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礼》一张泛黄的白纸

8、8

　　程殷坐在操场靠近终点的边缘的台阶上，手里捧着一盒饭，身旁一边放着用来计时的手机，一边放着四盒饭。
　　高瑾接过最后一棒准备冲线了，程殷放下手中的筷子拿起手机，在高瑾冲线的时候按下“停止”键。
　　高瑾他们的接力成绩比刚开始的时候要好了不少。程殷不知道目前的成绩对他们来说是怎么样的一个存在，他只是觉得每次他们看到这个时间神情上都并不是十分的欣喜，便下意识地认为这个成绩大概是不太好的。
　　高瑾他们围在一旁讨论着接棒时的问题，程殷吃完了饭，懒懒地坐在边上，目光正好对着练习跳高的地方。
　　助跑，转身，起跳……
　　没跳过去……

　　“看什么呢？”其他人都各自去练自己的个人项目了，只有高瑾坐到程殷身边。
　　程殷指了指跳高的场地那边。
　　“跳高？你会？”
　　程殷摇摇头：“只是觉得……好像挺有趣。”
　　“那去试试呗。反正另一个场子没人在练。”

　　高瑾把杆子调到基础高度，走到助跑点。
　　助跑，转身，起跳。
　　干脆利落地越过杆子落到了另一边的软垫上。

　　高瑾带着程殷走到助跑点：“嗯……你先助跑……然后……就是……”高瑾支支吾吾讲了半天，也没讲清楚跳高的流程。高瑾烦躁地扒了扒头发，“啊！我……你听懂了吗？”
　　程殷看着高瑾略带期待的眼神，内心表示他一个字都听不懂：“要不我先试试吧。”

　　程殷学着高瑾的样子，在助跑点起跑，速度不快，跑到杆子前面更是跳都没跳起来，在原地转了半个圈，下意识地蹦了蹦。
　　太丢人了。

　　程殷灰溜溜地走回助跑点：“算了，我不练了，你去练习吧。”
　　“别别别！我找大鑫来教你！”
　　“不……”不用麻烦了……程殷才刚透露了一个音节，高瑾就已经跑到跳远的场地去找顾鑫了。

　　高瑾跑完1500米后来到跳高场地，只听到顾鑫兴奋地说：“老厉害了我的小殷殷，你去报跳高肯定能进决赛啊！”
　　高瑾从顾鑫身后一把把他拖到自己身前：“谁是你的小殷殷啊。”仔细听，还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顾鑫被勒得疼：“你的你的，都是你的，你的小殷殷老厉害了可以了吧。”
　　高瑾莫名地就觉得舒心了。
　　程殷在背后推了两人一把：“谁是你们的小殷殷，练习练傻了吧，去吃饭补补脑吧。”

　　校运会在国庆节放假的前两天进行。各个班都摩拳擦掌，特别是新入学的高一学生。

　　第一天基本上都是一些预赛和趣味项目，决赛一般都在第二天，只有一部分田赛会决出名次。
　　顾鑫的跳远就在第一天进行。
　　顾鑫一直在原地蹦跶：“啊好紧张好紧张！好兴奋啊好兴奋！”
　　“这孩子要疯了。”
　　顾鑫这边还在准备检录，另一边男子100米已经准备要开跑了。
　　顾鑫：“你们先去看秦扬，我这边还有好久呢。估计200米跑完我们这边的预赛都还没完。”

　　程殷一个人捧着三个鞋盒，两个裤袋里装满了东西，沉甸甸的，仿佛走快一点裤子就要挂不住掉下来了。

　　跑道两旁已经围满了人，程殷站在外围只看到了一个个人头。
　　“程殷，这里！”
　　班上有的人早早地就在终点的跑道旁占好了位置，就等着比赛。
　　程殷挤到班里的人身旁，把鞋盒放到角落，伸长脖子想去看站在起跑点准备的运动员们。

　　随着一声枪响和围观学生的欢呼，校运会的第一场比赛开始了。
　　短跑比赛的节奏很快，一组接着一组。每组下来，都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秦扬拿了小组第一，很大可能能进决赛，身边尽是同班的别班的同学的赞美和鼓励。

　　100米之后便是200米的比赛，高瑾和参加接力赛的一个男生一起报名了，只是那个男生在比较靠前的组，高瑾则在最后一组。
　　站在终点的人基本上是看不到，只能看道经过弯道以后跑过来的选手，却依然不影响大家看比赛的热情。
　　程殷心里数着组数，这组应该是有他们班在里面了。
　　起点枪响，程殷的眼角一跳。
　　有种不好的预感。

　　弯道上两边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然而站在终点的人伸长了脖子也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
　　惊疑间，已经有人冲线了。
　　这组有一个跑得特别慢的。
　　程殷没留意到那个跑得特别慢的人，他只留意到第四道没人冲线。
　　程殷拜托班上的同学帮忙看着鞋后，就往弯道处跑过去。

　　“我他妈都看到了！那个垃圾就是故意的！”
　　高瑾凶神恶煞地想冲上去揍人，秦扬死命抵着他劝：“冷静点！冷静点！”
　　另一个班上的人也不服了：“你脑子有病吧！撞了他我们有什么好处！”
　　身边的同学只能拦着两个班冲动的人，好言相劝。
　　争吵声此起彼伏。
　　“别吵了！”程殷站在两派人中间，怒喊。
　　程殷的嗓音很柔和，即使是怒极，说出来的话也很难有咄咄逼人的架势。然而，在场的人却突然都被镇住了。
　　一瞬间鸦雀无声。
　　不是程殷的话有多大的威慑力，只是因为此刻的程殷更像是一个不惧生死的孤勇之人，满腔愤恨，一无所有。
　　在场的人都只是无忧无虑的少年，无法理解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只是下意识地都按照他所说的那样，闭上了嘴。

　　程殷以为，重生一世，上一世的一切都过去了，现在的一切都是重新开始。他小心翼翼地习惯着这里的一切，根据原主的记忆模仿着现代人的说话形式和行为方式。然而他来到这里始终不过是月余，却已经遇到了曾经熟悉非常的人，将来或许还会遇到更多。他们没有任何的记忆，他也只能把对他们的情感压抑在心底深处，不敢轻易显露。他们之间的交集似乎都是无可避免的，这让程殷总是忍不住想，如果他们越走越近，那所有人的结局会不会也和上辈子一样，只是一场无可挽回的悲剧。

　　不过是一场少年们的争吵，如此的微不足道，或许今日吵得恨不得绝交，明日却会把争吵忘记得一干二净，却如同导火索一般把程殷点燃了。
　　仿佛回到了上一世的最后，不断地争吵，越来越大的分歧，但都在高瑾出征后戛然而止，只是随之而来的是灭顶之灾。即使用尽所有手段，却依然无法挽回颓势，只能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最后到自己。

　　秦扬愣愣地看着程殷，仿佛看到了那个孑然一身守在王府的表嫂。曾经的他没有赴死的决心，最后也保住了一条命，只不过是年纪轻轻便是一头华发。曾经最讨厌学习的他，在一个小镇的私塾里当了一辈子的夫子，变成了曾经大皇子高翕和程殷最希望他成为的样子。
　　你是不是程遇礼！秦扬张了张嘴，想不顾场合地问程殷。
　　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程殷却先开口了：“受伤的人还躺在地上。你倒好，来了先吵架！这么大的人了也分不清轻重缓急吗？”
　　“我……”高瑾懵逼地指了指自己。又说他的不是！这全是他的锅吗？高瑾表示很委屈。
　　高瑾完全没有细想他这“又”一次的感觉来自于哪里。
　　这时裁判老师才姗姗来迟地处理事情。
　　程殷和另一个男生把受伤的同学扶到了医务室高瑾被老师赶回起点准备比赛，其他同学也都就都散了。

　　程殷站在门边伸出两指揉了揉太阳穴站，很是懊恼。不过是那么小的事，他怎么突然间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朝着人乱发脾气呢？
　　或许是最近的生活过于安逸了，让他都有些得意忘形了。程殷很认真地检讨自己。
　　嗯，一定是这样。那待会儿，去和高瑾道个歉吧。

　　“你难道不觉得他很过分吗？你说他平时对我忽冷忽热也就算了。他居然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我！”高瑾仿佛是发现了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跑完200米气都还没喘顺就拉着秦扬为自己抱不平，“你说他明明对着谁都和和睦睦的，怎么偏就对着我是一张死人脸呢？但他明明也挺关心我的啊。诶秦扬你说话啊！”
　　秦扬：“……”说什么？他应该说什么？他觉得他快瞎了。
　　憋了半天，秦扬开口：“我觉得，你像一个，觉得自己男朋友居然会骂自己，觉得自己男朋友不够关心自己的……”
　　“停停停！你再多说一句！”
　　“真的！我……”
　　“！！！”
　　高瑾伸手就要抓秦扬的衣领，秦扬却反映更快，先一步跑开了。
　　两人追逐着来到了医务室门前，刚好和站在门边的程殷碰了个照面。

　　旁观者秦扬：气氛突然很尴尬。
　　程殷倚着墙的背离开了墙，站直身：“……高瑾，刚刚的事情，我很抱歉，我并非有意针对你的，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高瑾：“……”怎么说道歉就道歉啊，他没点心理准备啊。程殷那么落落大方地就向他道歉了，弄得刚刚吐槽程殷的他好像很小心眼啊……
　　程殷：“……”为什么对面的两人表情都那么僵硬，是他道歉的方式不对吗？据他所了解，现代人都是这么道歉的啊。

　　半晌，高瑾挠了挠头：“嗯……那啥……这没什么，不用道歉。”

　　秦扬看着一脸娇羞的高瑾和一脸正直的程殷：救命啊妈妈！他是不是千年前就站错了攻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