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轴假期》前毣

10、第10章 7月19日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提心吊胆了一整天，从昨晚就没怎么休息的沈烟渔熬不过睡意，逐步半眯起眼，打起了盹。

　　而正当裴炽阳想扶她躺上长椅时，他的手机却震动了。他停手，先将手机按亮来看。是一条微信，陈茉发来的。上面写着“炽阳，前天和昨天的面试结果下来了，前天的没有过，理由和之前的两家都差不多。昨天的虽然过了，但是并不是特别想去。心里好纠结，也好烦……能见见面吗？”后边还附赠了好几个不同哭法的emoji表情。

　　他凝视着手机微信里的信息良久，半晌，他将它按灭。

　　裴炽阳看着身边摇摇晃晃的沈烟渔，他叹息，小心翼翼地扶她侧躺在椅子上，随后脱下外套轻悄地盖在她身上。

　　她神情疲惫憔悴，脸色比之前见到时来得苍白。头发也很是凌乱，碎发都遮挡了她的面容。裴炽阳蹲下身，不知觉地伸出了手捋了一下她前端的碎发。可怎么理都还是乱，他索性轻将她发丝一次性全捋到后颈去。

　　他很轻很小心，却还是不小心触碰到了她左侧后颈，就那刻，他便无法动弹。痣，一颗痣，一颗与林纱相同位置相同的大小的痣，他吻过不下数十次的痣。

　　也就这一刻，面前的沈烟渔就是林纱，是敲在木板上的钉子。

　　第一次相同也许是巧合，但次次相同那便是肯定。裴炽阳仿佛触电一般，立即缩回了右手。一时间，犹如天旋地转。

　　将拉他回现实的是陈茉的另一条信息。她写着“忍好久了，还是想告诉你，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好想你。”

　　裴炽阳望着短信半晌，这次他站起身，踱步到吸烟室坐了下来，拨通陈茉的电话。电话那头的人应该一直拿着手机等候，他刚一播通，短短几秒，那头便接了起来。

　　“炽阳，好想你，好想见你。”她甜甜的声音撒起娇来真令人触动。

　　“茉茉。”他顿了顿说，“我出差了，明晚才会回去。”

　　听到回复的陈茉沉默了，她许久都没作声，裴炽阳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好解释：“因为一些突发状况，回去后我会第一时间找你。”

　　她仍旧有迟疑，好长时间他才听到她的回应，很简单，一个好字。她的考虑，裴炽阳能理解，毕竟是他使她感受到了难以信任。换做是谁，都会这般。陈茉没再多说什么，或许是受了伤，又或许是需要静静。

　　“应该很累吧？也挺晚的了，你早点睡吧。”她短短地说了两句便挂了电话。

　　裴炽阳瞧着并非他情愿挂断的电话，对着逐渐变暗的手机屏幕叹了口气，随后从裤子袋里拿出一支烟点燃。

　　他呼着烟，眼睛环视着不大的吸烟室里顷刻间弥漫开来的烟雾，多像啊，多像下雨过后，白雾缭绕的感觉。与沈烟渔见面的场景竟恍如昨日，没有一丝已过了那么多星期的实际感。

　　后来他放下手中的烟，在垃圾桶上方掐灭了烟头，起身走回沈烟渔身边。也不知为何，他现在的心情并不像方才刚知道沈烟渔就是林纱时那么激动，反而变得异常地平静。

　　她还在熟睡，只不过换了一个方向，头朝向了里边。

　　她不睡不靠墙或者人的位置。与她一起时，她右边的位置总是留很多空位，足够再睡下一个人。她有时会蜷缩在他手臂旁，有时会紧贴在他背后直接抱着他睡。

　　他问过她，她也解释过，说是害怕掉下床。他也因此笑过，回应她，不是怕疼，是因为缺少安全感。

　　裴炽阳回忆着极为清晰的过往，手自觉地帮她调整身上快掉下的外套。她的呼吸声还是很缓很静，宛若一只小猫，让他想去宠爱，却也令他无法宠爱。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天际开始有些发亮时，医生才过来探看情况。裴炽阳一见，立马上前去咨询病况。虽然努力不去发出过大的声音，但抵不过医生较大一点的动静。熟睡中的沈烟渔一下子被惊醒，她缓慢坐直了身，将裴炽阳的衣服对折，挂在手腕上，望着他们。

　　医生解释了几句沈杏芳的情况便抬步离开，裴炽阳回过头才瞧见沈烟渔已经醒了，他走了过去，说：“怎么醒了，不再多睡一会儿？”

　　她仰视着他，摇头，接着又问：“医生说什么了？”

　　他坐到她身边说：“病情不是特别好，还得根据情况再决定。如果醒了，之后可以尝试做靶向治疗，还有希望。”

　　她眼眸的光暗了暗，淡淡地又问：“如果没醒……”

　　裴炽阳听了她的话不言语了，这种机率问题的事情，谁都没有办法保证，就连医生，刚才告诉他的也都是极为笼统的回答。

　　沈杏芳确实是肺腺癌，并且还是肺腺癌晚期。能否撑过去，得看她自己是否愿意去支撑。

　　沈烟渔不留痕迹地冷笑了一声，随后撇头转向裴炽阳的反向。他眼角余光隐约瞥见她抽了下鼻子，有滴泪滑到脸颊，但她极为迅速伸手一抹。

　　“对了，差点忘记把衣服还先生了。”她回过头，将衣服递还给裴炽阳，“谢谢。”

　　“不客气。”他接过衣服穿上。他没有想到，不长的时间里，衣服竟就染上了她的气味，一种令他觉得陌生又熟悉的香味。

　　“沈小姐不吃些东西？”

　　她摇头：“还不是很饿。”

　　他默默地在底下攥紧了双手，说：“你身体会撑不住，至少吃点垫着。”

　　她垂下眸，默不作声，手却自觉地拿过身旁的饭盒，开始有一口没一口吃着饭。

　　两人又陷入了最初的沉寂。

　　两人单独相处整整一晚，约莫到了早晨10点半左右骆沣他们才到达医院。

　　骆沣上前问了裴炽阳医生是否给出结果，被告知一切都得等时，眼神不禁落寞许多。骆沣与沈杏芳沈烟渔的关系，他不清楚，又或者该说他从未想过要去探听。

　　几人坐在椅子上等，偶尔会聊上几句，不过心思毕竟都在沈杏芳那里，聊得都是有一搭没一搭的。

　　原以为医生还会再查房几次，却没想到等来的都只是护士例行的简单查看。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便是下午五点多钟，年宝络手机开始不停地震动起来，她按掉了好几次，但另一头似乎很是着急。裴炽阳看了一眼问：“不用回一个吗？”

　　“出版社的，都说了是七点十分的飞机。”她不以为然说，“一直打来就是确认我到底去没去机场。”

　　他没有接话，沉默着，也不知为何，他竟然也不想这么早离开。

　　“来得及吗……飞机。”一直没有作声的沈烟渔动了唇。

　　年宝络转过脸去看了眼裴炽阳，他没有给什么回复，只是与她对视着。这种表态该让她如何是好，她停顿好久才答：“有些赶吧。”

　　站在门口等消息的骆沣转过身来说：“你们就先回去吧，等会六点钟就是上下班高峰，路上还会堵车，如果耽误你们飞机就不好了。年小姐也有我的电话，沈姨若是醒了的话，我会立刻通知你们。”

　　想着骆沣的话也没错，年宝络拉了拉裴炽阳的胳膊，裴炽阳这才反应过来，点头说：“那麻烦骆先生了。”

　　骆沣说：“不麻烦，都是关心沈姨的人。”

　　年宝络在手机上叫了辆车，一手拖着行李，一手不停地按着手机，想必是在回复出版社那边。

　　裴炽阳刚见年宝络放下手机想笑笑她，结果没想到自己的手机也响了。大江发来两张图，问道：“老大，是a配色好，还是b配色好？我觉得a好。”

　　“a。”他迅速打了一个字母发了过去，一抬头，反见年宝络笑开了。

　　好吧，他的情况也没有比她好过多少，本都是夜猫子员工，恰逢新项目又急，几个助理神经都紧绷，害怕做不好又要重来，所以一卡壳，一出问题就不断电话微信双重骚扰。

　　“很忙吧？”年宝络先开了车门坐进去。

　　他随后跟着坐下，回应了她前面的问题：“有点，刚接了单连锁咖啡厅的，月底就要，太赶了。”

　　“生活不易啊，向姨及其下属也全都不是盖的。”她呵呵一笑说，“说起这事，你工作这么忙，有什么时间去陪小女朋友？”

　　他勉强地微勾了下嘴角，旋即又沉了下去：“确实挺对不起她的。”

　　“这事也没有谁对得起谁对不起谁。”年宝络身子向后一躺，头顶抵住墙壁，仰头看着天花板，说，“既然选择了你，也就是接受你这样的生活。没有努力挣钱，又能怎么得到好的生活。咱们又不是天才，什么都能信手拈来，你说是吧，哈哈。”

　　她笑声很干涩。

　　“对了，你认不认识电视台的人？”裴炽阳想起什么，突然问。

　　年宝络停滞了几秒说：“好像认识一人，是女朋友吗？”

　　他点头：“专业是播音，很想去电视台，不过没有门路。虽然现在是说放弃了，但大男人都有梦想，更何况小女生。放弃……都是嘴上说说的。”

　　话说给谁听，年宝络也不想去探究，她点了点头答应了这事：“回去我问问。”

　　他讪然一笑：“谢谢。”

　　“别那么客气，又不是什么大事。”她莞尔，“对了，林纱的事……”

　　他像挤牙膏般勉强地挤出一丝微笑说：“你猜得对，不过她不愿意，我也不想强求，知道她平安就好了。”

　　原先就是两人的事，他能做出选择，也算是有了终结。年宝络凝视着他，嘴上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心底隐隐觉得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