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他可能什么都知晓 ...

  •   宁桓泽、沈奚文这对见面就掐的冤家,一夜之间居然开始勾肩搭背,“沈兄”来“宁弟”去的,一条只容一人过的小道也要谦让上半个时辰,最后不得不猜拳决定。不过,比起宁桓泽前段日子的疯癫样,沈奚文还是更愿意接受现在这股子矫情劲儿,好歹少了个张牙舞爪缠着自己的哈巴狗。书院两派重归于好,自是有人欢喜有人忧,欢喜地不用再整日里灰头土脸,惹它个鸡飞狗跳,而忧的人大抵是咽不下这口闷气。

      左之谅说:“等着吧,冯老二要是回来知晓了,能把书院的房顶给掀开。”
      沈奚文淡淡笑道:“那掀的也是宁桓泽的房顶,咱们看个热闹就行。”

      果不其然,请假方归的冯忱大清早地就在书院嚷嚷开了,敲锣打鼓地还拉着个横幅,嘴里骂着“混蛋”二字,让宁桓泽赶紧滚出来。宁桓泽也不是怂人,大大方方地就走到围观人群的中心。

      冯忱倒是住了嘴,两条大粗眉挑了起来,双手掐腰:“没像个王八缩在壳里,还算对得起曾称呼你一句“宁老大”,不过我说,你小子做事可真不够地道,老子没在几天,你丫带着兄弟们就这么投降啦?还是他沈奚文给你下了蒙汗药?”

      宁桓泽向来没皮没脸,也不生气,笑呵呵地就勾上冯忱的肩膀,指手画脚,唾沫星子满天飞:“战争,战争的最高境界是什么?那就是和平。与其整日里闹得鸡飞狗窜,不如大家心平气和地坐一起谈一谈,相亲相爱一家人嘛。孟子《非攻》篇有云,今尽王民之死,严下上之患,以争虚城,则是弃所不足,而重所有馀也……”

      “你小子啥时候念叨上古文啦?谁天天搁我耳边说最他妈讨厌之乎者也什么的?”冯忱的脸色发青,眉毛都快拧成一团,“现在还教起我来?老子连蒋老头的课都敢翘,谁他妈听你废话!”

      沈奚文苦笑地摇摇头,也不知冯忱进书院时家里花了多大笔钱,说话这般肆无忌惮,若不是书院当初建成时资金匮乏,怎会招收这样的学生,活脱脱一副小地主的腌臜气?宁桓泽狂是狂傲了些,可毕竟正统人家出身,这份子尊贵还是有得。

      左之谅瞧出了沈奚文的藐视,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宁桓泽仍是副劝慰的语气:“阿忱,你不是曾和我说你爹送你来这儿,就是为加官进爵,好让家里那几千亩地不被贪官占了去么?怎么升官,怎么加爵?自然还是要读书的。咱们在书院总不能闹腾地没完吧。”

      冯忱被这几番话压了下去,没说话,可鼻子里还是哼了一声。
      宁桓泽趁热打铁:“你看你,天生就是副文人模样嘛。”
      众人纷纷瞧去,只见冯忱那黝黑的皮肤和满脸横肉,院服上一大块油腻,不知是否昨日在家啃猪蹄所得。

      “嗯,嗯嗯”宁桓泽清了清嗓子,似是要拉回注意,“哎呀,成事在人,败絮在外,金玉其中。额,有句话怎么说来的,人不可貌相。”宁桓泽已有些口齿不清:“你小子啊,信我,绝对是个当官的料。你那做县丞的姐夫,不出几年,就能升官发财,平步青云……”

      “我姐还没嫁呢!未婚夫是县丞不假,可这消息我也是前几天回家才知道的,你小子怎么比我还清楚?”冯忱瞪圆了眼睛,把宁桓泽浑身上下瞅了个遍。

      “额……”宁桓泽一脸憨笑,“猜的,猜的。”

      沈奚文不禁蹙眉,蓦地想起前些日子偶然所遇。

      几场绵绵雨过去,好不容易放晴一次,沈奚文正好趁这暖暖的阳光,拿着书卷默读着之乎者也,不知不觉间竟走到蒋院长的住宅,惊得一抖,把书卷正抖落到窗檐下。

      蒋松鹤其实算不上院长,岁寒书院当年请的院长是先内阁首辅许仕安大学士,但许老先生年近六旬,头晕眼花的身体常出岔子,所以就让自个儿的学生蒋松鹤来当个代理院长。蒋先生性子急,做事雷厉风行,管的也宽,久而久之,大伙儿就“蒋院长”“蒋院长”地称呼他了。蒋松鹤也是个挑剔的人,整个书院望过去,就数他的别院最精致最一丝不苟,但也就数他最反感吵吵嚷嚷,所以下了明令不许学生进他的住宅。

      沈奚文虽是公认的好学生大才子,也同样受过蒋松鹤的训斥,知晓其厉害,所以打定主意赶紧偷偷离开。可这不捡书无事,一捡却捡到个秘密。

      带着黑色斗篷的身影看定四下无人,闪进蒋松鹤的房间,隔着窗缝往里看,蒋院长对其似乎甚是恭敬,递了茶过去,就嘘寒问暖了一番。那人脱了斗篷,看清了脸也不认识,却是一直端着,说话也是股冷冷的语调。

      沈奚文倒是隐隐绰绰听见了几句。

      “蒋院长,那宁桓泽这小子就拜托你了,你倒也不必额外关照,总之他想做的事你在暗地里助他一臂之力即可,别让他扑了个空。”
      “明白,明白。不过先前宁大人的吩咐……”
      “这与我们无关,你做了你该做的就行。”
      “可,大人你是不知,宁桓泽这小少爷可是什么事都惹得出来啊…..”
      对方似乎轻笑了声:“哼,他如今可能什么都知晓,拿捏分寸也不必担心,说不定连你都从骨子里看得清清楚楚。”
      “啊,这……”

      沈奚文听得有些发懵,但也没敢久待就匆匆离去。原本没把这回事放在心上,可今日不知怎的忽然就想起。乍听到这番对话,以为不过是宁家遣人来探探宁桓泽的情况,现在细细想来,却是漏洞百出。若是宁家人,怎会称自家小少爷为“小子”,而且一举一动似乎是不愿让宁桓泽知道,还有那句“他如今可能什么都知晓”又是什么意思?

      一脸憨笑的宁桓泽仍在滔滔不绝,不知扯了多少胡话,但好说歹说地算是把冯忱给劝住了。眼睛眯缝成一条,咧着嘴笑道:“你冯老二讲义气,为我宁桓泽做过不少事,若你不介意,还拿我当兄弟如何?”

      冯忱耳朵根子软了,自然什么都答应下来,皆大欢喜。围观的一帮吵吵着宁桓泽请酒吃,也算是替冯忱接风,冯忱却是大手一挥说不管怎样今天也得他请客,于是呼啦呼啦地聚了一大帮人拥着他就往欢喜楼的方向走去。左之谅向来合群,也一同去了。

      偌大个别院,此刻只剩下沈、宁二人。

      宁桓泽目光有些呆滞,似是在自言自语,缓缓说道:“我总觉得有些对不住冯忱。”

      沈奚文没搭腔,不动声色地背着手走过去,顿住时,半认真半调侃道:“你方才说冯忱的姐夫是个县丞,往后能平步青云,不如也请你帮我看看,我以后能做个什么官?”

      宁桓泽抿了抿嘴唇,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嘴边挂着邪笑:“做官有何好说的,沈兄想做什么官便是什么官,倒不如让小弟来替沈兄测测桃花?”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