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轴假期》前毣

17、第17章 8月14日

　　向玲一直等到裴炽阳检查完才离开的，离开前提起会经过电视台，可以捎陈茉回公司。起初裴炽阳担心陈茉会有想法，还犹豫了良久，结果没想到陈茉一听，当即就愿意跟车。

　　陈茉和向玲走了有段时间，一个人无聊到发慌的裴炽阳收到年宝络的短信，说什么要事，只是告知他昨天忘记给的新书交由向玲转交。正当他打算回复一个好字时，她另一条短信又来了，是问候他身体的。

　　“还成。”他先回复了后一条，然后再回，“谢谢你的书，先在此祝你新书大卖。”

　　年宝络没有再回短信。

　　后面的半天时间，裴炽阳除了与过来换药的小护士聊上两句话，与向玲派来送午餐的大婶点了个头，仅剩的就只是盯着天花板发呆过活。

　　临近晚餐，他收到年宝络的短信，他最后一瓶点滴也差不多见底，他赶忙转身按了后方的叫唤铃。一见端着盘子的小护士便问：“我是不是输完这瓶就可以出院了？”

　　小护士一面帮他拔手上的针管，一面答道：“是啊，不过你不等女朋友来接吗？”

　　“嗯。”他掀开被子下了床，附身低头穿鞋，“我去接她。”

　　下了电梯直走几十步，左侧就是医院大门，原本很简单的路线却被一人给破坏了。裴炽阳不清楚为何自己的目光能在电梯门打开后的几秒钟便锁定到咨询台前的那抹身影。纵使她穿得极为淡雅，仍是一袭浅黄色裙子，头发梳得也很随意，和以前会选择艳色衣服的林纱截然不同。

　　或许是医生下班了，又或许是今天的病患确实少了，无论如何，他就是能一眼望到。裴炽阳心里虽努力地说服自己，让自己就这样简单地掠过，可步伐还是这么不由自主。

　　当他走到林纱面前时，她惊呆了，嗫嚅地说：“我听paula说……我以为要住院好几天……”

　　他起先没回应，眼神从她略微发黄的面庞上移到了她手上提着的东西，然后才淡淡地回道：“不用，现在就能出院。”

　　“这样……”她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很轻地一笑，将几乎都为梨子的水果篮递给了他，“没事就好，我就过来看一下。”

　　裴炽阳没接过，再次看向她，久久问：“来多久了？”

　　林纱嘴角微微颤动，手放了下来。最终她也没有正面回答：“我怕遇上陈茉……”

　　他深邃的眼眸依旧看着她，不动声色。两人都不知对方什么情感，就莫名地对望。林纱的眸子总闪着亮光，和能反射的玻璃珠子挺像的，极度地清透，清透到对方一眼便知她再瞧些什么。她忽地说了声“对不起”。

　　本失了神的裴炽阳一听，蓦然笑了，他问：“什么时候的对不起？是为了三年前？还是为在西塘的时候？又或者是刚回到厦门？还是……现在？”

　　什么时候，任何时候吧。她一愣，垂下了头。

　　“如果是因为三年前，那么没有什么对不起。”许久等待不到答案的裴炽阳神情十足坦然。他半俯过身，从她手中接过水果篮，攥在手里。

　　梨子润喉。

　　陈茉站在距离两人仅几米的地方好久了，记得裴炽阳下午就能出院，她特意向领导请了一个小时的短假，不是想予他惊喜，只是想更多地去负起应尽的责任。瞥见裴炽阳和林纱是个意外，如果不是不小心撞着一位急忙要下班的小护士，她也不会回过头去看，可能就这样与他错过，上了电梯。

　　陈茉在原地踌躇了好长一会儿，她心中满是不解满是疑惑，没有立马走上前去是由于心慌，她不晓得慌什么，就是看着对话的两人，莫名地嫉妒油然而生。她羡慕，羡慕平和的氛围，羡慕寡淡得犹如白水的感觉。

　　好久好久，她终于鼓起勇气唤了一声“炽阳”，向前走去。

　　裴炽阳听到这个声音略微诧异，他立马回过脸去看。陈茉佯装开心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她笑着问：“你怎么在这？出院手续都办好了？”

　　裴炽阳嗯了一声说：“你怎么来了？逃班吗？”

　　“不是啦，经过领导批假的。”她微微一笑，然后看了林纱一眼，“沈小姐，好久不见了。”

　　林纱也打了声招呼：“是啊，好久不见。”

　　陈茉盯着她看，眸子一瞬暗了暗说：“怎么忽然来厦门了……还知道……炽阳住院了？”

　　林纱愣了一愣，出于女人的直觉，她深深察觉到陈茉的不一样，陈茉带着完全的敏感和警惕，洞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她莞尔，试图用撒个小谎来掩盖真相。纵使她不清楚陈茉来了多长时间，看到了多少细节，全当放手一搏：“过来看一个朋友……很凑巧，在大厅撞见裴先生了。”

　　“探病吗？”

　　林纱点点头。

　　陈茉不依不饶：“朋友怎么了？病还好吗？”

　　毕竟是撒谎，林纱尴尬地清浅一笑，还想再尝试做些解释。裴炽阳虽然不懂陈茉为何会问出如此奇怪的问题，但他看得出林纱的为难，所以急忙插了一嘴：“能在厦门碰上沈小姐挺开心的，若是沈小姐有时间，也愿意的话，可以到我工作室坐坐。”

　　一口一声沈小姐，他竭尽全力地让两人的关系看上去生疏。陈茉细微地皱了皱眉，尽管心下狐疑，面上却不露，她呵呵笑道：“看样子沈小姐应该是看完朋友要回去的吧，要不一起吃顿饭？”

　　林纱一听，连连摇头：“不了，谢谢。”

　　“走吧走吧，难得来一趟厦门，也让我们尽尽地主之谊吧。”陈茉牵过林纱的手，一双黑珍珠的眼睛直看着她，嗓音里充满了浓烈的撒娇味。

　　没能下决心的林纱习惯地看向裴炽阳，就希望他能帮她做个决定。收到眼神信息的裴炽阳沉了嘴角，对于眼前的状况，他不知作出怎样的抉择才能不伤害到一方。

　　陈茉的磨人功夫实在厉害，不下一分钟，耳根子软的林纱还是点头应允。

　　坐在副驾座的陈茉侧过头，斜看着坐她后座的林纱问：“沈小姐打算在厦门待几天啊？”

　　“还没决定。”林纱停了停，“不过不会待太久。”

　　“你一个人过来的吗？还是和沈姨一起呢？”

　　林纱再次顿了一下，低下眸，说：“我妈去世了，几个星期前。”

　　陈茉着实吃了一惊，她无意识地啊出了一声，后来发现这反应似乎不太尊重人，而后赶忙安慰：“不好意思，我不知道……那后续都安排妥当了吧？”

　　“是。”

　　再后来，陈茉安静了。

　　－－－－－

　　餐厅由陈茉选，没有过问过林纱的意见。陈茉这次选得慎重，兴许考虑到林纱，她找的是间装修菜色总体看上去都算不错的中餐馆。餐厅已由陈茉决定，点菜就应落林纱身上，林纱无奈，难以抉择下只点了份西芹百合就又将菜单推回陈茉面前。

　　陈茉直笑说：“你也真客气，也不多点几样。有什么喜欢吃的荤菜吗？”

　　林纱抿嘴一笑：“我不怎么挑嘴，点你们喜欢的就成。”

　　本来陈茉翻看着菜单，想选份餐厅的拿手菜，可看来看去，近海的厦门中餐馆会大力推荐的无非都是鲜虾鱼肉。回想起今天早晨向玲说过的话，陈茉静了，最终全点了不是海鲜的菜品。

　　裴炽阳能看得出陈茉的故意，实话说，她这举动挺让他心疼。若早点将不能接受的东西全盘告知于她，也就不会出现一个大大方方的女孩做事变得如此小心翼翼。

　　点完菜的陈茉并没有向林纱解释为何到了海边却没有点一项海鲜，而林纱心里清楚，所以也没有过问。等菜上桌的时间里，陈茉不断打量林纱，念起没回复的问题，她笑眯眯起眼问：“是过来厦门旅游的吗？”

　　林纱目光微闪，摇摇头： “不是，只是过来找人。”

　　“哦，这样……”陈茉吧这一声哦拉得老长。

　　点的一道道菜接二连三都被送上来了。陈茉挺懂礼仪，示意让林纱先动筷，林纱笑笑，就夹过面前的一朵西兰花。陈茉顺手帮裴炽阳夹了两块肉，而后便眉开眼笑地娓娓道起厦门：“第一次来的话曾厝垵、大学路和鼓浪屿还是要去的，中山路随意逛逛就好，没什么特别的。我读书的地方在集美，不在厦门岛内，有些车程，不过集美其实也挺漂亮的，就是不如岛内出名而已。”

　　林纱一面夹着最靠近她的那盘青菜吃，一面细听。

　　陈茉无论说话还是做事，都带着股年轻人的轻快，她深知裴炽阳选择陈茉的原因。两天前年宝络的自私建议，她不愿，也不想将失去的难受施加在这位全然没有心机的人身上。

　　叙说好一会厦门的陈茉突然唔了一声，想了想说：“要不还是我带你去逛逛吧。”

　　面对陈茉突如其来地热情举措，林纱忙摇头：“不用麻烦了，上班挺累的。”她的拒绝并非仅仅是因为四年的大学生活已让她对厦门了如指掌，更是因为害怕与陈茉长时间相处，害怕所有女人身上都拥有的第六感。

　　陈茉呵呵一笑说：“工作请假就行，难得一次，又不是天天。”

　　“刚入职，别天天请假。”一旁静默许久的裴炽阳骤然来了一句。

　　兴致正头上的陈茉没能立刻反应过来，她有点懵地扭头看向裴炽阳，一时哑口。确实，对于她，一位刚入职的新人，还是想往上攀爬的新人，工作是否积极的态度无比重要。缓和后的她撅起嘴巴，轻声嘟囔说：“知道了。”

　　林纱关注着两人互动的模样，浅浅一笑：“谢谢了。”

　　陈茉悻悻：“不用谢啦，又没帮上，等下次你再来，我也有时间了，一定天天陪你。”

　　林纱笑了笑，继续道谢。

　　三人饭局大概吃了一个小时。趁着陈茉和服务员纠结打包吃剩食物的时候，裴炽阳和林纱都有结账之意，刚走两步，裴炽阳发现跟在身后的林纱，他停下脚步，偏过头说：“我来结吧。”

　　林纱滞了几秒，干干笑说：“还是我来吧。”

　　她捎带勉强的笑容和话语是否带有含义，裴炽阳无须思忖。可惜他并无一点开心，似乎比三年前她甩手离开更为难受。他带了点怒火的眸子直勾勾地瞪着林纱。

　　打破两人再次的僵持的人仍是陈茉，她提着打包好的盒子走到裴炽阳身边，稍一拧眉问：“怎么了吗？”

　　“没什么，我去结账。” 说完，裴炽阳若无其事地走了，不予林纱一丝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