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轴假期》前毣

16、第16章 8月13日

　　裴炽阳也不理解自己到底吃错了什么药，听完年宝络一席话竟当下开着车离开了生日宴，他目的地极度明确，是林纱的公寓。

　　到了公寓下方时，林纱住的楼层还是一片昏暗，包括路灯，因为时间未到，也还未点亮。他熄了火走下车，默默按开打火机点了支烟，在楼下安静地等着。

　　爬满爬山虎藤的房子也是许久没来看过了，之前怕过多触景伤情不愿多来，而前几日送林纱过来时已是夜晚，加之那天晚上也因过多的心绪不敢过久停留。此时时间恰好，正值傍晚时分，落日的柔光透过庭院中那颗大树的丝丝树缝斜斜照射下来，如同罩了层黄纱一般，暖意十足。

　　这样的景色，五年未见了。

　　很奇特，今天的他似乎多了等待的耐心。哪怕需要花费半小时、一整个晚上、甚至再一个三年，他都愿意等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约莫过了一刻钟后，提着几袋子蔬菜的林纱终于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她见到裴炽阳的那刻并未流露出惊讶，她只是微微一笑说：“我买了西芹。”

　　两人在厨房相互搭手，半小时竟然做出满满一桌子的菜。

　　吃饭的时候两人都不怎么说话，很安静，静得只剩下咀嚼的声音。也不知过了多久，裴炽阳才问：“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林纱迎上他的目光，不作声，只是笑。

　　她不知道，只是每天都有所期待，所以每天都多买了他爱吃而她不爱吃的菜。虽然她知道这样很自私也很不合理，但就是忍不住。

　　裴炽阳盯着她，思量了一下后再问道：“你的手最近康复得怎么样？”

　　他的问话让林纱生生噎住了，她惊讶地抬起眸，嗫嚅地说：“你怎么……”

　　“paula。”

　　林纱瞬间恍然，点了点头。也是，她的事情还能从谁那听来呢。她低下头，咬着筷子头，含糊着答：“还好。”

　　目光不会骗人，想来并不是很好。他想了想再问：“画……还会继续吗？”

　　林纱怔了一下，缓缓摇了头，用很低很低的嗓音回说：“不了，暂时放弃了。撑不住，短时间内还没什么问题，但时间一长就有些困难。”

　　她话音刚落，裴炽阳本想再说些话，可岂料手机响了。他迅速地斜瞟了一眼屏幕，上头显示的来电名字是“陈茉”。正当他还再考虑该如何妥善处理时，这边坐等着的林纱开了口：“是陈茉吗？是的话就接吧，别让她等久了。”

　　闻言，他沉了嘴角，抬眸看了她一眼，说了声简短的“抱歉”。

　　林纱笑了笑，回：“没事。”

　　是她先放弃这段感情的，有什么资格听他说抱歉呢。

　　裴炽阳后来直接起身出了门，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去把饭吃完。他是等走到了门口，关上了门才接听起电话的，刚接通，电话另一头立马传来陈茉兴奋的声音：“炽阳，聚会结束了吗？”

　　裴炽阳嗯了一下。

　　陈茉也嗯嗯了两声，随后说：“那你能直接过来吗？我想给你看样东西。”

　　他朝身后的门瞅了一眼，沉寂了几秒，然后给了陈茉满意的回复。

　　明明是周六，还是过了下班堵车高峰点的时间，却未想还是塞成了长龙，车挪动得十分缓慢。裴炽阳看着还在远远前方的一直不肯切换的红灯，叹了口气。依照这速度，恐怕是要让陈茉等久了。

　　果不出所料，等不及的陈茉再次来了电话，当得知堵车严重的时候，她碎碎念了几句： “应该是前方出了车祸才会这样吧，等会开车小心点吧，我不急。”

　　被陈茉料中，十字路口一辆左拐轿车和一辆直行面包车的车头相互刮蹭，双方都不愿颓然，九九无法协商下来，最后干脆都不挪动，就占着一大半的马路。十字路口，四方都有来车，所有车辆都得绕行，一辆辆的，最后导致了如此大规模的堵塞。

　　好不容易过了红灯，当经过肇事车辆身边，裴炽阳见两人嘴皮还不停歇，不免感到些许无语。他摇摇头，迅速驶离现场。

　　等到陈茉公寓楼下已经是晚上九点钟，怕陈茉晚餐没有吃好，他顺道到旁边的蔬果超市买了些菜，打算上楼帮她做些吃的。

　　可刚一进电梯，裴炽阳就忍不住地打了几个喷嚏。随着电梯上升，他就越发觉得难受，直到见着陈茉怀抱一条小白狗，满心欢喜出来迎接的那刻，他才晓得原因出在了哪。

　　“炽阳，看，可不可爱，我刚才在楼下看到它，应该是和主人走丢了。”陈茉低头碰了碰狗鼻子，“刚才给它洗了下澡，还挺听话的，你要抱抱吗。”

　　他摇摇头，没有吭声，也不敢吭声。他眼神开始迷离，呼吸逐渐开始变得不顺畅，连声咳嗽起来，喘息声也比平时重了许多。沉浸在喜悦里的陈茉过了良久才察觉到裴炽阳的不对劲，看着他脖子和手慢慢浮现出来的一点点小红疹，她才惊呼道：“炽阳你……”

　　“过敏。”他努力使自己呼吸沉稳，也竭尽全力让自己看上去平静，“我对毛物过敏。”

　　“那怎么还站着啊！我……我……”陈茉手足无措地将狗送回厅里，慌里慌张地冲进房间，一把抓起床头柜上的钱包冲了出来。

　　陈茉拉着他的手，焦急地一直揿着向下的电梯按钮。裴炽阳站在她身边，看着这样的陈茉，心中不知是何感受，他努力挂着笑容说：“没事，别急。”

　　她还嘴：“都那么严重了怎么能说不着急！”

　　下了楼，陈茉不停地在公路旁挥动着手，可不知原因，明明亮着“空车“的出租车竟一辆辆飞驰而过，就是没有一辆愿意停下。

　　越等越急，她竟想直接冲到车道上去拦车，裴炽阳手快，一把将她拉了回来，用剩不多的力气怒嗔：“你疯了！”

　　首次裴炽阳冲她发了怒，也不知该说这怒是否来得及时来得入心。当瞥见陈茉扁着嘴，委屈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叹了气：“我真没事，你别太心急。”

　　好不容易拦下一辆愿意停下的出租，两人坐上车后却都缄默了。

　　由于时间太晚，医院仅剩急诊，急诊医生细细看了几眼，再询问几句，便开了张药方说：“以防万一，你还是先去住院部打个点滴，明早再让专科医生看一下。”

　　出了急诊室往住院部移动的时候，陈茉憋不住地还是问了一嘴：“还难受吗？”

　　裴炽阳笑笑：“没事。”

　　“别说没事。”陈茉声音压得低低，弱弱地说，“你这样让我更难受。”什么也不说，什么都自己扛着，总让她感受不到身为女朋友应尽的职责。

　　为了帮他登记住院信息，陈茉与他交代了几句就随小护士出了病房。裴炽阳静静躺在床上，尽量让自己不再多想，尝试放空整个脑袋。

　　可不过一小会，他就放弃了，根本就没法静心。他拿起枕边的手机，发了条请假的短信给到徐盛。徐盛就像一直握着手机一样，回复得无比迅速：“没事吧，要住几天？”

　　“没什么大碍，现在在医院点滴，两天应该就能好，也不是第一次。”

　　“行，那你好好休息。”

　　“对了，别和我妈说这事。”

　　“好。”

　　陈茉回来的时候右手里拎着一壶热水，左手拿了两个塑料杯。看见他半仰着头望着自己时，她笑了一笑说：“口渴了吧，我向小护士要了杯子。”

　　她笑得很美很甜。

　　说来几日，他因为林纱而忽略了她许多的感受。

　　怕错过更换点滴瓶，陈茉一晚强忍着睡意，尽量找事情做，一会儿刷刷微博微信，一会儿看看电视剧。即使裴炽阳要求她休息，她也不愿，反过来逼迫裴炽阳睡觉。但和陈茉的硬撑不一样，他是全然没有睡意。

　　向玲到达医院的时候是凌晨四点钟，推开病房的声响惊动了刚刚眯下的陈茉。显然向玲的出现令病房里的两人都非常惊讶，三人面面对视。半晌，裴炽阳才开口打破尴尬：“妈，你怎么来了？”

　　向玲一面轻悄地阖上门，一面答话：“我睡不着，又接到徐盛的电话，所以就想过来看看你。”

　　裴炽阳顷刻间无语了，徐盛，说好的不说呢，说好的信任呢。他支撑起身子靠在床头，淡笑：“有什么好担心的，老样子。”

　　向玲放下提手里的保温盒，走他身边仔细翻看检查他脖子上出的红疹，确认确实无事才说：“开药了吗？”

　　裴炽阳答：“开了，常吃的那款。”

　　“好。”向玲点点头，随后她又侧过脸去对陈茉笑说，“辛苦你了。”

　　陈茉急忙摇头：“都是我的错。”

　　向玲笑了笑，并没有再过多地说些什么。

　　等到早晨8点医生上班，裴炽阳被小护士领去做各项详细检查时候，向玲才回头看了眼陈茉。她沉静了几分，随后说：“他之前得过一次重感冒，当时没注意身体状况，所以简单的感冒后来严重成了轻度支气管炎。皮毛的东西他不能接触，烟其实也不成，不过他戒不掉，所以克制他少抽就成。海鲜……可以吃，但不可过量。”

　　话简单明了，何意义，听者若有意，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