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轴假期》前毣

18、第18章 8月14日

　　一见裴炽阳的车停下，陈茉便急迫地走向前去，等走到副驾旁才发现林纱没跟来。陈茉原本耷在门把上的手一松，咚地一声。无意之举，却提醒了坐在车内等候的裴炽阳，他往陈茉那瞟了一眼，而后察觉，望向后视镜。

　　裴炽阳承认他心有所动，不过他没下车，只是盯后视镜看。陈茉不同，她转过身，望着唯有几步之远的林纱问：“真不让我们送你回去吗？”

　　今晚风有点大，顾着整理被卷起的头发，陈茉没太听清林纱说了什么，仅隐约听到“不”字。理说，邀约的人是她，该负责任地送林纱回去。后转念，既然一来林纱有林纱的执意，二来她也希望有多点与裴炽阳单独相处时间，能够一拍即合，她不强求。

　　简单告别，而后便是车内冗长的无言。

　　红灯时分，陈茉眼角余光迅速瞄了裴炽阳后方车座置放的水果篮一下，然后不着痕迹地收回，佯装无意地问：“水果篮是谁送的呀？”

　　裴炽阳沉默几分答：“一个朋友。”

　　陈茉注意到他存有思考，后脊背不由得发凉。事实上，下午裴炽阳从林纱那接过水果篮的那幕，她没错过一分一秒。装傻，陈茉也不想的，可不得不承认自己果然还幼稚，没法坦荡。

　　“是我不认识的吧？”

　　裴炽阳愕然一下，点头嗯了声。

　　有失落也有失望，她抿嘴：“很熟悉？认识多长时间了？”

　　“八年。”一晃，八年了，过得真快。

　　他的毫无犹豫，毫无停顿令陈茉一时动弹不得，方才刚平复下来的心跳片刻间，再次怦怦跳动。简短的几句对话，足以证明她的猜测。

　　无数的念头全转换成一声极长的哦，陈茉最终沉默了。她缩起原本蹬直的腿，侧回头，紧紧合上眼，竭尽力气去阻挡眼眶里开始打转的泪。

　　男人总归不懂女人心思，对如此明显的态度也仍旧后知后觉。感觉旁边的人许久不说话，他特地转眸向她那瞧上一眼，对于陈茉的闭眼，他不往深里想，只猜是困了。

　　等车停下，裴炽阳正踌躇要等还是叫醒时，却不想陈茉立马睁开了眼，她说：“能上楼陪我一会吗？”

　　本就打算随着上楼的裴炽阳淡笑：“当然。”

　　忙活完打水烧水的事情，陈茉拿上睡衣进了浴室。公寓裴炽阳常来，没什么不舒适。他半躺在沙发上按手机，手习惯地在裤袋里摸索，想找根烟抽，烟掏出来后才记起打火机放楼下车上。他一叹气，在烟瘾和懒惰间选择了后者。

　　洗完澡出来的陈茉一眼就瞥见茶几上放着的烟，屋里没烟味，她不用猜也知道原因。茶几下方的抽屉里其实就放了打火机，是裴炽阳之前留下的，但陈茉不说。可以说她因为刚才的事耍了点脾气，也可以说担心裴炽阳的身体，无论怎么都好，反正结果一样。

　　“中秋节会有假期吗？”陈茉在裴炽阳身边坐了下来。

　　“一般会有。”他说，“想出去玩？”

　　陈茉连连点头：“想，哪都成。”

　　一见裴炽阳点头答应，陈茉心中着实愉悦，她刚想和他说想法，怎料裴炽阳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说：“前两天徐盛和大江讨论过员工旅游的事……”

　　话未说完，陈茉就打断了，眉眼透露了诸多不愿：“就我们两人不行吗？”

　　她特意提出就是有了想法，这么想着，他再次点了头。

　　“工作怎么样？王可馨没刁难你吧？”

　　陈茉甜甜一笑，一边注意水壶烧水情况，一边询问：“是不是认识馨姐的人都觉得她严肃呢？”

　　裴炽阳想了想，也笑说：“好像确实是这样。”陈茉帮他也帮自己倒了杯水，她捏着玻璃杯的边缘，轻轻地吹着气。裴炽阳看了一眼说：“玻璃导热，放一会再喝吧。”

　　陈茉听话地放下杯子，随意拿过另一个咖啡杯里搅方糖用的勺子，不停地搅动开水，试图让水温降得快些：“馨姐要求很高，其实这几天我做错好几件事，被她狠狠训过。”

　　他挑挑眉：“觉得委屈？”

　　陈茉静了静，不否认，喃喃说：“有那么点儿难受。”

　　裴炽阳笑看陈茉。他了解王可馨脾气，他们是高中文科班同学，前后桌，他不是乖学生，王可馨是。考试他会从后面偷瞄，而正义感十足的王可馨会用尽一切办法挡。

　　他不爱背诵，而政治又需要大篇幅背，大篇幅地默写，难还难在偷看不了，看到了也不知道再写些什么，因此政治成绩永远一塌糊涂。很凑巧，王可馨当时是班上的政治课代表，所以她嫌弃他。

　　时隔好多年，俩人通过向玲再碰到面。兴许是都长大了，学校的故事成了一种回味。王可馨变得只会哈哈大笑，然后调侃他说：“混得不错啊，以前小瞧你了，大设计师。”

　　他的回敬自然也落在她以前老派的样子上：“你也是，没想到还能在你身上找到一丝女人味。”

　　再后来，嫌弃成了过去。王可馨结婚，婚房由他免费设计，孩子满月，他送了一个大红包和一辆“宝马”标志的玩具车。

　　裴炽阳说：“她做事认真，确实容易严苛。不过从侧面看，证明她对你上心，挺好。”

　　本就是一个无需旁观清的道理，陈茉当然清楚，不过提起王可馨的态度，陈茉倒有点小怨言，是对裴炽阳的怨言：“当然上心啦！说起来真多亏你在外名头。上班第一天我和馨姐闲聊的时候，她就跟我拍胸脯保证，说是，既然是大设计师的家属，她一定会好好调|教。”

　　听上去蛮像王可馨的语气，裴炽阳不禁爽朗笑道：“哦，看来有空我得带些慰劳品去拜访拜访。”

　　陈茉瞥了他一眼，端起变温的开水一饮而尽。她不习惯嘴巴空闲，所以继续拿过桌上的苹果啃得清脆响。啃到一半，她突然停下，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太过灼热的目光，裴炽阳不得不问：“怎么了？”

　　陈茉没吱声。

　　而隐隐感觉不妙的裴炽阳没法掠过她情绪，再问：“是很在意的事吗？在意就说吧。”

　　“你考虑过结婚的事吗？”

　　裴炽阳说：“考虑过。”

　　陈茉追问：“是考虑和我……还是和前女友？”

　　陈茉的问话让他一时恍惚，倒不是回答不出，就是想起和林纱的一些事，发生在2011年2月2日，他和林纱第一个，也是唯一一次不在国内过的除夕夜的事。

　　那天，漫天飞雪，风还刮得猛烈。应伦敦几位同是没回国的友人邀约，年夜饭就与他们在外边的中国餐馆凑合。出门前，林纱望了眼关门的他，笑了，与她相对轻薄的针织连衣裙相比，裴炽阳厚重的毛衣和大衣把自己裹得十分严实。

　　到了楼下，听到他决定以车代步时，林纱笑咧了嘴说：“等会如果大风来了，你得赶紧把我抓住，否则没准我身上的连衣裙之后得要当降落伞用了。”

　　裴炽阳将她大衣胸前的纽扣一个个扣紧扣好，然后一把搂过她的肩说：“放心，被吹飞那瞬间我一定拉住你的裙摆。”

　　这话又逗得她笑靥如花，她说：“那就不是降落伞，是风筝了。”

　　围坐一起的友人从开始吃饭嘴里就不停地碎碎念，烦躁着工作害自己不能回家过年，本就没有回国致以的裴炽阳只是笑着夹菜喝小酒。

　　说烦的朋友看了一眼林纱，说：“过年了你也还赖着他，是不是打算开启一个新婚姻时代？不结婚、不登记、不办酒席，只捧着一颗心一心一意地陪老公过日子就好。”

　　“按你的话说，我可成开创者了，真伟大。”林纱掰开刚咬开的螃蟹腿娇羞地回应，“是不是倘若哪天过不下去至少见面还能点个头来着。”

　　说罢，她讲弄好的两根螃蟹腿蘸了醋塞进身旁的裴炽阳口中。

　　朋友一听，附和道：“对啊，比起为了让双方在离婚协议上签字闹到法庭上相互攻击最后变成陌路人来得好。”

　　说着说着，几个朋友将话题转了，开启讨论生孩子的事来，方才想家的阴郁感全散了。

　　保持很久沉默的裴炽阳低低地说了一句：“这事，看人吧。”由于其他人聊得火热，所以他的话都没能听得进去，但身旁的林纱听见了，她没说话，就是冲他微微一笑。

　　由于当时信誓旦旦觉得俩人能走一辈子，就算真不结婚也能相依的幻想。所以对于林纱是否真有心以这种不结婚只同居生活的方式与他过下半辈子，他从未问过，答案不得而知。

　　“炽阳？”见裴炽阳不给反应，陈茉忍不住叫了一声。

　　回过神的裴炽阳说：“考虑过，都考虑过。”

　　陈茉承认，听到答案里有她时，她松了小口气，心里也好受多了，连嘴角都不经意地上扬了几度。妮妮说过她好骗，好骗就好骗，那又怎样呢？

　　她就是这样，一点点甜头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