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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7月18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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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宴入场处从吵闹逐渐变得清静,最开始陪坐在沙发的几人也走了,仅留陈茉一人。她乖乖地伸直了双腿,等坐在着,头压得低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蕾丝裙子的下摆,双手攥紧着他的皮夹,安静得像个洋娃娃。
陈茉比林纱长得漂亮,双目总忽闪着亮光。身材也是纤细匀称,身高对比习惯林纱娇小的裴炽阳来说,她算高了些。
裴炽阳站在远处望着,许久后,他缓缓走上前去。
“走,我送你回家。”
陈茉听到他的声音昂了头,她微微一笑,抬起手扣上他伸出的手。
陈茉是安徽女孩,只是高考时填报了厦门的学校,和林纱一样,在厦门生活四年后,喜欢上这个海边城市,觉得是个能让自己安定下半辈子生活的城市,所以留了下来。
车驶上环岛路,陈茉摇下了车窗,海风迎面吹来,有股咸味。十点钟的环岛路她不曾走过,虽然海的那一边是一片漆黑,不过另一侧路边点点灯光还是让这段路显得不那么枯燥无味,多了一丝人情味。
裴炽阳瞥了眼说:“别吹太久的风,小心会着凉。”
陈茉的身子骨是怎么样的,他并不是很了解,认识她半年以来她没有生过什么病,但还是会不由地为她担心。女生体制各不相同,林纱就是大病从未有过,小病常常,时不时就会感冒发烧。
为林纱,他也是操碎了心,感冒药基本是床头柜里的必备。
“炽阳。”陈茉蓦地唤了他。
他开着车,并没有回眸,只是回了声“嗯”。
陈茉望着他,目光里的感情复杂。她声音压得轻轻,轻得十分飘忽,她说:“我爱你。”
那一刻,他身体微颤,停滞了几秒后,手徐徐握紧了方向盘,试图佯装镇静。也许陈茉一开始就没有期待他会立刻给出回应,她苦苦一抹笑,然后沉静地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并不理解为何此时的陈茉会突然对他说出这样的话,她爱撒娇,但绝不是喜欢天天说我爱你这类黏黏糊糊情话的女生。三个月里,陈茉对他说出的我爱你三个字或者我喜欢你四个字的次数屈指可数,不仅如此,通常也都不会是在如此莫名的情况下说出。
最近的她,太过反常。
这一切的缘由,或许不过是自己予她的安全感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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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年宝络从西塘打来的电话,是裴炽阳投入徐盛新接的项目已睡在工作室一个星期之后了。
为了认真投入工作,他告诉陈茉可能几个星期没法与她见面。陈茉小闹了一天后终究耐不过他的坚决,答应只发微信信息给他,绝对不主动找他打扰他。不过他小瞧了陈茉,几乎每天都能接到十条以上的信息,大到她要去面试的公司面试结果,小到吃了什么菜见到了什么人。
这次是连锁咖啡厅,如果设计被采取,那么会是份不小的收入,因此他投入多精力不亚于刚回国创业的时候。
此刻,他的生活全然被工作承包了,脑里除了对项目的想法外,就没有考虑过其他,包括林纱。
想想,他这点与林纱还真像。
他接起电话后,清了清嗓子说:“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另一边的年宝络嗓音听着些许嘶哑,她说:“可能……找到她了。”
裴炽阳一愣,重复了她的话:“找到?”
“可能。”只听她悠悠地说,“但是,还有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沈姨住院了,现在病危中。”
他沉默了,静静地从抽屉中拿出一个烟盒,敲出一支烟塞到嘴里,不急不慢地按了打火机点燃。年宝络也没有挂断电话,一直等着他的回复,两边都是这般沉寂,没有人先开口说话。片刻后,他终于说:“我需要点时间交待工作,下午晚点过去。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飞机?”
年宝络答:“明天傍晚。”
“刚好,这边工作也没法允许我离开太久,我和你一起回来。”
刚与徐盛说完自己要离开整整一天的时间,徐盛立马勃然大怒,絮絮叨叨地重复强调他是主心骨的事。确实,工作需要他操持把握,再加上新项目还那么重要这么着急。裴炽阳理解,可除了一再道歉外,已想不出任何能让徐盛消气的方式。
徐盛面硬心软,终究还是服了软,他叹口气说:“去吧,如果不是真有要事,你也不会请假。”
裴炽阳连声道谢,急忙地让助理先定了一张下午四点十分起飞的机票。
由于交代工作花了太长时间,当他反应过来时,稳稳地错过了飞机,而下一班起飞的就得等到晚上八点零五分。
厦门到杭州的飞行行程不长,但航班排得也不紧不密。好在天气不错,这航班没出任何意外,准点从厦门起飞。到达萧山机场时,竟已是晚上九点四十分,天色暗极了。
到医院时,他急急忙忙塞了一张一百给到出租车师傅,连等候找零都不愿意,开了门就走,下出租后便没停过脚步。他边走边拨通了年宝络的电话,在被告知现今都等在icu病房口时,他便往大堂咨询台方向小跑了过去。
这座城市的人都如同沈杏芳一般热情,耐心地告知了前去的路径。电梯里,他心底不停地打鼓,可鼓是因林纱,还是因沈杏芳而打,此时此刻,他已理不清了。
远远他就瞥见坐在最靠近监护室长座椅上的年宝络,她低着头,手不停地在手机屏幕上按着。见到了人,他脚步才逐渐放慢。
一直垂眸的年宝络是在隐约听到渐行渐近的脚步声后才抬头,等确认来人是裴炽阳,她才起身。她问:“怎么晚了这么久?”
裴炽阳没先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道:“沈姨怎么样?”
她目光一闪答:“感觉情况不是很好。”
他偏过头去,看着躺在仅一道玻璃之隔的沈杏芳,顿了顿说:“三个星期前不是还挺好,怎么突然?”
年宝络将还一直收到信息的手机揣进口袋里,叹了口气说:“是啊,我都到这好几天了,那时候都还好好的,也不知怎么,昨晚做饭时忽然就倒下了。”
他回过头,问:“什么原因?严重吗?”
听他过于激动的语气,年宝络稍微一怔,低低地说:“我不是很清楚,也不是家属。”
他再次透过玻璃窗,向内眺看了两眼:“那沈小姐呢?”
这次,她停了好久都没有作声,嘴巴张合张合了好大一会,就是一言不发。她实在不知该从何解释起,也是一片茫然。她直视着裴炽阳,神情十分异常。
他蹙了蹙眉,对视着年宝络深不见底的黑瞳,眼神一下子无了光,他,竟读懂了她的沉默。像被夺走了魂魄的空壳般,他微微扬起唇角冷笑,一脸平静说:“她呢?”
年宝络淡淡开口:“和邻居大哥买粥去了,等会会回来。”
“你……”他眼神暗了暗,“是怎么发现的?”
“说实话,我也是说可能,毕竟没有任何证据。”她俯下身,在椅子上放着的包里取了张照片递给他,“人很像,但不同。”
照片里有两个人,一人是现在躺在病床上的沈杏芳,一人则是长得与沈烟渔很像却又不是沈烟渔的女子。
他抬起头,看着年宝络沉沉地问:“这人……是谁?”
“沈烟渔,以前的沈烟渔。”
他一僵,握住照片的手加了力道,照片的角一下子弯折出了痕迹。
“那天我胃不舒服,沈姨让我同她进房间里找胃药,这是我在她床头边看到的,后来我偷偷拿了出来。我问过隔壁姚婶,不过她回答笼统,并不是特别清楚,只说两人出过车祸,等他们再见到沈烟渔的时候,面容声音都有些许改变。毕竟是同沈杏芳一起回来的,大家也就没那么在意。”
“我还顺道打听了一下,姚婶说沈姨是二十几年前搬到西塘,不是从小就在那生活,沈烟渔是她搬来后才发现怀上的。”
后面年宝络还说了两句话,不过裴炽阳早已没有任何心思继续听,脑海里乱七八糟,心中更是一团乱麻。他知道,每个故事总会需要个让人大吃一惊的尾篇,只不过发生在他身上的这个故事终结点似乎比他预想得突然和神奇。年宝络说的这些话如同一篇奇幻小说,荒唐至极却又合乎其理。
想想三个星期前,他为何会追寻她的身影而去,他为何会如此在意她的一举一动,竟都有了解释。那是他最熟悉的人,四五年的枕边人。一切就像上天与他开的巨大玩笑。
“裴先生?”
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与年宝络的谈话,他立马将手攥紧,整张照片一瞬间收入掌心之中。沈烟渔伫立在距离他不到两米远的地方,满脸惊恐地注视着他,他的出现出乎了她的意料。
而裴炽阳万万没想到站在她身边提着两个饭盒的男人是前段时间才认识的骆沣。骆沣也怔住了,他望着他说:“裴先生怎么在这?”
沈烟渔不解地抬了头看了看骆沣,又回过头看向裴炽阳,讷讷地问:“你们……认识?”
骆沣笑说:“见过一面……可以算作认识吧……”
“是嘛。”沈烟渔笑得有些干,“还真巧。”
是啊,巧。这字,简单轻巧,无需任何解释,任何缘由。
“裴先生认识沈姨?也是来看沈姨的?”骆沣问。
裴炽阳点头,反问:“知道病因吗?”
沈烟渔没说话,反倒骆沣极为了解地说:“医生还在讨论,但应该是肺腺癌,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以前她就经常咳嗽,还说过会胸痛气闷。我带她来医院检查过一次,之前医生给了肺腺癌的结论,当时还要求她住院,不过她不肯。”说完,他低眸斜睨了沈烟渔一眼:“她让我瞒着你,就是不想让你担心。”
“对不起。”沈烟渔声音压得甚低,嗓音里透露了丝丝哭腔。
骆沣抿嘴,也是压住心里难受,抬手摸了她头几下。后来他抬头,笑着与裴炽阳说:“裴先生吃饭了吗?”
“吃了。”裴炽阳随口应了一句。事实上,自中午磨磨蹭蹭吃了半盒盒饭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进食。此时此刻,他根本没有心思去考虑肚子是否饿了,需不需要吃饭。
年宝络站在旁边观察了情形,像是斟酌了许久一般,突然插嘴道:“不好意思我打扰一下……因为没有想到沈姨会发生这样的情况,我来之前定了明天的飞机……我可能得先回去整理整理行李。”
“不会,应该是我们不好意思,都让客人跟着来医院了。”骆沣替沈烟渔做了回答,“小渔你留下,有什么情况打我手机。”
沈烟渔应了,连声与年宝络说抱歉。
离开前,年宝络悄悄叮嘱裴炽阳,让他千万要稳住,毕竟不是板子上钉钉子的事情。
坐在病房口椅子上的两人又如第一次单独相处,什么话都没有说,气氛十足地僵,但这次有些不同,裴炽阳一丝开口的想法都没有,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病房玻璃里的沈姨。
医院静得让人发怵,他手上手表滴滴答答走动声音比平时来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