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轴假期》前毣

12、第12章 7月29日

　　项目还算顺利，除了细节需要做些微调整。刚从对方约定的地方走出门，裴炽阳就重重打了一个哈欠。转眼过了好几天，年宝络没有来过电话或短信，陈茉也仍旧懒懒散散地找工作，这样的感觉反倒让他觉得是自己人间蒸发了一般，怪奇特的。

　　刚想着，向玲就来了电话：“徐盛通知我说结束了。”

　　“嗯，刚结束。”

　　电话彼端突然响起茶杯铛啷响，裴炽阳紧张地问：“妈？怎么了？”

　　向玲笑笑说：“哦，没什么，手滑了一下打翻了茶杯在桌上，没事，没碎。”

　　“真没事？”裴炽阳不安心地反问一遍。

　　“真没事，对了，晚上能回家吃饭吗？”向玲呵呵一笑，补充道，“今天是外公祭日，外婆中午煮了一堆吃的送来，我想一人吃不完，就问问你要不要回来吃。”

　　自回国起他就脱离父母，一人住到五缘湾的房子里。本来没什么问题，只不过一年前发生了件意外，他父亲裴远东因为意外去世，这让一直都是两人吃饭的家一日之内变成一人食。裴炽阳因此提议要搬回去住，不过被向玲拒绝了，她说她一人还是挺ok，也不想占用儿子的私人空间，更何况，三十岁的人若还与母亲同住，传出去也不是那么好听。

　　在向玲多次强烈拒绝下，裴炽阳最后没有搬家。不过厦门就那么点大，两个家开车来回用不着多久。

　　“好，我现在回去。”

　　挂电话前，向玲反复叮嘱，让他开车定要小心。

　　外婆是深爱着外公的，虽然每次去探望她提起死去的外公时，她总一脸嫌弃，责怪外公没让她过上什么好日子，但一到祭日还是会起早做十几道菜，认认真真地拜认认真真地与他说话，甚至会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偷抹眼泪。

　　今年有十道菜，每一道分量都如往年，堆出了小峰，也不知道外婆是用了什么方式将这么多盘统统送来。

　　向玲一面往裴炽阳碗里夹菜，一面说：“陈茉还在找工作吧？前两天可馨跟我说过电台要个助理，你找时间跟可馨联系一下，让陈茉过去试试。”

　　“好。”他犹豫了一下说，“妈，我一直都挺想知道为什么你们都反对我和陈茉？”

　　向玲抿了抿嘴，慢慢道来：“不能说反对，只是更希望找到更好。她太年轻，年轻人定不下心。不过如果你愿意等她，我也愿意同意。毕竟感情的事确实也不能用太理性的思维去看待。”

　　对裴炽阳来说，向玲从来都是最不错最适合的母亲，她不曾要求过他必须按她选择的方向去走。

　　只不过这次对于陈茉，他算有些意外。

　　向玲嚼了几口饭就放下了碗筷，裴炽阳此时才隐约发觉向玲的不对劲。她比之前来得消瘦得多，饭量也变小了，又记起方才电话她时她打翻的茶杯，不由地担忧。

　　当然，他万万没有想到再见到林纱会是四日后，在他硬拉着向玲去医院做全项检查的时候。

　　见到她的那刻，她也恍惚了一下，立马移开了与他对视上的眼神。裴炽阳速速走向前去问：“你怎么在这？沈姨呢？”

　　“走了。”她顺口接道。

　　裴炽阳皱眉：“什么时候？”

　　“一星期前。”

　　一星期？为何他没有收到任何通知，还有为何她又会出现在这里？

　　沈烟渔察觉到他流露出的想法，在他未开口问前先说了话。她的声音像游丝般软，飘忽不定：“是我让paula不要通知你的。”

　　paula？

　　他的脸瞬间阴沉，嘴角也立刻下沉：“现在有时间吗？能陪我到旁边咖啡厅坐一下吗？”

　　除了点咖啡时说过话，直等到服务员将咖啡端上桌，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般。两人僵持着，谁都没有先说话，似乎都在等对方做出反应。裴炽阳盯着她，她盯着咖啡。

　　咖啡无糖双份奶，林纱的口味。

　　“不打算再瞒下去了是吗？”他轻挑了眉，突兀地先说，“什么时候发现的？”

　　“paula来客栈时。”

　　她声音平稳极了，反倒他喉咙一涩，嗓音哑哑：“什么时候回来的？三年前说的事情办完了？”

　　她嗯了一声，拿起咖啡小小喝了一口。太冷静了，她太过从容。

　　他冷笑了一声，不动声色地凝视了她几秒，平静的面容之下看不出丝毫端倪。“那现在是该叫你林纱，还是应该称呼你沈小姐？”他低头笑了笑，目光离散，不知该落在哪里，“我都快理不清了。”

　　“阿阳。”

　　她叫唤了一声。如此熟悉的称呼，三年了，竟一如曾经，没有丝毫的生疏感，甚至还带了怀念。她睫毛微动，嗫嚅道：“抱歉，我没有想过会再遇见你。”

　　“我也没有想过。”他语气重返平淡，不过心中是否也如声音一般，只有他自知。

　　“那……”

　　下一秒钟裴炽阳便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些什么，他也没能忍住，冲动地脱口说：“你现在住哪？”

　　她怔了一下，答：“骆沣哥先帮我找了一间民宿。”

　　裴炽阳又望了她一眼后才从怀中袋子掏出一支笔，移过咖啡杯旁的纸巾，在上面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然后推到她面前，说：“把地址发到这个手机号码上，晚上我去接你，我妈还在医院，没法久聊。”

　　接她？他是什么意思？她尚未反应过来，裴炽阳已经走到收银台将两杯咖啡的帐给结算了。

　　“你去哪了？”向玲看着向她小跑过来的裴炽阳，奇怪地问。

　　裴炽阳笑笑，没有正面回答：“怎么样？郑医生怎么说？”

　　“哎呦，没什么大事，就是说工作压力大造成的疲劳综合症而已，是你太大惊小怪。”向玲浅笑一下。

　　本来向玲怕公司还有事，让裴炽阳送她回公司，这提议被他一口否决了，说就是因为压力大导致的，怎么能不休息就去上班。不过等他开车驶出医院后，他在第一个路口就拐错了边，车竟开往了向玲公司的方向。

　　向玲观察着他，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不由地继续问了刚才的问题：“你刚在医院的时候去了哪？”

　　“没去哪。”

　　向玲哼了一下：“没去哪？瞧你心不在焉的样，你觉得你说这话我信得过？”

　　他怎么忘了，知子莫若母。

　　“咖啡厅，在医院见到一位熟人。”

　　向玲一听，也不在乎他是否会疼，直言出她的猜想：“能让你这么出神的，除了工作熟人，剩下的只能是和林纱有关。”

　　是啊，七年多以来都是。他不想承认，但确实就是。

　　如若说陈茉对于他来说是肚子饿时会想起的鱼肉存在，那么林纱更像是刺在喉咙里的鱼刺，频繁地让他知道并在意到的存在。

　　“妈。”

　　无聊刷着股票的向玲头也不抬，漫不经心地答了一声“嗯”。

　　“其实并不是陈茉不够成熟，而是我不够成熟。”裴炽阳苦笑，脸上挂着苦涩。

　　向玲停了动作，抬眸看了看他，骤然失笑：“是，都是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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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五点多，林纱接到了裴炽阳的电话。他简单地说了一句：“我到楼下了，你收拾好行李下来。”

　　她一下楼，就瞥见他坐在客厅沙发上与老板聊着天。他笑得一脸温润。林纱没有立马上前惊动他们，而是站在楼梯口注视。好久，没有见到他这样的笑容了。

　　或许是余光瞄见，他向老板打了个不好意思地手势便起身向他走来。接过她手中的行李说：“就这么一点行李吗？”

　　她“嗯”了一声。

　　他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想吃什么？”

　　她习惯性地接了句：“随便都行。”

　　裴炽阳叹了气，打着方向盘转了方向。果然，相貌变了，内里依旧。和她在一起的时光总会纠结吃些什么，在吃的方面，她不像陈茉一样干脆有自己想法。需要做出选择的时候，她永远都是再将问题丢回给他。

　　什么选择恐惧症，只不过是懒惰的借口。

　　裴炽阳随意地在市中心的购物商城里找了家西餐厅，选择这里没有什么理由，只是方便停车而已。与其它放着情调钢琴曲的西餐厅不同，这家餐厅灯火通明，更近似于快食店的感觉。

　　环视了一眼餐厅，林纱不由地笑了。裴炽阳顿了一下，问：“要不换一家？”

　　“不用，挺好，不拘束。” 她摇头，索性找了个最近的座位坐下翻起菜单来。餐厅选得随意，菜点也就点得随便，毕竟互相都很清楚对方不吃什么，爱吃什么。

　　她卷着意面，突然问：“你和民宿老板在聊些什么？”

　　“结算房费的时候看到我钱包里的手绘地图卡，然后就跟我聊起他想去的地方。”

　　卡片是好几年前她送他的，说想让他陪着去环游世界，只不过只提了一次，所以裴炽阳早早忘记了这茬。之前整理钱包的时候，他还努力回想，为什么要将这张卡片放在钱包里，不过最后没有得出结论。原本想扔掉，后来觉得不占位，卡片也挺漂亮，就留了下来。

　　这段小插曲他是不记得了，不过她却不一样。

　　“你有想去的地方？”

　　他凝视着她，静静地停了好长一会：“没有。”

　　哪儿，都不去。

　　随意地吃完饭，俩人又继续上路。在掠过无数许久不见的熟悉风景后，她立马知晓他要带她去的前方。那是个单看标志牌就能让她回想出周围有什么建筑的地方，也是拥有她最好回忆的地方。

　　在那她度过四年，其中有与他相伴的两年半。

　　一切仿若昨天。

　　眼前时时刻刻都能浮现他们紧握对方手散步校园的情形。

　　从相识开始，用了一年的时间了解对方，逐渐到看着对方内心会产生紊乱，再到自然而然地相伴，最后毫无犹豫出国共同追寻梦想。

　　感情，好像未曾改变过。纵使有吵闹，好似也都能在几天内平平静静地解决。

　　细细想来，不知没有变的感情是不是因她没能给他们渡过第一个七年之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