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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6月21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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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下飞机裴炽阳便被早已等候在机场的合作伙伴徐盛给拉上了车,而陈茉在裴炽阳的再三嘱咐下就由助理开另一辆车送回家。徐盛冷黑着一张脸,没什么好气地说:“你还知道要回来,还记得tk的案子明天中午就要出方案了吗?”
裴炽阳倚在车窗边上,瞧外边迅速飞过眼前绿得发油的树,叹了口气。西塘与厦门的气温还真真有很大差距,仿佛从春天一下回到夏天。他向上推了推T恤长衫的袖子,有气无力地答:“知道,所以不是赶在今天回来了吗。”
徐盛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我可不管你有多累,晚上该加班还是要加班。”
终究还是回归忙忙碌碌的日子,裴炽阳压低了声线强调道:“徐总,总得让我吃个晚饭吧?”
“有。”徐盛一挑眉,说,“晚饭在公司吃,我已经让希亚定了快餐。如果工作到太晚,需要吃夜宵的话,我也可以让她安排。”
听完话,他沉默了,烦躁又心塞地挠了挠头,看来今晚铁定睡不成觉了。
一到办公室他便知道徐盛为何会如此着急,看了出差前交待助理们做的东西,他十分头疼,似乎太信得过他们,方案被做得一塌糊涂,全然没有达到他的要求。缺口太多,要弥补的东西都需要赶着准备。
反反复复地修改,等差不多理好,他才抬眼看了看窗外。
晃眼早上了,太阳正渐渐升起。他重重打了个哈欠,然后从桌上拿过手机按开,四点四十分,还很早。他困倦地将座椅调好角度,脚为了舒服便抬到桌上去。
他实在需要休息一会儿。
一睡下,便忘了时间,直至一通morning call才将他吵醒。裴炽阳仍旧闭着眼,顷过身在桌上随意乱找,摸索半晌,也没仔细看看来电者是谁,他就直接放到耳旁回应:“喂。”
“听说你回来了。”电话另一头的年宝络也揉了揉通宵一些后发酸的眼睛。
原处半眠状态的裴炽阳一惊,立刻坐直了身子说:“你是在我身边安了眼线吗,消息这么灵通。”
年宝络哧哧笑了。
他站起身,伸了一懒腰,走到窗前,俯视着逐渐变得车水马龙的地面,细想了几分才说话:“你忙吗,有时间出来见一面吗?”
对于他立马发出的邀约,年宝络不觉得奇怪。她长长地嗯了一声,想了想,懒洋洋地说:“下午两点责编要来看稿,可能需要两到三个小时才能结束。”
裴炽阳问:“好,那你想吃些什么?”
早已想好的那头迫不及待地给出回应:“水煮鱼,越辣越好,我知道哪家,待会把地址发你。”
年宝络选的店铺地址十分偏僻,位于一个小胡同的拐角处,裴炽阳废了好大劲跟着定位才找到她所说的地方。鱼店嘈杂,但店里头的香味一阵一阵地飘出,确实会令人不由驻足。
店里冷气开得甚低,却还是抵不住盆盆水煮鱼上升的热气。点的鱼还未上桌,裴炽阳就已满头大汗。座位后边的顶上有一台电风扇,不过风向与他们对冲,年宝络无奈笑笑,从包里取出纸巾递给他。
裴炽阳擦了擦额上的汗,十足困惑说:“怎么都到夏天了,大家还愿意吃这么容易上火的东西。”
年宝络哧地一笑说:“以毒攻毒,吃辣椒排汗,吃完很舒服的。”
鱼上桌后他只夹了两块就放了筷子。年宝络看他一眼问:“怎么?不喜欢?”
他摇头,取过桌上为不能吃辣的人准备的一壶凉水,倒了两杯,一杯推倒年宝络面前:“不是,过敏,海鲜不能吃多。”
“抱歉,我不知道,你怎么也不说一声。”年宝络一仰头,望着贴在对墙上方的菜单问,“那还需要再点个别的什么吗?饺子?炸酱面?”
他摇头:“不用,暂时不饿。”
年宝络不强求,耸了耸肩,拿过漏勺在鱼盆中捞了块硕大鱼片放碗里,她用筷子戳了戳,但没夹起来吃,反倒饶有兴趣地抬眸看着他,笑说: “找我出来是因为有了结果?”
裴炽阳嗯了一声说:“她去了。”
年宝络瞪大了眼,她实实在在吃了一惊:“真去了?”
他点头,目光错综复杂:“不过没见到人。”
年宝络听完便低头夹起已经被她戳烂的鱼片碎放进嘴里,细细嚼了两口,若有所思地说:“都过那么久了,现在去确实晚了。给你东西时候,我其实也没底,就是想着碰碰运气,不过运气,终究不是那么容易碰的。”
他嗯了声,说:“我懂。”
两人一瞬都静下了。隔了会,年宝络突然放下筷子,笑着说:“哦对了,快跟我说说那位女生吧,你之前电话里提到的女生。”
裴炽阳皱了皱眉,心下一沉,尽量回忆:“长相,两人有相似,身形身高几乎一样,比较令我在意的可能是生活中一些小动作,挺多重合。”
说到这里裴炽阳略顿住,没能继续说下去。他拿起手边的水喝了一口,那种感觉,就如同刚吃完水煮鱼的现在。明明已经喝下好几杯白水,可嘴里麻麻的花椒味还是没能去除,仍残留余味。很微妙,却又令他在意。
年宝络一动不动,像陷入脑中描绘一般。良久,她撩了撩耳边零落掉下的发丝说:“突然,想去见见她。”
他默不吭声,随后从衣袋里拿出包烟,稍挑了下眉问:“介意抽烟吗?”
“不介意。” 年宝络一笑,“我也抽。”
裴炽阳低笑,取了一根递去,年宝络摇头:“压力大时才抽。”
他收回烟,嘴里叼着烟,啪嗒按下打火机,浅灰色烟圈不一会便萦绕在周围。是,平时他也是因为压力,就想依靠烟圈分散注意,麻痹当下。他吁出一口烟,问道:“她离开前有没有找过你?”
年宝络右嘴角轻轻一勾说:“找过。”
裴炽阳愣了一愣,一下子不能镇静似的猛吸了口烟。他静了几秒:“说过什么吗?”
“只跟我说了一声谢谢。”她隐约记得那天林纱神情惶惶,说什么,做什么都带着落寞伤感。
裴炽阳不解:“谢谢?”
年宝络点点头,缓缓说来:“谢字从何而来,我是至今也理不清。不过从她的神情来看,这谢应该和导致她离开的理由有所关联。”
他继而又问:“后来呢?”
“后来我就和你一样,完全没有她的行踪。”
关于林纱,他接收了太多的“无”,想来今天也不会有所例外,也是一样。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默默端起身旁水杯倒了点水在烟灰缸里,然后一面将手上的烟揿熄在里头,一面将杯内的水一饮而尽。
同年宝络吃了两个多小时的饭后,时隔四天他终于回了家。透过缝隙看了眼外边的信箱,好像来了些东西。一打开,里边歪歪斜斜地堆满了报纸和外卖宣传单。他本不想去理会,后来转了念,将所有单子全部取了出来。
也幸亏都取出,否则他会错过看见一封他嫌弃的结婚请帖,是从小到大的兄弟高扬的婚帖。红色的请帖上,烫金的字体,十足的华贵。他不喜欢,不过不得不承认,虽然俗气,但也确实比其它方式来得喜庆隆重。
“送呈 裴炽阳先生 台启
谨订于 2016年公历 6 月 24 日(星期五)
为 高杨 王怡茜 举行结婚典礼敬备喜宴
恭请
光临 敬邀
席设时间:6月24日 19:30 佳丽酒店”
在向他念叨了几个月后,高杨终于还是定了下来。女方他没见过,不是不愿见,而是一直错过机会,慢慢成了一个仅存在高杨口中的温婉女子。
他把请帖放在鞋柜上,直接上楼洗澡。洗好后立刻叫来出租,去了常去的酒吧。
他清楚,今天的他不对劲。本不想打扰即将结婚的人,后来也不知怎么,还是拨通了准新郎的电话。不过十分钟时间,他肩膀被重重拍了一下,很熟悉的力道和声音:“哎,臭小子。”
裴炽阳回过头去瞟了一眼说:“你丫欠媳妇管教?”
高杨笑嘻嘻地绕过他身后,坐到他旁边的位上说:“还别说,以前就跟她提过你几次,不过直到前几天写请帖的时候,她才突然跟我坦白,说其实很早就认识你了。你俩是啥时候认识的?我怎么不知道。”
裴炽阳并不觉得意外,打从一开始就觉得“王怡茜”这个名字他听过,只不过怎么也记不起身边有这号人物。
“耳熟,但没有什么深印象,想不起是谁。”裴炽阳答话时,手不由自主地弹着玻璃酒杯的杯身,企图听着铛铛作响的声音来压制自己内心的烦乱。
高杨看得出他烦心,但一开始就探听,再怎么说都不合情理。他假装视若无睹地粲然一笑,说:“偷偷摸摸的,行吧,到时候见见,可能真认识。”后来他也敲了敲桌子提醒酒保来客,“和他一样的,多加几块冰。”
接过酒才喝了一口,高扬便倒抽了凉气。裴炽阳今天点的酒特别呛鼻,他实在受不住:“再帮我多加一块冰。”随后转头说,“你这几天去哪了?”
裴炽阳停下手中敲打酒杯的动作,僵了一下说:“西塘。”
高杨好奇追问:“去西塘干什么?行啊,事业拓展得够快的啊!”
“不是。”裴炽阳扯扯嘴角,“是去找林纱。”
很显然,高杨对这条信息感到十分震惊,他瞪圆了眼想半天,然后越想越不对,支支吾吾地向裴炽阳又再次确认一遍:“真是林纱?”
见裴炽阳点头,高杨顿时哑然失笑:“我就知道你放不下她,还一直装作不在意。怎样,找到人了?”
“没有。”
高杨暗自叹气,继续问:“那还打算接着找?”
裴炽阳没搭腔,也没摇头,就这样垂着眼帘不做声。继续还是停止的问题怕是连他自己也弄不清楚。
“你考虑过找到之后做什么吗?”高杨顿了顿,随后试探着说,“想复合?还是只为求个明白而已?”
裴炽阳仰起下巴,深深吁了气道:“倘若是你,会去找吗?” 他没正面去回答高杨的话,反而转了个弯去套高杨的想法。
毕竟是从小一起打滚长大的,一点点小心思还是存有默契。高杨撇嘴,收敛了笑容,摆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说:“放以前社会,你现在的做法就叫做渣,女人口中的渣男。有个好好的女朋友不乖乖生活,非得再去招惹来前女友。我知道,我知道林纱对你来说不是前女友那么简单,但终究她是走了。”
“当然,做为朋友,确实我是应该给你出谋划策,理应给你个结论。不过这事手心手背的,我给的肯定也不会结什么好果。我没法回你,更不想对不起陈茉。”高杨说得轻描淡写,实则是不着痕迹地去游说。
其实理,裴炽阳心里甚是清楚。他不敢坦诚,不仅仅是因为没有任何线索,只是一味地等待,更多还顾虑到了一个人,那人便是陈茉。无论提出交往的人是谁,既然接受了,身为男人,有应尽的义务和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