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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 2013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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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何时能回,也存着不相信长久感情,考虑多天后,林纱决定与裴炽阳分手。与其耽搁,不如相互不再牵扯。选择纪念日离开,是自我感觉清楚的了断。
阖上门的那刻,林纱的手抓着门把不放,她紧紧闭起双眼靠在门墙边,身体犹如被抽空了一般,软软弱弱,飘飘忽忽,还有着抽离不去的心伤。
刚到楼梯口,门外茫茫一片,寒气直扑而来,像无数把针的针尖直戳着她还有一丝丝温度的皮肤,裂开的痛楚。再也没有人能为她抵挡,再也没有了。林纱咬着牙,踩上虽然清理过,却又积了一层薄冰的道路上,咯吱地响,节奏轻快,心下却沉重不已。她不回头,只抬头。
侧边吹来的风卷起她黝黑长发,林纱没将发丝拨下,就让长发遮着一边的眼。几十秒后,拖行李箱直向前走的林纱再也无法忍住起雾的眼眸和控制不住的难受,哭出了声。
见沈烟渔的那瞬,林纱有些许吃惊。眼前绑着一条马尾笑得灿烂的小女生与自己长得有七八分相像,她穿着一件及踝长裙配着藕粉色羽绒服,哆哆嗦嗦地站在出租车旁,目光四处张望。一见林纱,她两三个箭步就冲了上来。
“是林纱姐吧?”沈烟渔挽过林纱,冲她眨了眨眼,笑得十分清爽。
林纱不言不语,只是点了点头。一来沈烟渔超乎她想象的自来熟,二来本就带了几分抗拒,林纱稍感不适地向侧边抽了一下。
林纱的举动沈烟渔并未察觉。对于沈烟渔来说,终于见到一直想见的人,喜悦全然展露在面容上。沈烟渔再一次咧嘴笑开:“欢迎回国!妈妈还等在出租车里,咱们赶紧过去吧。”
历经二十三年,林纱能再见生母,奇妙得令她感受不到一分实际感。沈杏芳没有林纱想象中过得那样好,岁月褶子已经爬满了她脸,她一直微微笑着,眼角处的鱼尾十分地明显。而对于沈杏芳,见林纱与沈烟渔说话时的落落大方,算得出落漂亮,早已安了一半心。
出租车上,林纱并未与沈杏芳聊些什么,许是尴尬,许是无话,许是一时无法放下。直到到了餐厅落了座,沈杏芳才用她习惯的细细轻轻声音唤了一声:“小纱。”
第一次听见林永伯和姑妈以外的人这样叫她,林纱不能适应地抬了眸。太亲昵,太过于亲近。难以言喻心中感情的林纱极力地扯开嘴角,轻轻一笑。
“这几年过得怎么样?”沈杏芳问。
不管想问这句话的沈杏芳踌躇了多久,憋了多久,是否是整整一路。林纱神情始终淡淡,她言简地回答:“很好。”
“是嘛,那就好。”被抗拒,意料之中,毕竟没有多年情感累积。
上了菜后,沈杏芳有一口没一口的吃饭,目光自始自终无法离开林纱身上半分半毫。她等,等合适的机会,问些想知道的事。许久停顿,沈杏芳犹犹豫豫地问:“小纱,你爸爸……他怎么样?”
林纱起先一滞。是啊,怎么忘了,未曾探听过他们父女的人,从何可以得知呢。林纱嘴角微勾,佯装了然似地说:“去世了,我十岁的时候,自杀。”
似乎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结局发展的沈杏芳一瞬间哑口,眸子湿润,泛着亮光。沈杏芳默默攥紧了手中的刀叉,不注意地在餐盘中划了一刀,极为刺耳的一声。餐厅周围的人齐刷刷地望向她们这桌,沈杏芳赧然地放下刀叉,不好意思地撇开了话题:“听小渔说你有男朋友了?”
林纱“嗯”了一声,移开盯着沈杏芳盘子许久的眼神,轻声答:“不过前几天分手了。”
或许是怕再触碰到林纱的雷区,沈杏芳之后都缄默了。一顿饭,生生吃得尴尬。回程的车上,沈烟渔怕空气再次静默,故意挑了话题。她说,好不容易姐姐回来,晚上让妈妈做些姐姐喜欢吃的菜。
晕车而移到副驾座上的沈杏芳淡笑着侧过头说:“好,晚上多买些菜回去准备。”
前一秒,沈烟渔还欢欢喜喜地询问林纱喜欢吃些什么,后一秒,却是谁也没能料想到,影响了她们后半生的事故。
一辆超载大货车因为车速太快,减速不及,在高速道路汇合口从右边撞上了她们搭乘的出租车,出租车受挤压,直冲栅栏。司机当场死亡,坐在后排右侧的沈烟渔条件性地用身子护住了坐在左侧的林纱。
林纱昏迷了一天,醒来后环顾全白色的病房,一秒钟,她便陷入了无尽的恐慌。无从适应的白色,无从适应的突如其来。整整两天,林纱睁着眼,一动不动地躺在病床上,像植物人一般盯着天花板。
萦绕她的是天旋地转,起起伏伏的真切感受。林纱想不起事故发生那日的其他事情,脑内只是不断重播沈烟渔最后想要护她,张开双臂向她扑来的样子。
第三天林纱才张了嘴。她问护士,沈杏芳此时是何情况。护士告知她,沈杏芳还再昏迷中,没睁过眼,不过身体无任何问题,怕问题存在心理。沈杏芳不愿意醒来,和她一样,若是可以,她也不愿意醒来。
首次见到骆沣是在沈杏芳的病房门前,他蹲守在门口,双手环抱于膝,头深深地埋在臂圈中。耳畔听到停下的脚步声,骆沣才抬了头,他脸上没什么血色,一双哭红的眼仰视着林纱。骆沣知道林纱,从沈烟渔那。他抿了抿干裂的唇,抄着微微哑掉的嗓子问:“林小姐身体还好吗?”
林纱顿了一下,点了点头。她环视周围一圈病房,始终没能找到沈烟渔名字,然后回过头,看着骆沣,缓缓问:“小渔……呢……”
“失血太多……没救回来。”
林纱缓了整整一拍才回过神来,膝盖竟然不由地开始发软。和之前的空白不同,她伫在原地,心绪无比杂乱,脑中闪过无数多种想法。她依靠全身上下仅有的一丝力气,慢慢又走回写着“沈杏芳”标牌的病房前,刚抬手,可下一秒便转了念,她转过身,扶着旁边的墙,指尖紧扣在墙面上。
后来当林纱告知骆沣,她要代替沈烟渔活下去的时候,骆沣惊呆了,他厉声说道:“你疯了!”
林纱比起骆沣显得淡然很多,她摇摇头说:“我没疯。我现在除了支撑我学业的姑妈,身边没有其他人,但小渔不一样……”或者说,沈杏芳不一样。
骆沣闻言,立马回:“你还有沈姨,你也是沈姨的女儿。”
林纱再次摇头:“不一样……不是一样的女儿。”
虽然骆沣极力反对,但林纱执意的坚持迫使他最后无可奈何的答应。在林纱做了脸及声音的微整形十天后,沈杏芳醒了,她一醒来,脱口问的、找的人都是沈烟渔。一直守在她身边照顾的骆沣怔了怔,微微触动,好似隐隐能够理解当初林纱为何而执拗。
骆沣领着沈杏芳前去探看。沈杏芳推开病房门,见到满脸绷带的沈烟渔,吐出一个“这”字,旋即没了声响。骆沣没多说,只说沈烟渔的脸有大面积被压碎的铁皮划伤烧伤,所以脸上需要动些刀子。
对于眼前沈烟渔的身份,沈杏芳没过多纠结,没多问。她踱步过去,望着躺在病床上熟睡的“沈烟渔”,当下并没有立马上前拥住,仅仅是轻悄地拉过凳子,安静地看着她,守在她床前。
等候“沈烟渔”醒来的时候,沈杏芳向骆沣问了林纱的情况,再听完骆沣说完一句“林纱没能撑过去”之后,沈杏芳去了卫生间,她独自一人躲在里边流了泪。
三年下来,林纱以沈烟渔的身份穿梭在西塘的小巷子里,如若不是裴炽阳的出现打乱了她的节奏,她或许早已忘记自己并不真是沈烟渔。
裴炽阳离开西塘的那晚,从几日里林纱怪异举动察觉到俩人关系的沈杏芳下了心,她领着林纱进了房里,拆下一直放着她单人照的相框,取出叠加在后边的照片递给林纱。
照片上,林永伯和沈杏芳坐在石凳上,中间是快要一周岁的林纱,林纱横躺在两人的腿上,闭眼熟睡,而夫妻俩笑得很是开心。
沈杏芳告诉林纱,其实一开始她就知道事故后陪她过了三年生活的人不是沈烟渔。
“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你爸爸为了不让我再见到你,离婚后他就搬了家。当时条件不如现在那么好,再加上我没有钱。”沈杏芳的声音颤颤发抖,回忆着最不愿意回忆的往事,“我去旧址等过你,不过你都没有出现。再后来发现怀上了小渔就更加没有时间和精力……确实,我有错,我应该坚持下去才是……”
林纱看着满面泪痕的沈杏芳,突然笑了,冷冷地一笑。她的心无比地疼痛,比任何手术都来得疼。没有人知道这是种什么样的感觉,一直压抑着一切感情,让自己看上去像个任何事都不在乎的人。林纱咬着唇,硬是憋住转在眼眶里的泪,许久才说话,话中透露无穷哀伤:“或许我该谢谢你的不坚持。”
说罢,林纱攥紧手中的照片出了房门,而房里的沈杏芳从床沿边瘫坐到了地上,哭得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