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轴假期》前毣

13、第13章 7月29日

　　犹记得刚入大学，她因为需要增添人际关系，再做了许久挣扎后最终还是报了学生会外交部部长的选拔。公开竞选当天，大堂里坐满了前来参选的同学，可即便她性格再怎么大大咧咧，要在那么多从未见过面的人前郑重阐述自己想法，还是令她无比紧张，攥成拳头的手心都冒出了汗。

　　前半分钟，她结结巴巴地自我介绍了一番，当要继续描述接下来作为外交部长她将采取何种方式来拉取赞助时，会堂的大门被推开了。

　　她永远都记得那裴炽阳当时还睡眼惺忪的样子。他没有道歉，而是在惊觉自己开错门后立刻转身想要逃走。

　　被打断了演讲，再加上下边嘈杂的讨论声，种种不礼貌行为顿时让她上了火，不客气地叫住了裴炽阳：“同学！因为你无意的行为使我演讲被迫中断，你难道没有想过道歉吗？”

　　裴炽阳转过身，尴尬地挠了挠头，笑笑说：“不好意思，真不是有意冒犯，是我睡糊涂，真不好意思。”

　　她满意地点头说：“那麻烦您出去时顺手将门关好，谢谢。”

　　这出插曲致使后半段的演讲让许多人都没了心思，不过林纱还是坚持说到最后。当然，竞选落败的结局也不过在她意料之中。

　　虽然那天闯进会堂的男生也随之闯入了她之后的人生中，但生活现实得不像韩剧，她没有像韩剧女主角一样将错归结在他的身上，他也没有因为她那天的不客气而瞬间喜欢上她。

　　两个陌路人，最终只因一场莫名其妙的交流会碰面。

　　一个，她，组织者；一个，他，单纯的受害者。

　　朋友阶段没有发生奇特的故事，平常得如同普通忙着上下课的大学生。最多无非就是聚会里相互谈下心，学校遇见时点头打个招呼，微博微信上见到对方发的感兴趣新鲜事底下评论两三句。

　　简单到不能再简单。

　　但谁也没有料想到内心的波澜竟就在每天的一两句话里开始萌生。感兴趣的事情逐步让他们有了了解，从讨论喜欢看的电影、喜欢的菜、崇拜的人到单独相约出去看喜欢的电影、品尝一下喜欢的菜。一点一滴地累积，在一起成了习惯。

　　直至最后身旁的朋友问都没有问，就这样直接认定了他们的关系。

　　再次被朋友调侃的时候，她傻笑着望着他问：“被误会这么久，你都没有想过要解释一下，这是不是代表我能要求你负责到最后？”

　　他只是浅笑，挑了挑眉。

　　“如果哪天发现不合适，你是不是也能像打断我演讲一样安静退出？”

　　她的这话让裴炽阳先是一愣，默默地问出了让她来气的话：“演讲，什么时候的演讲？”

　　她气得跳脚：“你不记得了？去年学生会竞选。”

　　恍然之后，他突然笑了，应允了她的要求。

　　“其实你闯进来并没有不好，反倒让我看清了。”她莞尔，“你没来时，我由于担心做不好，特别紧张，我没啥太大毛病，就是一紧张话就越说不清，含含糊糊地念完上半部分。如果不是你推门进来让会场的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我可能都发现不了自己的问题。想想，其它对手演讲时氛围都不尴尬，只有我，不仅尴尬还很冷清，这就是我与优秀的他们的区别。”

　　林纱的回忆在车子停下后中断，车停在了一幢房子下，那是幢未砌上漂亮瓷砖的红色砖瓦外墙房，门口停了一整排自行车，庭院里还有一颗不知年龄的老榕树。

　　熟悉，不能再多的熟悉。

　　这是他们大学时候同居的地方，住的时间不长，但那段时间是最甜的。

　　那时他上完课就去她打工的地方接她下班，一路上，他一边踏着自行车，一边给她哼曲放松心情。有时她还会因为劳累抱着他的腰睡着，而他为了让她多睡会，就这样骑着自行车绕了好几圈。

　　裴炽阳开了车门走了出去，没走几步就停了脚步，伫立原地半晌，他抬头盯着三楼最熟悉的窗户说：“钥匙还在老地方。”

　　“为什么还租着它？”她问。

　　明明人已经不在。

　　“房东急用钱，把房子卖给我了。”他没有过多说明，说话间，他细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是真？还是假？她心里有数。

　　“我就不上去，记得钥匙还在老地方。”或许是不放心，他回到车上后又摇下车窗补充，“虽然附近都是大学生，但晚上如果没事，尽量别出门，不安全。”

　　见她点了头，他才再将车窗关上。林纱原想与他道个别，不过透过暗色的车窗见他拿起手机拨了通电话。

　　她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转身上了楼。

　　站在熟悉的门前，她踮起脚尖在房旁挂着的塑料信箱上方摸索了一阵才找到钥匙。果然，时间长了就不如以前找得那么迅速。

　　房内的摆设依然按着他们住时的样子。

　　玄关旁一定要放个鞋柜，还有块地毯，沙发必须是靠墙，上方有窗户。她说过，这样中午累了想躺着小憩，顺便享受最暖和舒服的太阳。正前方的电视机罩着防尘罩，这也是她提醒过他的。

　　面前没有变化的事物似乎无形之中提醒着她，他的感情也没有变化。

　　放下包，习惯地跪在沙发上，林纱拉开紧闭的窗帘，一眼便看到他还停在门口的车子。她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盯着他，而底下的人，不知为何看上去也像没有想要离开的样子。

　　三年再见，裴炽阳依旧没有过多探究她的事情，他一直以沉默的方式去尊重她。

　　如若说三年前她是青涩的喜欢，那么三年后的今天，她可以保证，她很爱很爱。

　　好久好久，裴炽阳才发动车子，不知觉地将车开到了陈茉公寓楼下，不过并没有直接停进车库，而是不遵守交规地随意停靠在了路旁。他仰着头看着楼上的亮光，出了神。

　　昨天陈茉去见了王可馨，结局很好，王可馨愿意留她当助理，还告诉她，如果做得好的话，有机会转正。陈茉给他打过电话想汇报，不过碰巧那时他正开车所以就按掉了，之后陈茉机灵地给他发了短信告知消息。

　　按道理，他应当再当面祝贺她才是。

　　只不过，单单望着楼上照得亮堂的灯光，他就已产生了胆怯，他开始害怕见到陈茉，害怕她知道他控制不住的内心。

　　许久思虑之后，他还是退出了拨打陈茉电话的页面，按了高杨的电话。

　　“在哪？”

　　高杨半瘫在沙发上看电视，懒懒洋洋地答：“家呢，还能去哪，你不了解有家室的辛苦。”

　　裴炽阳嗤笑说：“那有家室的人能出来喝酒吗？”

　　高杨腾地一下蹦了起来：“能！哪不能，更何况邀约的人是你，管家婆不担心。”

　　“那成，老地方等你。”

　　要说他与林纱是否存在感情见证人，那么高杨算是为数不多的一个，虽说他没能亲眼见到他们的分别，却也从他的口述里知晓了过程。

　　回国之后高杨就无数次提起过林纱，那时才让裴炽阳才深深地意识到，原来，即使林纱不在，他也一辈子都不可能会忘记。他们之间的牵绊太多，多到已经深入了骨髓，融进他的生命，成了他的一部分。

　　三十分钟后，高杨如约而至。

　　他走到裴炽阳身边嗅了一下裴炽阳点的酒，夸张地叫出了声：“哇，你今天怎么了，叫这么烈的酒。”

　　“要来一杯吗？”

　　高杨呵呵一笑说：“不不不，等会还得回家，味道太重不好。”

　　他静了静。

　　高杨眼里充满疑问侧头看了他一眼说：“你这又是遇上了什么麻烦事了吧？”

　　他一声不吭。

　　高杨继续揣测他的心思：“难道是之前说找林纱的事有结果了？”

　　他点头。

　　高杨一瞬间恍然，拍了拍大腿说：“我就知道，从刚才我就在想，能有什么事难得住你，除非是林纱。你说你，工作上那么有想法有能力的人，怎么一遇上感情的事就总卡住。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陈茉？还是林纱？”

　　“没法选，也不能选。”他声音些许空洞，神色恍惚地看向吧台。第一次觉得吧台的射灯照在五颜六色的酒瓶子上是那么的刺眼。

　　高杨看看他，又瞧瞧他见底的第二杯酒，他总算是明白了，感情这种东西，实在伤人，醉酒的伤人。

　　不记得裴炽阳又喝了几杯，只知道当他开始晕眩，说话有些含糊不清的时候，高杨方察觉他喝过了度，高杨急忙打通陈茉的电话。

　　凌晨一点多，陈茉早就睡下，她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胡乱应着，直到听到高杨大吼了一声她才彻底清醒。陈茉速速穿好衣服，下楼招了辆出租前去。

　　高杨将裴炽阳交给陈茉的时候多少还是有不安心，他千叮万嘱地说：“他醒了的话给他喝杯牛奶，记得是热牛奶，别拿冰箱里冰的，不然胃会受不了。”

　　陈茉连连点头。她并不擅长照顾人，更准确地说，她从未照顾过人。

　　好在裴炽阳酒品还行，到了公寓后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乖乖地睡在床上。陈茉脑海里想的都是方才高杨的嘱咐，赶忙从冰箱里拿出牛奶放锅里煮。

　　天刚微亮，裴炽阳就醒了，一睁眼就见到坐在地板上，半趴床沿边睡着的陈茉。他淡笑，艰难地撑起身子坐了起来，酒醉真不好，头像灌了铅地沉。

　　或许是他起床时有震动，陈茉也睁了眼，她看到裴炽阳的一刻就拿过床头边的牛奶说：“牛奶。”

　　察觉牛奶已经凉了，她又缩回手，喃喃了一句：“是不是太凉了，还是再去热一下比较好。”

　　她正打算起身，不料被裴炽阳抓住了手腕。

　　“茉茉，抱歉说晚了。”他笑笑，“恭喜入职。”

　　陈茉微微一笑，抿着嘴又点点头。

　　裴炽阳从她手中取过牛奶喝了一口，放置了一晚，确实有点凉。

　　她眼睛不眨一下地盯着牛奶杯，像是有话要说，不过刚到嘴边她又吞了回去。随后，她迅速抢过裴炽阳手中的牛奶说：“我还是去热热吧。”

　　他看着她冲进厨房，笑着摇了摇头，他拿过身旁的手机看了一眼。由于昨晚喝醉，都没注意到年宝络发来的短信。

　　一看短信，裴炽阳便笑了，短信都发得十足年宝络风格。

　　“hello，hello，8月13日就是狮子座的年小姐生日，诚敬邀请裴先生及其家属参加生日派对啦，地址已送定位，自己开车来哦，无专车接送。”

　　不一会，陈茉端着热好的牛奶走进房间，将牛奶递给了他说：“喝热的会比较舒服。”

　　他迎上她的目光，再次笑笑：“谢谢。”

　　陈茉沉默了几秒钟才再开了口：“炽阳，我会努力做好。”

　　“你挺好的，别想太多。”他放下手中牛奶，长长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