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礼》一张泛黄的白纸

10、10 来我家玩呗

　　校运会第二天的气氛比前一天更为热烈了，到处都是给选手助威呐喊的声音。
　　天空万里无云，烈日无差别地照在每个人身上，蒸出一阵阵的汗意。
　　跳高场地上，烈日蒸得杆子都看上去有点糊了。
　　“啪嗒！”随着前面一个同学的起跳，横杆被碰掉了。
　　围观的同学发出遗憾的叹息。
　　不知为何，前面的几位选手都没办法越过横杆。
　　程殷的抽签顺序比较前，来不及细想，便已听到裁判在喊他的序号。
　　“小殷殷加油！”
　　程殷循声望去，只见半上的几个女生在向他挥手。
　　女孩们被晒得满脸通红，却还是在原地蹦跳着为他加油，四周还有一些或熟识或只知道对方名字的同学，给他加油。
　　程殷擦了擦因为紧张而有点濡湿的掌心，脚尖碰上助跑点的标志。
　　心跳剧烈得仿佛要蹦出心腔了。
　　想着那么多为他加油的人，好像，变得更紧张了……
　　从昨天起就在脑海中演练过无数遍的动作，在踏出第一步时化为现实。
　　起跳越过横杆时，灵魂仿佛飞到了遥远的天际，脑子中一片空白。
　　程殷坐在软垫上愣了愣，才在两边的欢呼声中走下来。
　　他回头望了望横杆，正安安稳稳地呆在上面。

　　跳高比赛的进程很慢，不断地有人离开去看别的比赛，也有闲逛着过来看比赛的人。
　　广播里一遍遍地说着“请同学们离开跑道”，却依然有人横穿跑道。
　　跳高比赛只剩下几个人，而另一边，参加长跑的同学也被带到了起跑点。
　　程殷从软垫上走下来，接过水瓶喝了口水，低头拧紧瓶盖后抬头，刚好看到来到1500米起跑线的同学。
　　程殷隔着跑道看到了被安排在第二组的高瑾。
　　高瑾咧嘴对他笑，兴奋而自信满满。
　　程殷被高瑾的笑闪得晃眼，朝他挥了挥手中的水瓶便匆匆又回到比赛场边。

　　无论是对看的人，还是比赛的人来说，长跑都是一项艰难的运动，短短的几分钟会被无限的拉长，只看谁能熬过最艰难的阶段，更好地分配体力罢了。
　　然而对于看着跳高场上越来越多人淘汰，面对竞争越发激烈的程殷，时间
　　却过得飞快。

　　枪声响彻操场，第二组的选手出发了。
　　程殷面对着被调高的横杆，用尽全力，却没有越过。
　　程殷拿回放在场边的水，没有继续看剩下的比赛，而是走到跑道边看长跑。
　　有人跑不到一半就开始精疲力竭，也有人看起来依然游刃有余。距离被渐渐拉大。

　　高瑾踏上终点线，进入最后一圈的冲刺时，人群爆发出一声热烈的欢呼，每个班的同学都在为自己班的选手加油。
　　程殷站在人群外什么都看不清，只隐隐约约看到高瑾在拼命加速，拉远和第二名的距离.
　　最后100米的冲刺，16班的男生手里抓着班旗跟着高瑾在草坪陪跑，把班旗递给高瑾。
　　高瑾抖开班旗披在身上，冲向不远的终点。

　　终点的人群开始骚动，程殷在人群中被挤来挤去。
　　有人是想挤上去看选手冲线的瞬间，也有人是想急着上去等自己班冲线的同学。
　　也不知是谁挤得太过拼命，甚至还推了程殷一把。
　　程殷被推得差点把手里的水瓶都扔出去了。
　　程殷急忙拿稳手上的水瓶，抬头的时候只听到耳边传来了欢呼。

　　高瑾冲线了。
　　程殷对上高瑾双眼的瞬间才发现自己都被推到了跑道上了。

　　高瑾整个人都特别特别兴奋，冲过了终点依然没有减速，看到懵懵的程殷，恶作剧一般地跑向他，手拿着班旗的两角张开整面旗包住程殷。

　　隔着衣服程殷都能清晰地感觉到高瑾身上的热量不断地从体内散发出来，让程殷刚止住的汗又不停地开始往外冒。
　　程殷微微侧头，鼻子就抵在了高瑾颈侧，吸进去的每口气都满是高瑾身上的味道。
　　高瑾见程殷只是那么僵僵地站着，有些不满：“我拿了第一啊，你不恭喜一下我吗？”
　　“……嗯，我看到了……”程殷顿了顿，回想了一下班里的同学是怎么夸奖别人的，“你真的好棒哦，你怎么那么厉害……”
　　说完，程殷忙不迭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顺手就把手里的水瓶塞给他：“你渴了吧，喝点水。”

　　高瑾拿着已经喝过一半的水瓶有些懵逼。程殷刚刚是在夸他吗？高瑾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想，应该是的吧，虽然听着和齐文茵每次讽刺秦扬的话很像……

　　程殷走了几步才发现他给高瑾的是他喝过的水瓶，一回头，就看到高瑾在仰头喝水。
　　程殷顿住脚步，快步地往回走。
　　高瑾疑惑地看了看去而复返的程殷，发现他盯着自己手上的水瓶，试探地把水瓶递给他：“你要喝水吗？我就喝了一点，还有小半呢。”
　　程殷接过水瓶后，高瑾便披着班旗到处蹦跶。

　　程殷愣愣地拿着水瓶。半晌，拧开瓶盖，两手握着瓶身转了转，回想着刚刚高瑾在喝水的时候嘴唇碰的是瓶盖的哪一边。程殷轻轻地抿上瓶口，喝了一口水。
　　矿泉水很是清凉，一口喝下去，仔细地体会，水顺着食道一路往下的感觉都能清晰的感觉到。
　　到达胃的位置，水的清凉感似乎一下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直冲脑门的热量。
　　程殷双手捂脸，天哪，他刚刚在干什么！

　　校运会结束后，在一阵吵闹后，校园很快就安静下来了，只偶尔能见到校道上有几个拖着箱子急匆匆离开的学生和在操场上清点物资的同学。

　　405宿舍的人早就在前一天晚上把行李收拾好了，等校运会结束一散场，就拉着行李箱走了。

　　程殷一个待在宿舍，洗过澡后坐到床上。
　　程殷一手拿着一个奖牌，一金一铜。
　　两面奖牌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程殷往后倒在床上，把两面奖牌举高。
　　奖牌轻飘飘的，颠在手上没有什么重量，却是他在这里获得的第一份微小而温暖人心的荣誉。

　　无所事事的程殷决定今晚要早些睡觉。
　　程殷爬下床，把奖牌收好后，走到门边，在手摸上开关的时候，旁边的门突然“咔哒”一声被从外打开了。
　　里外的人都被吓了一跳。
　　高瑾拍拍胸口：“我的妈呀吓死我了，程殷你在干嘛啊！”
　　程殷被吓得半晌都没反应，愣愣地跟着高瑾走到床边，看着他坐下。
　　程殷：“你怎么还没回家啊。”
　　“唉说起这个我都烦死了！”高瑾一骨碌地坐起来，“明明每项比赛结束以后都说物资收拾好了，结果最后清点的时候这里说少了个接力棒，那里说少了个起跑器。找东西找了好几个小时，累死了！”
　　说着高瑾又躺下了。
　　程殷握住他双手的手腕，尝试着把他拖起来：“你先洗澡！”

　　高瑾躺在床上，只觉得身体很疲惫，脑子很精神。
　　他从上小学开始晚上就没在十点前睡过觉，更别提九点半就熄灯躺在床上了。
　　高瑾在脑子里数绵羊。
　　一只绵羊跨栏成功，两只绵羊跨栏成功，三只绵羊，四只……十只，十……啪嗒，摔倒了……
　　“噗！”高瑾一下子没忍住笑出声。
　　程殷迷迷糊糊的：“嗯？”
　　高瑾：“吵到你了？”
　　程殷掀了掀眼皮子，脑子转得极其慢地分析高瑾这句话。
　　高瑾都以为程殷不理他是睡着了，结果程殷像是断点续存般回答了一句：“还没……”
　　高瑾感觉程殷说话都慢上半拍了：“快睡吧。”
　　高瑾拿出手机，亮度调到最低，试探了半天，上不了网……
　　学校为了不让学生玩手机，学校里的信号基本都屏蔽了，想打电话只能去宿管那儿。
　　高瑾打开扫雷，戳戳戳地玩得不亦乐乎。
　　“……你是不是睡不着啊。”
　　“嗯？没有，我就是想玩会儿手机再睡。”
　　“黑暗中玩手机对眼睛不好。”
　　“……”
　　程殷翻了个身：“你要是睡不着的话我们来聊聊天吧。”
　　“好啊。”
　　“……”
　　“……”
　　高瑾回答完之后，一下子宿舍内就安静下来了，只剩下空调吹风的“呼呼”声。
　　好尴尬……
　　还是高瑾挑起的话题：“大家都回去了，你怎么不回去啊。”只是好像话题挑得不太好。
　　程殷往被子里钻了钻，选择了一个比较官方的回答：“国庆节回来就要考试了，这里比较清静，适合复习。”
　　“……”他应该说什么。
　　程殷又往被子里缩了缩，半张脸都埋进被子里了：“你是不是明天就也要回家啦？”
　　“嗯，都一个月没回去了，家里人都盼着呢。”
　　程殷把脸埋进被子里，小声地嗫嚅：“真好呢。”
　　程殷整个人都埋在被子里，说话的声音又小，高瑾躺在下面没听清：“嗯？你说什么？你是不是拿被子蒙着头啊？这样子对身体不好！”高瑾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特别有成就感，仿佛是终于抓到了生活习惯像老干部一样的程殷行为的不妥当，能理直气壮地反驳了。
　　程殷听出了高瑾的得意，依言把脸露了出来。
　　“诶你一个人在宿舍多无聊，你要复习七天吗？才学了一个月，哪有那么多要复习的！来我家玩呗！”高瑾想一出是一出。
　　“嗯？”程殷又把脸迈进了被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