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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6月19日 ...

  •   至于昨晚是如何入睡的,裴炽阳已经记不起来,只觉得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射进里屋他便有了起床的想法。他向窗户看了一眼,叫醒他的光是从昨晚没有拉好的窗帘缝里透进来的。身边的陈茉还睡着,怕吵醒她,他艰难地支起身子下了床,将窗帘拉整好。

      今天的脑袋不轻,而是如同放入铅般的沉重,甚至称为太阳穴的地方还不停地跳动。

      他速速洗漱完就随意穿了件衣服下了楼。

      沈烟渔正擦着厅中的茶桌,听见楼梯的响声立马抬了眸,碰巧与向下望的裴炽阳四目相对。她仰着脸,清澈的眸子里满满笑意:“裴先生起得真早。”

      他看了看手表,8点过5分,在不上班的日子里倒还真算早。

      他淡笑着说:“天气真有意思,昨天还是蒙蒙小雨,转眼今天就艳阳高照了。”

      她向外瞧了一眼,也发了笑:“是啊,小镇就是这样的天气。”

      “裴先生有想吃点什么吗?我去准备。”她说着话,然后将抹布放到清水盆里,手习惯地在围裙上拍了拍。

      动作细小,却还是入了他的眼。

      “不用太客气,按你们平时的来就成。”

      她一愣,讷讷地说:“我们基本早晨都不吃,偶尔吃也就是随意泡杯茶吃颗水煮鸡蛋垫垫肚子而已。”

      他一听,身体一颤,有些骇然。

      不爱吃早餐的习惯,也是林纱唯一的任性。她视工作如命,每天早早就会起床在工作间里画画,全然将早餐一说抛于脑后。

      为她身体着想,他曾一度警告过她,可口头上的答应并没有起到任何效果,没有改变她的任何作为,后来他只能陪同早起。她画画,而他则是帮她准备牛奶火腿三明治之类的食物,当然,他会监督她,直到确认她吃下才离开。

      如今的她,离开他的林纱,不知道还会记得吃早餐吗?

      他垂眸微微笑了两声,都离开的人了,他还想着干什么。回过神来见沈烟渔还等着,他不好意思笑说:“那有什么特色的点心?”

      “芡实糕?”她莞尔,“不过会有点甜。”

      他含笑:“没事,就这个吧。”

      糕点正如她所说,很甜,入口还有股桂花的清香,口感很独特。他喜欢有嚼劲的东西,芡实糕过于松软,他并不是那么有感。以茶伴着入口,仅吃了两小块就停下手。

      忽然听见楼上有了声响,应该是陈茉起床了。过了十多分钟,陈茉才款款下楼。

      她一看到桌上的糕点,兴奋得像个孩子,几个箭步就冲到炽阳面前,一边嚼还一边说:“今天有什么打算吗?去逛逛街?”

      裴炽阳沉吟道:“下午我需要点时间处理事情。”

      他这样说暗示早晨时间是空闲的。陈茉开心地眯起那双勾人的大杏眼,说:“那就陪我去逛逛吧,西塘我也没有来过,刚好买些礼物回去送妮妮。”

      裴炽阳一笑,点了点头。

      出来,裴炽阳是当闲适散心,而陈茉则是为了买买买。烟雨长廊边上开了挺多小商铺,热情贩主都竭尽全力吆喝拉客,这些恰巧都满足了陈茉。一看见感兴趣的,陈茉就会拉住裴炽阳,一条不算很长的长廊,走到尽头竟也耗了大半个早上。

      中午陈茉念着说想吃当地的小吃,裴炽阳就让她自己挑个店。

      她一进店,胃口大开,沿着菜单一摞地点了下来。小馄饨、生煎、白灼菜……又是满满的一桌。勺子筷子就没停下的时候,连声说着好吃。

      裴炽阳不由得笑了笑,然后夹了块粉蒸肉到她的碗里:“等会吃完饭你是先回客栈还是再自己逛逛?”

      陈茉想了一阵说:“刚才听一位商铺老板说前面有家茶馆有戏台,能听戏,下午我想过去看看。”

      这样也好,天气那么好呆客栈确实可惜了。裴炽阳“嗯”了一声,答应了。或许不舍得与裴炽阳分开太久,陈茉吃饭的速度逐渐放慢。裴炽阳哪会看不出她的小心思,他不吭声,但极力配合。

      当将陈茉送到茶馆门口后,他才转身,从口袋里掏出林纱寄来的那张明信片,嘴里低声直念着那行翻译错误的地址。

      昨晚他在沈杏芳的帮助下翻译了地址,沈杏芳半猜半蒙地告知他方位。不过对不对,他也只有前去瞧瞧才知道。

      按着沈杏芳给的信息,他摸索到一家偏僻的商店。店里虽然开着灯,但灯黄黄旧旧,令整间店铺显得极度昏沉压抑。门上挂着的一整串铃铛,会随着门动发出丁零当啷的响声,像是提醒躲在暗房里的店主。

      见到刚走出来的店主,裴炽阳有些愕然。三十五岁左右,头发微长,很随意地在耳后绑了个小辫,他一只手里拿着把刻刀,一只手拿着张皮革,皮革上面雕了几朵抽象的花。

      “这里卖什么?”裴炽阳迟疑了一下问。

      店主抬起手,晃了晃手中的皮革说:“定制皮制产品,钱包、大包、文件夹什么都做。”

      裴炽阳又发了一会愣。

      “有没有成品?我能看看?”

      店主相当豪爽,转身进了暗房,从里头一下子拿出了几个皮夹塞到裴炽阳手里。裴炽阳摸着其中一个淡蓝色皮夹上面的花纹,突然间笑了,问:“您知道设计这图案的主人在哪吗?”

      店主侧了头瞄了一眼,一撇嘴说:“这个啊,好多年前了。有个女生拿了张图说要刻在皮夹上,还交代四五天后会来取。不过这么多年都没来,我怕是忘了。”

      图案设计人是林纱。

      “她住这吗?”

      店主倒也好脾气,问了这么多无关他作品的事都还能耐得住。店主皱了眉说:“我也不清楚,你看中这个?”

      裴炽阳点头说:“皮夹我先买走,如果那位女生过来取了,您要不让她联系我吧。”

      虽说三年了,基本没有希望,可见到这图的那一霎,他也不知自己再想些什么,竟还想放手一搏。

      回客栈途中他顺道去接陈茉。

      当时陈茉正看戏看得入神,拇指还在嘴里咬着。当耳畔忽然有人叫了她名字时,她实在地被吓了一跳。见是裴炽阳,她才安了心:“事情办完了?”

      “嗯,算是。”

      说话过程中她时不时地睨一眼台上,看来还很在意剧情。

      裴炽阳了然,在旁边的凳子落了坐,说:“我陪你把戏看完。”

      晚上应沈杏芳的邀,他们在客栈旁的小贩那边买了两盏浮灯,准备到长廊边上的小河放。陈茉口里碎碎念了几句后就放入河里,她回过头去,发现裴炽阳捧着浮灯一动不动地站着。

      月光下,朦胧的光淡淡地洒在他侧脸庞上,依稀能见他瞳中闪着光。

      “怎么了?不是说盛情难却吗?”陈茉走了过来,顺手帮他把浮灯里的蜡烛点燃。

      他定了定神,一抹嘴角,然后什么都没有说就放了灯。

      旁边的陈茉急了:“哎,需要说点什么才有用啊。”

      他仍不作声,手默默地搂过陈茉的肩。放浮灯的人很多,不一会儿刚放下的浮灯就被淹在一簇簇浮灯群中。

      慢慢地缩小,最后仅剩一点红光。

      隔天,江南小镇又下起了雨,还真如同作文一般,来了个前后呼应。既然天空不作美,俩人索性就睡晚。裴炽阳没考虑好做些什么,电视他又不爱,况且也抢不过陈茉,所以就下楼与沈杏芳泡起茶来。陈茉是耐不住性子的人,随意喝了几口便匆匆上楼看电视去。

      裴炽阳很是无奈地笑说:“她就这样,不是茶不好喝。”

      沈杏芳也是随性之人,她低头倒水泡茶,看上去并没有那么在意:“没关系,人各有喜好,我知道的。”

      说着聊着,终于又绕回了找人的事上来。他摇头说:“没找到,不过也不算白来,至少证明她确实来过。”

      沈杏芳也不抬头看他,只往他茶杯里又斟了茶,然后缓缓说:“找人还真不能急于一时,看的都是缘分。”

      裴炽阳默然,她话说得在理,也在心。

      过了小会,裴炽阳察觉到今天的客栈有些许不同。他前后都瞧上一眼,确认了异样才敢问道:“对了,今天怎么没有见到沈小姐?”

      “小渔啊……”沈杏芳拖长了音节,漫不经心地答话,“身体好像不太舒服,说要去医院一趟。”

      裴炽阳皱了眉问:“很严重?”

      “不,不严重。”

      他扫了一眼被她掀开打紫砂茶壶里边泡胀的茶,若有所思。话听不出是真是假,自己又是个外人,不便过问太多。

      雨天实在太令人躁郁了,根本没有琼瑶小说里那样缠缠绵绵唯美的感觉。

      助理将飞机票定在了中午。从西塘到机场并不是特别方便,路程需要转车,十足繁琐。害怕错过飞机,裴炽阳还是决定早早上路。

      三天的日子说长也长,说短也短。

      离开前沈杏芳表明担心两人会迷路,硬是让沈烟渔领着两人找辆小车送到火车站才行。裴炽阳拗不过沈杏芳的执意,最终客气地道了谢。

      其实路并不难找,直达的小车也是有的,只不过让盛情难四个字贯彻了旅程的始终。三人挤在小车里,摇摇晃晃地发了车。一向精力旺盛的陈茉从来了西塘后就一副蔫蔫的样子,直到要离开,也还是一脸无神。她圈过裴炽阳的臂腕,依在他肩处闭眼小憩。

      颠簸了约莫十分多钟,裴炽阳才向沈烟渔那边瞅了眼。他在意这位总是沉默,总是低头的女子。虽然她也会笑,但笑容很涩,涩得发苦。

      他低头看看睡着的陈茉,又看了看沈烟渔,默默从鼻腔里吁了一气,开了口:“沈小姐身子好多了吗?”

      不在状态的沈烟渔一瞬没能反应过来,不解地“嗯”了声。

      裴炽阳解释:“沈姨说你身体不适去了医院。”

      “哦。”她恍然,微微笑说,“没什么大事,劳您挂心了。”

      仍是那样,笑得生硬,一目了然。

      裴炽阳苦苦一笑,点点头说:“那就好。”

      话题又生生止了。

      自制的铁皮小车车速挺快,外边透进来的风呜呜直叫。陈茉打了个哆嗦,往裴炽阳的臂膀又贴近了一寸。抿紧唇的沈烟渔缩挤在旮角,她不吭声,愁眉紧锁双手互握,目光一直锁定在脚上单薄的单鞋上。

      怜,是裴炽阳对她最大的触动。

      半个小时,车到了火车站。外头风大,裴炽阳不愿意让沈烟渔下车,他站在车门边,一手牵着陈茉的手,一手在斜挎包里摸索。

      好不容易找到一枚名片,他递到她面前:“不好意思,这次出来不是为了工作没有带名片夹,这张是打样时候放包里的,比较皱。”

      她接过,但没有说话。

      “以后若是有机会的话……”裴炽阳微抬眉稍,笑了笑,“可以联系我。”

      她眸光沉了沉,用些许沙哑的声音回应道:“好。”

      其他道别的话都没再多说,裴炽阳牵着陈茉先进了火车站。中途他没有回头,反而是一直没有说话的陈茉偷偷瞧了一眼。

      等通过安检进到候车厅内,憋不住的陈茉拧着眉头问身旁忙着回信息的男人:“炽阳,你和沈小姐以前见过面吗?”

      问题问得毫无征兆,也问到了心坎上。裴炽阳一时怔忡,他皱着眉说:“为什么会这么问?”

      她静默着,神气很奇怪,脸色也并不好看,裴炽阳看得出来。

      “没什么。”最后她收敛了面容上的表情,以这一句做为终止,然后低下头来来回回按着手机。

      话中什么感情,裴炽阳不想去猜测,他只觉得心头一阵发怵,是担心,也是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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