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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皇帝X契约X困局(上) 王子们的镇 ...

  •   “恭喜你,尤里安娜。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新一代的卡金王。” 空旷的大殿内,纳斯比看着眼前的少女,缓慢地、用力地为她鼓起了掌。那掌声在死寂的空间里回荡,透着一丝残忍落幕后的苍凉。

      “那么你呢?”游离静静地看着他,出声问道。

      “我会自行了断。只是在那之前,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纳斯比拖着沉重而疲惫的躯体,气喘吁吁地从那张象征着无上权力的王座上缓步走下。犹如一个卸下了千斤重担的垂暮老人,他随意地在她的面前席地而坐。

      “请说吧。”游离拂了拂衣摆,也与他相对而坐。

      “作为卡金王,你的目光必须要长远,格局必须要宽广。不只是着眼于未来的五年、十年,你的目光要长远至世世代代;不只是局限于卡金或是埃珍大陆,你的格局要宽广至这苍穹下的每一片土地。”纳斯比的声音虽然沧桑,却透着一种振聋发聩的厚重感,“普通人只能顺应这个时代的洪流,而你不同。你可以选择随波逐流,或者打破现有的框架,去建立新的秩序。但不管作何选择,你都必须具有掀起惊涛巨浪的勇气和魄力。”

      “嗯。”游离神色肃然,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么,你现在能否回答我一个问题——在你看来,卡金,究竟是什么?”纳斯比凝望着她的双眼。

      游离垂下眼眸,短暂地沉默了片刻。这二十多天来的血雨腥风,底层的狂热、血亲的自相残杀、上位者的傲慢与无辜消亡的生命在她脑海中一一闪过。当她重新抬起头时,碧绿的眼眸中透出属于炼金术士的极致理性与决绝:“在我看来,卡金就像是一个无比庞大且极度残忍的‘炼成阵’。” 她直视着纳斯比,一字一句地说道:“它以森严的阶级作为阵图,以民众的狂热作为燃料,再用同宗同源的王室血脉互相厮杀,作为最严苛的代价。在这个名为‘继承战’的密闭高压釜里,剔除掉所有的软弱、傲慢与天真,只为了提炼出唯一一颗完美无瑕的‘贤者之石’——也就是王。”

      游离停顿了一下,眼底迸射出凌厉的锋芒:“但如果这颗历经血腥淬炼出的石头,只懂得继续维持这个帝国的现状,那这残酷的牺牲就太可笑了。既然卡金已经汇聚了这世上最极端的疯狂与力量,那它就不该永远是一座封闭的血肉熔炉。它应该成为一把利刃,用来斩断一切束缚人类的旧有法则,博出一个新的未来!”

      听到这个回答,纳斯比的瞳孔猛地一缩,满是沟壑的脸上随即绽放出狂热而欣慰的笑意:“好……很好!我很期待,能亲眼见证卡金在你统治之下所开创的未来。”

      “可那时你早就死了,又如何见证?”游离皱了皱眉。

      “小尤里安娜,你以为这艘船上的厮杀仅仅是为了淘汰弱者吗?继承战的战场,其实是一个巨大的结界啊。”纳斯比指了指大殿深处那扇隐藏的密室大门,“死在继承战的战场上的所有人的灵魂,都会被尽数保存在继承壶中。我的意志,亦会在其中永存。”

      “难道说,只有在继承战中获胜的唯一幸存者,才能支配壶中的阿佐特?” 游离追问道。

      “不。据我所知,卡金历代国王中没有一人能够真正使用壶中的力量。要想支配并使用壶中那如汪洋般的阿佐特,还必须满足一个极其苛刻的隐藏条件,才能获得初代卡金王的力量并将其唤醒。”

      “满足什么条件?”游离立刻追问。

      “具体的条件,我并不知情。”纳斯比苦笑了一声,眼神中透出一丝自嘲与无奈,“与其听我在这里道听途说,还是等你真正继承了那份力量后,亲自去体会吧。”

      “也有道理……”游离思忖了片刻,话锋一转,“那么我换一个你可以解答的问题吧——‘翠玉录’与这一切,又有什么关联?”
      纳斯比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神色变得极度凝重:“人类探索暗黑大陆,必须凑齐四个绝对条件:许可,资格,手段,还有契约。”

      “的确听说了。”

      “卡金不惜一切代价强行加入V5,是为了得到踏足暗黑大陆的‘许可’;暗黑大陆探索的参与人员,其‘资格’由猎人协会严苛审核把关;卡金与炼金术士协会的暗中合作,是能快速促成渡航和保障后勤的‘手段’。那么,”纳斯比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犹如敲响的丧钟,“这场用至亲血肉献祭的残酷继承战,以及那块失落的翠玉录,对应的便是最后,也是面对暗黑大陆绝对规则时最关键的一步——‘契约’。一份足以撬动暗黑大陆守门人法则的契约!”

      随着纳斯比将翠玉录的残酷真相与那场跨越千年的宏大契约娓娓道来,游离的额角不可抑制地渗出了涔涔冷汗。那是一个足以颠覆人类对生命与世界认知的惊天大网。

      良久的死寂后,一切真相终于大白。游离站起身来,准备离开这间即将化作陵墓的大殿。

      “为什么……你总是称呼她为塞络,而不是妈妈、母亲,或者母妃?”游离停下脚步,终究还是问出了这个藏在心底许久的疑问。
      听到这个名字,纳斯比的身子猛地一颤,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满是褶皱的眼角悄然淌下。 “

      因为塞络的遗言啊……”纳斯比更咽着,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她生于王室,一生都在被迫顺应着国民的期待,事事以国家和人类的未来为优先,苦苦压抑着自己作为一个女人,或者说一个普通母亲的本能。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她才终于吐露了内心深处隐藏了太久的挣扎。她说,是她亲手造成了这一切的骨肉相残,她对我和你……表示深深的抱歉。”

      纳斯比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继续说道:“可悲的是,她临死前反而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因为,她总算不用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们,为了王位互相撕咬、至死方休了。若不是阴差阳错间,你回归王室时我已是风烛残年,否则我与你之间,必有一场不死不休的殊死血战。所以,我强迫自己不再以母妃称呼她,仿佛这样我就不再是她的孩子。虽然只是自欺欺人,但不管最终是我们谁活到了最后,对她那自责的在天之灵,也算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安慰吧。”

      游离没有再说什么,只觉得胸口一阵酸涩。她对着眼前这位即将赴死的老人微微欠身致意,转身向大门走去。

      国王区厚重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开启,又缓缓关闭。纳斯比独自瘫坐在空荡荡的大殿内,看着游离那抹猩红色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缝中,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深藏的怅惘与释然。

      ‘对不起啊,其实我心底……一直都有些嫉妒你,小尤里安娜……’ 他在心底无声地叹息着,仿佛在向那个早已不在人世的女人做最后的告解。 ‘你的到来并非意外,我才是那个被塞络彻底放弃的人。只因我太过平庸,没有魄力做出她所期待的的那个选择。去吧,带着她的遗愿,让我看看你能在这片深渊中,掀起怎样的风浪……’

      大门彻底关闭。游离站在走廊上,听着门缝合拢时发出的沉闷咔哒声,心中五味杂陈。

      当夜的晚宴上,纳斯比在世界媒体面前,公开宣布尤里安娜亲王会成为下一任卡金王。晚宴结束后,国王区传出了纳斯比驾崩的沉重丧钟。这位统治了卡金帝国数十年的君王,平静地躺进了那台原本是为切利多尼希准备的冷冻舱中,结束了他充满算计与野心的一生。

      *

      在那间陈列着十四台冷冻舱的幽暗房间送别了上代国王纳斯比,游离并没有离开。

      “莫里西,去请云迪先生过来。然后守在门外,无论发生什么,绝对不许任何人踏入半步。” 她低声交代完,转身走到密室中央,捏起一截纯白的粉笔,在地面上勾勒起一道极其繁复的炼成阵。

      “你清楚的,这件事风险极大。” 匆匆赶来的云迪看着地上的阵法,神色凝重。

      “我知道。如果只靠我自己,毫无胜算。但有您这位生体炼成的权威从旁协助,或许还可行。” 最后一笔阵法合拢,游离毫不犹豫地咬破指尖,将鲜红的血珠滴落其上。

      她将瓦布尔冰冷的遗体从冷冻舱中抱出,小心翼翼地安置在阵枢中央。随后,她摘下那枚红宝石尾戒,轻轻贴放在婴儿毫无起伏的胸口。

      刹那间,密室内猩红的光芒大盛,狂暴的气流掀起了游离的衣摆。良久,红光如潮水般褪去。在宛如坟墓般寂静的密室中,终于响起了一声婴儿清脆而嘹亮的啼哭。

      ……

      时光倒回出航第10天。当企图逃到下层避难的奥伊特王妃,带着14王子瓦布尔慌不择路地躲进一间狭小的储藏室,绝望地试图躲避本杰明死神般的追捕时——

      “把她带到这个残酷的世界来,不就是你为了上位的一厢情愿吗?” 游离不知何时如幽灵般出现在了门边。她抱着双臂斜倚在门框上,眼神冷漠得令人胆寒,“与其让她落到本杰明手里,被折磨得凄惨死去,不如由你这个做母亲的,亲手结束她吧。”

      奥伊特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她绝望地俯下身子,轻轻将依旧熟睡的瓦布尔放在冰冷的地板上,双手颤巍巍地握住了女儿小小的脖颈,开始用力。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她的眼眶中决堤而出,无声地砸在瓦布尔粉嫩的面庞上,在地板上晕开水渍。

      突然,她的肩膀停止了颤抖,猛地松开了手。

      “下不去手吗?需要我代劳吗?” 游离的嘴角牵起一丝讥讽的冷笑。

      “不用了。” 奥伊特用袖子狠狠擦干了眼泪,重新站起身。她捡起房间角落里的一块废弃木板横在胸前,面向大门的方向,原本柔弱的背脊此刻挺得笔直。“你说得对,把她带到这个地狱是我的一厢情愿。既然如此,我便拼上自己的性命去赎罪,能多护她一时是一时!”

      看着这位母亲破釜沉舟的决绝,游离缓缓向她走来,脸上的冷漠与讥夷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奥伊特,你愿意相信我吗?”

      奥伊特愣住了。她看着游离那双澄澈的绿眸,重重地点了点头:“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相信你。”

      游离没有再做任何解释。她迅速在地上画下炼成阵,将瓦布尔放在阵枢之中,双手毫不迟疑地掐住了婴儿的脖子,逐渐收紧。然而这一次,瓦布尔体内那对杀意极其敏感的未成形守护念兽,竟然没有出现任何阻拦!因为念兽感知到了奥伊特对游离绝对的信任,更因为游离心中升起的并非杀意,而是纯粹的“救赎”。

      一阵猩红的电光闪过,瓦布尔瞬间失去了呼吸。游离和地上的炼成阵也同时凭空消失。她利用手上的红宝石戒指作为载体,在身体机能停止的瞬间,完整地抽离并封存了瓦布尔的灵魂。

      就在奥伊特颤抖着伸出手,探向婴儿毫无动静的颈动脉时,“砰”的一声巨响,本杰明破门而入。

      ……

      纳斯比的侍从长莫里西重新走了进来。这位历经卡金两代王权更迭的老侍从长眼眶通红,双手捧着那只承载着卡金帝国千年国运的继承壶,宛如捧着一座沉重的鲜血祭坛,恭恭敬敬地跪伏在她的面前。

      红褐色的壶面上,那张抽象而诡异的人脸在摇曳的烛火中仿佛活了过来。游离深吸了一口气,将苍白的手探入那张人脸微张的大口之中。在这片死寂中,她用冰冷且不可撼动的声音,郑重宣誓将为卡金的未来奉献一生。

      指尖触及壶底的刹那,她的意识仿佛瞬间连接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微缩宇宙—— 在这只古老的壶中,自卡金建国的几千年来,世世代代在惨烈厮杀中死去的王族与随从们,他们所积累下来的灵魂、怨念与意志,已然化作了实质化的“阿佐特”。在这无底的深渊中,如同猩红色的汪洋大海一般,翻涌着足以倾覆整个世界的恐怖波涛。这股蛰伏了千年的、犹如神明般狂暴的力量,正静静地等待着有一天,那个真正契合初代卡金王意志的继承者,来将其彻底唤醒。

      出航第21天,卡金帝国王位继承战正式宣告落幕。那个一袭红衣的少女,踩着一地至亲的血泊与骸骨赢得了最终的胜利。尤里安娜亲王,于深海的孤舟之上,加冕为新一代的卡金王。

      那扇紧闭的铁门背后,继承战的过程究竟有多么残酷,外界的普通民众永远无从知晓。被官方封存的最高机密卷宗里,只留下了几行冰冷而体面的讣告。

      但在很多年以后,在猎人们的酒馆里,在卡金的街头巷尾,却悄然流传起了一首名为《王子们的镇魂歌》的暗黑童谣。人们用最天真质朴的语调,唱尽了命运对这群天潢贵胄最残忍的嘲弄与讽刺:

      最崇尚力量的大王子,最终死于力竭;
      最不惧死亡的二王子,命丧死者之手;
      最笃信财富的三王子,死于商业的规则;
      最自诩神明的四王子,死于作茧自缚的傲慢;
      最精于算计的五王子,死于无法推演的意外;
      最推崇大爱的六王子,死于纯粹的恶意;
      最随波逐流的七王子,在浑噩中慵懒地长眠;
      最沉溺美色的八王子,沦为红颜刀下的亡魂;
      最痛恨王权的九王子,被迫抛弃了王族的姓名;
      最祈求同生的十与十一王子,终究携手共赴了黄泉;
      最乖巧温顺的十二王子,死于盲目的服从安排;
      被层层庇护的十三王子,死于密不透风的保护;
      最懵懂无辜的十四王子,永远远离了血腥的纷争……
      而那个—— 对卡金最没有感情的尤里安娜啊;却戴上了沉重的王冠,被永远地束缚在了这座白骨累累的王座之上。

      *

      海风习习,游离站在BW1号高耸的外墙上,静静地俯视着下方。奥伊特正紧紧怀抱着失而复得的瓦布尔,和岛野、云迪一起登上了摆渡船,前往BW1号停靠的岛屿。

      望着下方的船影,游离回想起了不久前与云迪告别时的情景:

      “云迪先生,您真的打算就这么回去了吗?”

      “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你们年轻人吧。我这把老骨头可折腾不动了……而且,瓦布尔复原后的状态,我还需要亲自跟踪观察一段时间。” 云迪说着,冲她调皮地眨了眨眼睛,“还有……船上发生的这些惊天动地的事一旦传回去,对炼金术士协会的影响可不小,总得有个老家伙回去帮你周旋一下吧。”

      “多谢您……” 游离感动地垂下了眼眸。

      “游离炼……” 云迪转身,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化作了一抹慈祥的微笑,“保重。”

      思绪回到现在。载着瓦布尔一行人的摆渡船已经顺利靠岸了。明天,BW1号便会继续拔锚,驶向那片真正未知的海域。

      “当年,拉夫就是用同样的方法,把我的灵魂封存在这枚红宝石戒指中,骗过了结界带出卡金的。” 游离凝视着远去的船影,轻声说道,“冷冻舱只能维持身体的不朽,却无法剔除血脉中的诅咒。守护念兽的卵是与‘继承战’的绝对法则死死绑定的。如果我在战争结束前将她复活,继承战的法则就会立刻捕捉到她。”

      她转过头,碧绿的眼眸中带着洞悉一切的决绝:“幸好,我从当初与切利多尼希的生死对决中得到了极其重要的启发——在’逆转炼成阵’的作用下,不属于宿主本体的阿佐特结晶以及守护念兽,会被优先剥离分解。因此,我用同样的方法,先分解掉了瓦布尔体内的守护念兽卵。否则,她就会变成第二个我。我绝不能让那种被诅咒的命运,再次重演。”

      听到这番话,酷拉皮卡神色复杂,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与震撼。她轻描淡写地诉说着解救瓦布尔的经过,却绝口不提这其中承担了多少本不该属于她的凶险与罪责。一时间,他竟然心疼得无法言语。

      “喂,别误会,我复活她才不是为了照顾你的感受!” 见气氛突然变得沉重,游离似乎受不了这种煽情的氛围,立刻偏过头去,故作轻松地开始掩饰,“我只是想借机试试我资助多年的‘精神修复’项目的成果罢了!而且……你根本不知道有多少次,在遇到生死危机时,我都差一点干脆把保存在戒指里的那团阿佐特用掉算了!要知道,如果没有茨贝帕留给我的解毒药片,阿佐特可是能直接用来强化身体强行解毒的……”

      她越说越心虚,语气也变得慌乱起来:“以目前的研究进度,能修复1岁婴儿的精神已经是极限了。其实在真正开始修复之前,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也不能保证她长大后会不会出现副作用,比如间歇性失忆什么的……唔!”

      酷拉皮卡没有让她继续这笨拙的口是心非。他猛地一步上前,一把将游离拉进怀里,双臂紧紧地将她按在自己坚实的胸膛上,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游离所有的絮絮叨叨被一个忘情而深邃的吻彻底封缄。

      他温热的手掌牢牢扣住她的后脑,呼吸交错间,他微微睁开的眼眸中,满是深入骨髓的心疼。无论她用多少理性的术语去伪装,他都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副看似冷酷的外壳下,藏着一颗多么柔软而甘愿背负一切的心。

      他左耳上的红宝石耳饰在海风中轻轻摇曳,在明媚的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辉,与游离指间的那枚红宝石戒指交相辉映。微风拂过,两人的发丝紧紧纠缠在一起,如同他们今后注定再也无法分割的命运与人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皇帝X契约X困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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