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不住的掌心纹》寂寞千山雪

4、第 4 章 时

　　时隔数年，已经进入2007年度。中国的经济又一次空前发展，资本市场与房地产业像插入热水中的温度计的水银柱直线上升。不知这狂热的飓风又在操纵多少人的命运？
　　2008年的北京奥运会与2010年的上海世博会眨眼即到，围绕两会的旅馆业纷纷摩拳擦掌，展开利益角逐。中堃旗下的尚园连锁旅馆经过多年的发展已有三十多家分店，在上海有近二十家，分散到几处一线城市有十几家。就在整个旅馆业为两会积极备战时，尚园的总经理陆乔松却在为尚园的入住率连续数月下滑发愁。在连锁旅馆业中锦江之星、如家快捷是霸主，无人能颠覆两者地位，而后来的兰昆、奇锋打着经济时尚的口号更是吸引了无数驴友，已有超越尚园之势。
　　今年的三月，陆乔松翻完一沓财务报表手指不停地敲击桌面。天不热，他那光亮的脑门上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当务之急是怎样把这个问题推走，而不背负失职之责。最后，他决定把这个烫手的山芋上交给林宗泽。陆乔松一向不服林宗泽，但碍于卫明城对林宗泽的宠爱，一直只是装装面子，他到要看看林宗泽如何扭转乾坤。

　　“林总，你看这问题该怎么处理呢？在去年的年终总结报告会上，我曾经提过尚园出现的问题，这几个月我一直在想办法扭转局势，但没有见效，希望现在能得到你的支持。”陆乔松边说边察看林宗泽的反应，可惜他看不到林宗泽脸上有任何变化。
　　林宗泽不动声色地看着陆乔松，眼前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一身西装革履，身材因纵情酒色微微有些发福，头发有些前秃，使他油光的脑门看上去更显得突兀。他的表情恭敬，但目光却游离不定，他应该是在揣测自己内心的想法。关于尚园的问题，陆乔松在去年的年终总结报告会上是提过，但只是轻描淡写一笔带过。林宗泽知道尚园问题的严重性，但他以为陆乔松已有对策，谁知陆乔松几个月来未有半点动作，最后却把问题推走。对这个创业初期就跟随卫明城，听说早年有恩与卫明城的公司老人，林宗泽不便干涉太多，也不便苛责。细想一下，林宗泽轻轻一笑，说道：“陆经理辛苦了，这个问题是我疏忽了。你去忙，这件事就由我来处理。”
　　陆乔松出了办公室的门长吁口气，相比卫明城他对林宗泽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畏惧，才三十岁的年青人城府心机尽然深不可测，总部的员工都说这个年青人充满活力的身躯里，流的不是温暖的血而是冰块。他拽拽衣襟，拂拂衣袖，背着双手步入电梯，不管怎样问题总算推出去了。

　　中天大厦的顶层花房，林宗泽与卫明城并立在花房的围栏边上。
　　中天大厦是中堃旗下的物业，位于上海外滩，高28层，其中最上面八层是中堃的总部，最下面三层是中堃的尚园大酒店，地下三层是车库，其余各层当写字楼租给外面大公司。卫明城请园林师将大楼顶层设计成空中花园，一部分是敞开的，一部分却是用玻璃封成花房。花房中摆放宽大的雕花书案，成套的高档茶具，舒适的坐椅，四周的名贵花草栽种的错落有致，其中还应景摆放各种奇石，就算是冬天，花房中也是春意昂然，鲜花怒放。这世上从来不乏有钱人，也不乏会享受金钱的人，卫明城是两者皆备。
　　卫明城背着双手立在围栏边，双眼透过玻璃窗望向花房外的高空。三月的天空明静如镜，几只飞鸟极速掠过，不留一丝痕迹。林宗泽怀着深深的敬意望着卫明城。这个五十多岁的老人身材颀长清瘦，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斑白的两鬓过多透露出以往的人世沧桑，鼻梁上的金边眼镜恰到好处地掩饰了他犀利又略带冷漠的目光，他的嘴角永远挂着一丝微笑，无论是对待高官还是卑微的乞丐他都是一脸的谦和。不熟悉的人以为他只是一位知识渊博的大学教授，熟悉的人都知道他那温和的外表下是怎样的杀伐决断、通明圆滑，商场上因此送他“卫狐狸”的称号，只有林宗泽能体会到他世故外表下的温情。
　　他不急不徐地对林宗泽说：“宗泽，商场如战场，过多的仁慈与顾虑只会带来不可收拾的后果。对于乔松你没必要顾虑太多，他的父母虽有恩于我，这么多年来我也没亏过他，他现在的身家少说也有一个亿。你要记住，百里之堤溃于一蚁穴。”林宗泽恭恭敬敬地听着，多年来，他与卫明城亦父亦子，亦师亦徒。
　　“尚园现在是前有巨石挡路，后有追兵围剿，该改变经营策略了。乔松负责尚园多年没有任何建树，这次你一定要想办法扭转局势。”
　　“是的，我会好好解决尚园的问题，这件事是我疏忽了。”在卫明城面前，林宗泽从不多言。
　　“对了，同海蓝联系了吗”
　　“我们约好两三天联系一次。”
　　“这丫头十天半月才给我打个电话，看来在她心里你比我这个爸爸重要多了。等她明年回国，你们就把婚事办了。”卫明城转过头看着林宗泽，眼底充满了笑意。
　　听卫明城提起婚事，林宗泽不好意思起来，脸微微有点发烫。

　　尚园的问题该怎么解决。林宗泽日夜冥思苦想，终是找不到一点头绪，他靠在椅背上，头枕着双手，双眼瞅着天花板发楞。方铭洲进入林宗泽办公室，林宗泽却没有半点反应。方铭洲走上前靠在林宗泽的办公桌边抱着胳膊好笑地打量林宗泽，同林宗泽从大学相交到现在十来年还未见他这么情绪化过。总算，林宗泽看见了方铭洲，但却没动弹，只是瞅着方铭洲抬抬眉算是打了招呼。方铭洲不禁哑然失笑，说道：
　　“这春天来了，林大总经理是思春了吧？”
　　“谁跟你一样长年处在发情期。”林宗泽拿起手边的一本书朝方铭洲砸了过去。
　　方铭洲接住书连忙辩解，“这可不怪我，谁叫那些女孩子求职还送写真集，拍的跟艳照似的，不欣赏白不欣赏。”林宗泽懒得搭理他，双眼依然瞅着天花板。
　　方铭洲见状，笑笑又说道：“是不是想卫大小姐了。”
　　“工作时间不谈私事”。
　　“得了，你还康熙呢，皇帝无家事，只有国事。”
　　“方总监，你是不是觉得时间太闲了？”林宗泽坐起身子凑到方铭洲面前拉着脸问道。
　　“别，别。我来给你送工作报告的，我走了，你继续深沉吧。晚上我去酒吧，你要去就给我打电话。”方铭洲撂下几句，匆匆离去。

　　方铭洲走后，林宗泽在办公室里转了几个圈，决定出去吹吹风，透透气。他开着宝马在街上漫无目的地兜了几圈，不知不觉把车开到了雷利信息咨询公司门口。这雷利信息咨询公司也就是原来的雷利信息速递中心。三年前雷利帮林宗泽获取汉生科技的资料之后，林宗泽借给雷利二百多万帮他重新选址，做广告，扩大公司规模，公司的生意终于蒸蒸日上。林宗泽信步踏入公司，接待员一看是他，笑着打招呼：“林总，好久没来了，雷经理在办公室呢。”
　　雷利正在玩网游，一脸紧张兴奋，嘴里也不停地叫着：“我打死你这狗日的！我打死你这狗日的！敢跟我抢装备。”上十分的时间，游戏中雷利操控的角色才将对手干掉终于拿到装备。他放松了下来，这才瞅见站在身边的林宗泽，连忙招呼：
　　“师兄，什么时候来的？你先坐会，我去加满精气神就不玩了。”一边说话，手下也没闲着。
　　林宗泽好奇地看着电脑里的游戏。游戏背景是现代版的，游戏中雷利操控的角色一身黑色紧身衣，身背长剑，腰两侧各挎一□□，腿上别着匕首，在大街上奔跑，在林立的高楼间穿梭，然后进入一家旅馆。游戏中的旅馆画面展开同现实中的旅馆一模一样。雷利点击画面打开对话。画面中柜台后的服务员询问角色需要什么房间，雷利点击单人套房，画面立刻变动，显示失去200元精气神加满值。林宗泽脑中电光一闪向雷利问道：
　　“雷利，这游戏叫什么名字？是哪家公司开发的？”
　　“这款游戏叫城市猎人，就是你以前叫我调查的那家汉生科技公司游戏部开发的。你从不玩游戏当然不知道，这款游戏很火爆都超过传奇了，只要是玩家都会玩。听说不久城市猎人2就要问世了。”
　　“雷利，你确定吗？”林宗泽的声音有点发紧。
　　“当然啦，以前给你的调查报告中也提过。你不玩网游，肯定没注意。你又想到什么了说给我听听。”话音刚落，林宗泽拔腿就走。
　　雷利有点莫名其妙，追在后面喊了两句:“你多久没来了，也不聊聊就走。“
　　远远的，林宗泽甩过一句：“我有事，得空再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