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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 9月14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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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混混沌沌就快过了两天。原以为往潮汕的台风偏偏转往厦门而来。中秋节前一天,厦门地方电视台发布紧急戒备消息,几乎每家公司都提前休息。晚十点关门的超市不断重复提前到九点关门的告示,本就心不在焉的裴炽阳望着冷冻柜的速冻饺子,踌躇许久。
不知站了多久,耳畔杂碎人声越来越稀,一人匆忙过路,不小心撞到他的右肩侧,那人匆匆道歉,匆匆离开。裴炽阳回望,那人淡黄色长裙和瀑布般的黑发稍令他恍惚。蓦然想起,距离与林纱最后一次见面,已经一个余月了。他低头咽了咽明明没有卡着东西,却十分难受的喉咙,目不转睛地盯着没有几样东西的购物篮,一盒鸡蛋三包泡面一捆葱。
促足小会,裴炽阳绕回干粮区,把篮子里的东西全一一还回原位。始终悬半空徘徊的心,在篮子空的那刻,也定了,沉了。
刚洗完澡的林纱发现留了一小条缝隙通风的窗户被刮得簌簌直响,正想伸手拉窗的她愕然一停。对于楼下举着伞的那抹熟悉身影,她迅即起身,拎上一把雨伞便冲下楼。
听到啪嗒啪嗒急切下楼脚步声的裴炽阳偏过头去,恰巧对上刚到楼下的林纱,今日她身上的驼色吊带裙装很特别,依照沈烟渔的风格,却不似沈烟渔的颜色。
白炽路灯光下,清晰能见林纱嘴角抹起一笑,那笑仿若昨日曾见,亲昵而又熟悉。她随后放慢了脚步,裴炽阳凝望着迎他走来的林纱,一言不发。雨声,脚步声,似乎从未离开,一直伴随他们的重逢里。
“既然来了,为什么不上楼?”林纱停在裴炽阳面前,仰头看他。
裴炽阳一动不动,就这样与林纱对视。许久许久,他突然间松开手中的雨伞,上前紧紧拥住林纱。林纱手不稳,下意识地向外一侧,哗啦一声,伞上的积水全撒了出去,弄湿了裴炽阳的一片肩背。
林纱盯着裴炽阳肩上慢慢滑入衣内的几颗水珠,轻声说:“瞧你,都湿透了。”
裴炽阳仍不作声,他垂下头,额部抵靠在林纱颈窝处,手紧扣在她的腰上。俩人身体贴于一起,仅隔薄薄T恤衫的暖感也令林纱怔了一怔,嗅着他身上那股刻意控制后清淡些的烟草味,时隔三年,她有所触动。良久后她轻声问道:“你吃饭了吗?”
裴炽阳闻言,轻轻地笑道:“能理解向小姐为什么中意你了。”他抬起头,松开搂她的手,接过林纱不够身高却硬举着的雨伞。
“人是铁饭是钢啊。”林纱笑了笑,俯身捡起他仍地上的另一把雨伞,说道,“上楼吧,不一会儿雨就要下大了。”
裴炽阳点了点头。
一进门,林纱便将裴炽阳推进浴室,然后拿来一条新毛巾盖在他头上,说:“吹风机依旧放在那格柜子里,我去下面条。”
厨房和浴室呈三十度角,站在洗脸台前等吹干T恤的裴炽阳,目光从未离开过厨房忙碌的林纱。他确实还爱她,确实在意,无论俩人曾经是否变成过其他局面,转换过轨道,现在,他非常清楚。三年,不过是一场假期,如今是休假结束后的回归。
等听见林纱关掉煤气灶的声音,裴炽阳才收回视线,他推下关闭吹风机的按键,将线缠好放回原处。林纱正要端起碗,等候门口的裴炽阳说:“我来。”俩人之间不存在什么客气,林纱让开了身。
面的汤底是林纱熬的排骨汤,她拿手的,也是以前他爱喝的。林纱倒了两杯温水,一杯放他旁边,一杯捧在手里,她时不时蹭一下手腕关节处。注意到她动作的裴炽阳顿了一下,问:“最近手还酸吗?”
“嗯,还再做康复。”林纱微微一笑,“汤咸淡还行吗?我有点拿捏不准你口味了。”
裴炽阳又喝了一口,低声说:“咸了一点。”
“好。”林纱笑着答。后来她转了转两下杯子,捂得掌心热乎热乎的,都渗出了点点汗。静了大概半分钟,她闭了下眼说:“你和陈茉分手那天我收到陈茉信息了。”
裴炽阳抬眼看她,说:“我猜到她会告诉你。”
林纱轻微地点了点头:“她让我照顾好你。”
“她很聪明。”裴炽阳略一沉吟,随意答了一句来打住话题。
确实聊起陈茉,不免有些奇怪。林纱便换了话题,问了裴炽阳许多关于以前朋友同学的问题,并非她感兴趣,而是从他的回答中找寻三年里他如何生活的答案。
吃完喝完,林纱立马拿过碗筷进了厨房,等她洗好出来,更换频道好几回的裴炽阳停下按键,抬头问:“你这次回来,西塘的客栈怎么处理?”
林纱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随后一面低头解围裙,一面回道:“和骆沣哥谈过,他提议暂时先关门。其实之前政府提过统一规划,合同也签了好久,只不过一直没动工。听他的意思,可能是让我等政府通知。”
裴炽阳嗯了一声,再次继续反复切换。放好围裙的林纱走到他身旁坐下。他偏眸看她一眼,她回他一笑。
十二点五十分左右的时候,风愈发猛烈,外边庭院的大树叶子啪嗒啪嗒地互敲。裴炽阳让林纱挪动到另一边的沙发上坐,他则去找张无用的纸张来卡住窗户合不紧的缝隙。等他的时间里,无能为力的林纱眼睁睁盯着窗户前后震动,心下十足担心。
一头是电视娱乐节目的笑声,一头则是窗户猛烈撞击出的声音。
刚卡住窗缝,裴炽阳正想转身坐下,啪嗒一声,停电了。没能预料到会出这样状况的林纱身子一抖,随手抓了还占着的裴炽阳手腕,她问:“是这层楼停电还是全都停了?”语气里有些焦躁。
裴炽阳扫了外面一眼,一片漆黑:“都停了。”
她长长地哦了一声,缩起脚,盘腿坐在沙发上。裴炽阳回坐她身边,但稍微侧了点身,他瞧着窗外剧烈晃动地树影,突然唤了一声“林纱”。等林纱给了他一声回应,他才默默说:“我爱你,所以当时你执意要离开,我便让你离开。如今过三年了……”他顿了顿,“我没变,你呢?是否愿意回来?”
他的话令林纱止息了几秒,好久没平缓过来。黑夜中,她不能看清的眸子黯淡了下来。沉默多时,她抿了抿嘴,说:“阿阳……你之前问过我,是该叫我林纱还是沈烟渔。”
裴炽阳闻言,回过头。
“其实我也不晓得该怎么称呼,不过我想……应该是沈烟渔吧。”她缩了缩身子,突然笑了,“因为林纱……已经死在2013年的一场车祸里。”
她代替沈烟渔活了下来。
林纱全然不记得当知道“妈妈”沈杏芳还活着,并带着亲妹妹沈烟渔生活在西塘的时候,她脸上流露出的是怎样的表情。她干笑着,真心觉得这不过是一场恶作剧,一场玩笑,而已。
她非常清楚,世上不存在孙悟空,没有能从石缝里蹦出的娃娃。但不知为何在脑海里就是搜寻不到任何对于“妈妈”的记忆,仿佛就不存在在她的人生。每当提起,林永伯告诉她的只有“难产,你出生的时候就离世了”。
家里没有照片,一张也没有。清明节没有扫墓,一次也没有。闭口不谈,这是家里所有人给她的态度,一种无懈可击的防御。
防守终究无法一辈子。烈火熊熊燃烧掉那枚纸,是在年宝络突然打电话告诉她,有人寄了封信到旧公寓来的那一天。第一年,她未与裴炽阳同居,托中介找了一间合租房。年宝络是在合租房里遇见的,信,也是寄到合租房里。
寄件人,沈烟渔。
信中沈烟渔告诉林纱,当从沈杏芳口中得知有位同父同母的姐姐后,便前后找了姑妈几次,被多次拒绝,后来就委托街坊邻居旁敲侧击,仍是无果。最后她独自搭车去了大学,找辅导员要了相熟同学的联络方式。
一番折腾,有了结果。
写信时,沈烟渔没底,不知道能不能准确送到。毕竟二十一世纪,纸质信件已慢慢被电话邮件替代,可满腔的想念只有真提起笔,她才能细细说出。沈烟渔最后说,她想见见姐姐,妈妈也是,问林纱能否放假时候回国见上一面。
半信半疑的林纱当下拨通了姑妈电话。毫无疑问,姑妈震惊,她的吞吞吐吐已经表明了一切。
不是没有,并未去世,只不过,“妈妈”从未争取过她。一出双方共同出轨,一场双方共同的僵持,导致最后的离婚。红杏墙是林永伯跃出的,而沈杏芳在知情的情况下,怀着不甘示弱的想法,也找了另一个人作为依靠。
家庭,就这样一步步地走向破碎。爱情很是脆弱,脆弱得能如此轻言放弃。
林纱十岁时,林永伯跳楼自杀。他留了封遗书,上面写着,他还爱着沈杏芳。八年在爱情里磕磕碰碰,钱财一点点流失,直至最终幡然醒悟。
都是自私的,没有一人考虑过她,无论是始作俑者还是受害者。
对于沈杏芳,林纱有恨,甚至可以说是恨之入骨。如果当初沈杏芳愿意拉林永伯一把,那么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2013年1月,再与沈烟渔互传半年e-mail,详细了解此时情况后,林纱终于下了决心前去。
报复,是她的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