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轴假期》前毣

8、第8章 6月24日

　　刚煮好饭，连碗筷都还未来得及端出去，裴炽阳就接到一通紧急电话，是保姆打来的，告知向玲摔倒的不好消息。他刚挂断电话，陈茉就大致猜到这顿算为下午茶的饭，得她一人吃了。她似笑非笑，佯装成不在意的样子说：“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如果着急，你就先走吧。”

　　裴炽阳满脸歉意，嘴里向她再三保证：“过几天我再做，那天一定陪你吃。”

　　陈茉呵呵一笑说：“真没事，我又不是小孩子。”

　　等裴炽阳一离开，陈茉也支撑不住，她身体一软，扑腾一下倒趴在了沙发上。她心里难受，很难受，说谎，真的犹如几根针在扎。她打开手机，盯着微信聊天记录栏好几分钟，本想发条语音给陈荟妮，奈何心中一堆话，短短语音难以阐明，最终还是拨通了电话。

　　陈荟妮接到电话的时候是刚向财务室请款完，心里也是憋火，也想找人说说怨言。一见是陈茉的来电，挺开心的，急忙冲进化妆间内。

　　“咱俩还真心有灵犀，我正想打给你。”

　　随后听到陈茉的深叹气，她不由皱了皱眉，想来她不用发牢骚了，有人比她更烦。陈荟妮问：“你是为找工作叹气还是因你的大叔叹气？”

　　陈茉答得有气无力：“都有。”

　　“说说吧。”

　　陈茉转过身，仰着头看天花板，徐徐道：“我刚查了人才网，投的简历没有一家给了回复，原本想和他聊聊，不过没勇气开口。”

　　陈荟妮直言：“想让他帮忙？”

　　陈茉嗯了一声：“但又不想，总觉得一直让他照顾着。实话说，最近我越发觉得配不上他，我高看了自己，感情上，能力上都是。哎，一开始就不应该，我是不是特别自作自受？”

　　陈荟妮顿了顿问：“你是不是后悔了？”

　　陈茉坐直起身子，盯着桌上满含感情的菜逐渐变冷，心头难免小许落默。她嗓音里浮现出哭腔，略微哽咽地说：“说不清是不是后悔，就是隐隐觉得他很快就会离开。”

　　电话另一头的陈荟妮沉默了一下，后来缓慢地说：“找工作都要慢慢来，什么都合适的哪里那么容易找。”

　　“还有，最开始我就告诉你别去招惹。你以为年龄差没事，其实交往后还是会发现有很多问题的。哎，不过既然他会答应和你交往，就证明还是喜欢你的。”

　　“真喜欢吗？我感觉是受不住我的死缠烂打。”陈茉说话这句话，哭了，大声哭了起来。

　　陈荟妮虽然想再安慰，可奈何是工作时间，她速速说了几句了结： “别多想了，出门走走放松放松。也别管什么喜欢，什么爱，能在你身边，在乎你就好了。”

　　电话最后是陈荟妮挂下的，挂了之后陈茉也没想过拿碗筷吃饭，就这样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客厅没拉开的蓝色窗帘将外面灿烂的午后阳光给遮挡得严严实实，昏暗得令人忧郁。

　　明明方才还期待吃饭，可一瞬间肚子却不觉得饿，甚至还莫名感受到，像吃撑才会有的那种鼓鼓地胀疼。

　　坐在沙发上悠闲喝茶的向玲很诧异这个时间点裴炽阳会回家。两人四目相对了几秒，隐然察觉到对方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裴炽阳将向玲从头到尾扫视了一遍，并未看出有什么异样，他发问：“摔哪了？”

　　向玲怔了怔，反应过来后哈哈大笑说：“林婶给你打电话了？”

　　裴炽阳点头。

　　向玲笑笑，拍拍沙发旁边的位置说：“没什么大事，就是林婶刚用湿拖把拖了楼梯，还没干，我没注意，下楼的时候脚滑，摔了一跤。也就两三个台阶，无非就屁股疼一点，没大碍。”

　　回想起方才保姆说话语气的着急样，裴炽阳无奈地吁了气。他拿过桌上的矿泉水，刚想打开，手腕被向玲抓住了，她说：“喝热的。”

　　“大夏天的……”

　　“总喝凉的对胃不好。”向玲倒了杯温水递给他，“哦，对了，给高杨的彩礼钱你帮我拿过去。”

　　裴炽阳怔了怔说：“您不去？”

　　“不去。”

　　说起这事，裴炽阳挺困扰的。别瞧向玲平时工作干练，做事一股女强人风范，但私下幼稚的一面才真真令裴炽阳抓狂。

　　五年前的一天，因为提到适婚年纪的话题，向玲和高杨的妈妈聊着聊着，俩人兴致一起就打了个赌，双方都表示自己的儿子会先结婚。当时他还未与林纱分手，向玲信誓旦旦，一口气答应若是高杨先结婚，就随彩礼五万。

　　以前比他和高杨学习成绩，后来斗工作，现在连结婚早晚都列入争执。

　　裴炽阳静了静，喝了口热水说：“就不能让萍姨一回？”

　　向玲瞧了他一眼，语气十分不好地说：“不是让了吗？真不让你以为这三年你能这么安稳过？”

　　裴炽阳顿了几秒，立马明白过来，倒真是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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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杨特意将婚礼选在周五，并且日历上明显标注“宜婚嫁”的黄道吉日。

　　当裴炽阳见到门口身着白色婚纱长裙的新娘，他脸上闪过一丝震惊，不过速速便收回这抹面容，与新娘相视一笑。

　　由于在入口处他便被好几位大学同学缠住，一人一句，已没有陈茉能插足的空间。陈茉抿了抿嘴，在他耳旁说：“我先去签到。”然后便一人默默地走到签到处帮他签了名。

　　他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情况，这就是一开始不同意参加时带上陈茉的原因之一。太多她不认识的人，也太多认识林纱的人。为赶紧脱身去陈茉身边，他脸上一直挂着笑容，回答都属于打太极的方式，能糊弄一个算一个。

　　最后回陈茉身旁时，他已经筋疲力竭，脸都笑到麻痹。陈茉瞅了他一眼，随后帮他倒了杯水递了过去，他抄着哑掉的嗓子轻声说了句谢谢。

　　陈茉强压着心里的不愉快，好脾气地问：“林纱是谁？”

　　她的问话没有让他感受到太多起伏，他望着她，轻描淡写地答：“前女友。”

　　陈茉静静地点了点头，很奇怪，她没有再过问。

　　酒席快到末尾，新郎新娘例行敬酒。高杨笑嘻嘻地迎了上来，热情地搭过裴炽阳的肩指了指新娘说：“认识不？”

　　裴炽阳礼貌性地冲王怡茜笑了笑：“认识。”

　　高杨满嘴酒气地不满抗议：“臭小子，上学时候就问你有没有认识漂亮小妞，想让你介绍个给我，你一口回绝。说，是不是喜欢过我媳妇所以怕她被我抢走？”

　　不等裴炽阳做出回应，王怡茜先行打断：“别理他，他喝醉了。”

　　“没事，由他吧。”很习惯高杨的性子的他淡淡笑说。

　　“什么醉不醉。”高杨打了个饱嗝，然后举起酒杯大吼，“我今晚不能放过你，咱俩有多要好，你知道的，是那种宿舍没水还能一起脱光进澡堂的……”

　　未等高扬说完，王怡茜一把捂住高杨的嘴，当场提议把高杨架到后边休息室稍作休息。帮忙扶人的任务毫无疑问落在裴炽阳和同桌的另一个年轻小伙身上。

　　裴炽阳回眸看了一眼陈茉，并交待她乖乖到入口处等候的沙发那先坐，他送高杨过去，立马与她汇合。陈茉很听话，自觉地帮他拿过座椅上放的皮夹跟着众人出了大堂。

　　帮王怡茜安顿好高杨，怕陈茉等久，他正准备离开，不料王怡茜却唤住了他：“裴炽阳。”

　　他转了身。

　　王怡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不好意思，他刚才胡言乱语了一通。”

　　“没事，以前开始就一直这样。”他停顿了几秒，“倒是你，变化挺大的。”

　　王怡茜先是一惊，随后展颜笑道：“是啊……不过亏你能记得我以前的样子。”

　　被她一提，他反倒不好意思：“有点儿印象而已。”

　　大学艺术系88组，王怡茜。

　　是个安静到他接近忘记她存在在自己人生里头的人。如果人有划分，她前半段就被他划分在，没有特色不容易被记住的那类。她总是带着副似乎很沉的眼镜，默默地坐在位子上，读书不算很好，属于中上水平。没有什么过人之处，运动会、才艺表演都不会见到身影的那种。

　　“如果不是因为之后发生了些事，我想我也不会想去改变些什么吧。”

　　裴炽阳目光一暗，低声说：“改变？”

　　王怡茜抿嘴笑说：“嗯，现在拿以前的照片我都不敢承认那是我了，以前是不是太阴暗了些。”

　　她犹如在描述一个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人一样。也是，如今的她确实与曾经截然相反，乃至于令他无法想象。倘若高杨遇见的不是现在的王怡茜而是大学时期的王怡茜，那么，两个人的未来会有怎样的结果。

　　很显然，显而易见，不会有任何的交集点。

　　“我听高杨说你还在找……”说着说着，她突然想起方才坐他身边的女生，所以话只说一半，就断了。

　　他知道王怡茜要问什么，一耸肩，说：“还在找。”

　　王怡茜没有想到他并不介意此事，她迟疑了一下说：“你会恨她吗？”

　　出乎她的意料，裴炽阳表现得平静，他说：“不恨。”

　　毕竟不是她能过问太多的问题，王怡茜便撇开了这个话题两人又简单地聊了几句，他就匆匆告辞。

　　对于王怡茜提起的那个问题他也反问过自己，不过回头想想，有什么好恨的。感情本就是你情我愿，谁都没有资格去强迫一个人非得爱你，陪你过完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