声音：“你怎么找来这里了？”
　　程殷温和的嗓音又轻又柔，让高瑾到嘴边的那句“你练那么久干嘛是不是傻”转了个弯：“……太晚了，我来找你……回去。”
　　程殷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但弯弯的眉眼出卖了他因为高瑾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而变得很好的心情：“我再练一会儿，很快就回去了。”
　　明明在黑夜中，程殷还站在面向逆光的地方，他的笑容高瑾根本就看不真切，却硬生生地让高瑾的心跳漏了一拍。高瑾抑制住想摸摸胸口心跳的手，硬邦邦地说：“还练什么练！你都练多久了，怎么一下子就能练好呢！你看你头发和衣服都湿透了！”高瑾捏了捏程殷的衣角，“都要能捏出水了！”
　　程殷还是固执地想要留下练习。
　　高瑾不由分说地拽着他的手腕把他往宿舍拉：“你现在体力耗费得那么厉害你明天怎么比赛！你现在回去好好休息了，明天肯定能有好成绩！再说了，是我硬拉着你临时参加的，有什么我担着！”
　　高瑾的最后一句话像是踩到了程殷的痛脚一般。程殷拼命地挣扎，高瑾不得已松开了他的手：“怎……”
　　高瑾堪堪说出一个字，就被程殷打断了：“我不用你担着，我担得起！”
　　高瑾以为自己最后的那句话伤到了程殷的自尊心，就顺着他的话说：“好好好你担得起，那我只负责站在你身后，支持你可以了吧。走啦，回去了，这里热死了，还特别多蚊子。”高瑾挠了挠手臂，“卧槽又被咬了一个包，痒死了！”
　　程殷突然觉得被高瑾抓过的手腕有点烫，好像还越来越烫了，烫得他心都在发颤。

　　高瑾被蚊子咬得抓耳挠腮，只好快步地宿舍走，企图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程殷小跑着跟着高瑾，走在他身边，看他不停地挠，只好伸手抓住他不断挠痒的手：“别挠了，回去给你涂点清凉油，再挠都要破皮了。”
　　高瑾：“哎呀我的妈痒死我了，这蚊子也太毒了。程殷你怎么在这里那么久都不被咬啊！”
　　莫名不招蚊子的程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