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轴假期》前毣

19、第19章 8月15日

　　“她……是怎样的人？”

　　不理解陈茉意思的裴炽阳看了看她发出一声疑惑的“什么”。

　　问这种问题，陈茉难免心头小虚。她不傻，也知道如果接下来的话问出口，裴炽阳肯定相当为难，可怎么都抵不住心中的好奇。她吞吐地问：“她和我，谁更适合结婚？”

　　裴炽阳怔了怔，答：“不一样。”

　　他从未将两人放在一起对比过，因为他很清楚，是俩个完全不同的人。

　　陷入无尽对比和猜测中的陈茉微微激动，迫切地追问，就想知道个结果：“如果没有年龄差，没有任何人反对……就……就以我们都是二十三岁，谁会更适合？”

　　他迟疑了下，突然扑哧笑出了声：“你今天怎么了？”

　　陈茉哪会没看出裴炽阳的狡猾，很显然，他不想回答，即使再追问也得不到结果。陈茉落寞地摇摇头：“没什么。”这时，她继续啃剩下的一半苹果，一面按开电视机随意调台，等看到能炒热气氛的综艺节目她才停手，然后一瞬就笑嘻嘻地说：“我挺喜欢这个男明星的，长得帅吧。”

　　他笑笑，点了点头。

　　节目在三十分钟后结束，裴炽阳抬眸看了时钟，转眼十点多了，考虑到明天还要上班，他一面坐直了身，一面说：“我回去了，你等会门记得锁。”

　　坐一旁的陈茉愣了一下，猛地扑到他怀里，紧紧抱着。她捂在他胸口前，轻声说：“今天……能不回去吗？”随后，抬起清澈的眸子凝视他。

　　他想了想，说：“今天不了。”

　　直到送他到门口，她落寞的表情都还挂在脸上，只是没用言语表达不满。裴炽阳不作声，他伸手去开了门，但当门一推开，陈茉一把拉住了他。她声音弱得如同蚊声，如若不是夜晚，许是已被外头的车笛声给盖了过去。

　　“离开前，吻我一下吧。”

　　她柔缓的嗓音直戳进他心头。

　　陈茉不等他回应，先闭上眼睛，眼皮上那抹淡粉色眼影，在不刺眼灯灯光下看上去比白天时候来得柔和。裴炽阳等了等，拇指指尖滑过她眼尾落在脸颊侧边。他捧着陈茉的脸，含住了她的上唇，两人轻柔的鼻息相互传递。

　　和以前热情如火的烈吻不一样，此次的吻不重，很轻，但陈茉感觉，这样才似乎更像原本的他。

　　含了片刻，裴炽阳才松开口。

　　“早点睡。”他望着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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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车库，他憋许久的烟瘾犯了，正转身想找打火机时，余光瞥到后头的水果篮，下刻他便停住动作。不知怎么，一颗颗梨子显得特别令他在意。

　　下车开后车门把整筐水果提到副驾座上来，顺手拿了一颗塞进嘴里，短短两分钟，他忘记了香烟。

　　后来裴炽阳回的是工作室，没开灯的工作室一片黑暗，仅有的点点亮光也是他办公室窗户外头其它景观灯光。他进门的时候没按下开关，走到办公室，拉过办工桌前凳子坐下。对面的房子的夜景工程做得太好，霓虹灯光，还有那条条勾勒线，刺眼得很。

　　夜晚，开了空调的办公室呼呼作响，空调声很大，比早晨听得更清。那风声，不假，只是吹出的风是不真。他重重从鼻腔吁了一气，起身拉开办工桌右手第一个抽屉，想找枚打火机，却无意瞥见被文件压得只露尾端的一枚钥匙。移开那叠文件，钥匙露出全面目，他不由停止了动作。

　　钥匙是他放的，他知道是什么钥匙，只不过当时把它塞到最里头，用层层叠叠的文件盖住就是不想记起。因为抽屉一直拉进拉出，文件也取出过几份，不经意间，钥匙也从嘴里吗移动到了中间。

　　巧合得犹如是故意而为的暗示。

　　裴炽阳停了五秒钟，最后还是拿出了钥匙打开最下方的抽屉。抽屉极空，只有一个相框，照片是林纱，一人的照片。照片在伦敦的公园里拍的，他抓拍的，那时俩人都还能够笑得灿烂。

　　俩人之间的故事不用花太多时间去回想，很自然地在脑海中形成影像。记忆实在深刻，无论是玻璃球般的眸子，还是爽朗的笑声。离开，看似乎是令人忘却，却不知，离开才是令人永久的记住。林纱，太聪明了。

　　他盯着照片伫立桌前好一会，将他从回忆里拖出的是啪嗒一瞬熄灭的夜景灯。他把照片放回原处，这次没上锁，后来也没再回第一个抽屉找打火机。

　　第二天上午最先到工作室的是大江和希亚，俩人是楼下电梯前碰到的。电梯内大江和希亚聊着裴炽阳的事，大江说：“要不要派个人去探望老大？”

　　希亚想了想：“等会我下楼买篮水果让徐总带过去吧。”

　　“有道理，不然老大又说我们找机会偷懒。”

　　出电梯，忙往包里掏开门钥匙的希亚没注意到玻璃门半掩，大江隐然察觉不对，率先推开门，见没什么大动静，才安心。

　　这时，刚刷完牙从卫生间走出来的裴炽阳迎面撞上探头探脑的大江，互相被对方吓到。大江用手直拍着心脏位置，碎碎念说：“老大，你啥时候出院的，这么早就来公司？难道是直接从医院过来的？你没回去啊？”

　　裴炽阳斜了他一眼，直接无视了他所有问题：“整理下东西，陪我去看画廊。”

　　到达时大江看着画廊的门面感叹道：“地点真好，开画廊可惜了。”

　　“开什么不可惜？”裴炽阳问。

　　大江很认真地考虑，罗列了几种想法：“例如咖啡厅、小型西餐厅、面包店之类的，小资城市就是该享受。”

　　裴炽阳开了门锁，一挑眉说：“可以啊，我现在就能开除你，你等会就能去隔壁咖啡厅坐着享受了。”

　　大江欲哭无泪。

　　没装修的画廊挺阴的，采光不好，尤其正门还被景观树遮挡了大部分的阳光。裴炽阳出门绕了一圈，四周全是店铺，没能找到安装窗户的位置，能开的只剩天窗，但这样又出现通风问题。

　　南方有回南天一说，潮湿粘糊的感觉不比江浙一带的梅雨来得好，画若放在不通风的地方久了，肯定有所受损。他一面想办法，一面拿相机到处拍。

　　拿钢卷尺在地上量尺寸的大江突然想起什么，开口问：“老大，你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这么问？”

　　大江一边低头在本子上记数字，一边说：“以前你恨不得二十四小时住公司里，而最近却时常不在公司，如果不是发生了事情……”说着他起身走向裴炽阳身边的角落，蹲下前，他特意朝裴炽阳那边瞧了一眼，“挺难想象的吧，就感觉像是葛朗台突然扔了一堆钱到大马路上一样。”

　　虽然大江的话明显含有夸张成分，不过仍是戳中了他。他停在原地，想了很久后，重复了大江话里的一个词：“最近……”

　　没注意到裴炽阳异常的大江嘻嘻笑道：“老大，你若真要结婚别瞒我们啊，至少婚礼上不能少了我们身影。那天我们讨论，深深怀疑你是忙活婚事去了。不过二胎政策放开，确实是该好好计划一下。”大江最后特意“嘿嘿嘿”了三声。

　　也不知他成天脑子里装什么东西，裴炽阳拍了大江脑袋一下：“你和你女朋友交往几年了？”

　　“不到四年，三年半吧。”

　　裴炽阳说：“那算挺长时间了，考虑过结婚吗？”

　　话问得突然，大江甚是稀奇，他抬眸，有点摸不着头的问：“你真是因为结婚的事啊？”

　　“不是。”裴炽阳瞪了他一眼，手不自觉地伸了出去，大江敏锐地一躲，笑道：“我是没考虑过，而且感觉她也没考虑过。”

　　“为什么不考虑。”裴炽阳继续拍照，“你没比我小几岁吧，满二十五了，也算晚婚了。”

　　大江哑然失笑：“老大，你比我妈更像我妈。其实也不是不想，就是工作都还没稳定，打算过两年再说。”说到这里，大江呵呵两声，“如果老大不嫌弃，让我一直呆着，然后不断给我涨工资，另当别论。”

　　“不过……其实说来，主要是现在两人过得挺好的，看上去和结婚没啥差别。”大江挠了挠头说，“可能就是这样，所以都觉得没啥必要吧。”

　　裴炽阳听完大江的话，他沉沉地笑了一声，以前，他也是这么觉得。他轻摇了下头，低声说：“有些时候总觉得自然能成的，仿佛是理所当然的事，最后会莫名地给你一击。早点定下，或许不会有想的那么不好。”

　　他一串的自言自语没能入专注工作的大江耳里，等结束手头工作，大江再来追问时，裴炽阳却不愿再重说一遍了。

　　打从开始，那几句话就不是与他人说的，给的，是他自己。但他也很清楚，日子，是再也回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