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洲雨》野马尘埃吹

2、第二章 梨瞿巷

　　梨瞿巷是贫民巷，朱雀道是官家道。

　　梨瞿之所以叫梨瞿，便是因为她是被梨瞿巷的人家捡回来的，那是也正是梨花开得满城的时候。穷苦人家目不识丁，只觉得梨瞿二字应景合情，便这样叫了起来。

　　长到七八岁的时候，听说江湖上有个洛家，在天子所荫的江碧府几乎一手遮天。洛家这个家族很是奇怪，上至天子朝堂，下至江湖市井，势力遍布。而那一年洛家莫名其妙失了一个年轻的公子，自此竟内斗起来，动荡不断，传闻朝廷未敢介入，只由得洛家自己调解，其间来龙去脉不得而知，但最终还是推了个当家的新主，一时间朝野江湖哗然。因为洛家新的家主年级极轻，又是个女子，该如何运行操控这个庞大的家族，直叫人匪夷所思。

　　新的家主是那公子的亲妹妹，十四五岁的年纪，自己做主断了和雍王自小结下的婚约，此后一意打理家业，做事手段的直截狠厉没几个男人可与之相譬。家族内斗中折损了不少羽翼，于是，第二年元月开始，洛家史上最年轻的家主开始广募江湖能人，其中不乏一些流浪街头的孤儿乞丐或是穷苦人家养不活的孩子，怎么把人心和性命牢牢握在自己的掌中，洛家的女家主早已经深谙于心。

　　彼时梨瞿已经不受巷中人家待见了，连年的苛捐杂税使得这些寒苦贫门日渐吃紧，已经走到极限。元月的一个早晨，梨瞿就被叫了七年的爹妈抛了出去，她至今记得那个中年的男人腆着脸对她说道：“孩子啊，这或许是条不错的活路，在我们这样的人家，你长不了几岁就。。。。。。就要。。。。。。”言未毕已经抹起了眼泪。八岁的梨瞿被领到洛家的家仆跟前，记了名字，看了体格，姑且挑走了，跳到马车上，从此刻生死有命，皆与过去的人事无关。
　　是啊，不做杀手，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选择么？

　　十年后梨瞿回想起当时那一幕，她看过许多薄命的女人，无依无靠的小女孩，后者是曾经的她，不知前者是不是将来的自己。那些饱含不甘愤恨和苦苦乞求的眼神，是她十年来最深的梦魇。
　　梨瞿巷。。。。。。又一年梨花开了。

　　孑然一身，十年的江湖路，最初是什么模样。

　　十多年前的淮洲府。
　　梨瞿巷的清晨，薄薄的曦光夹着早冬的霜雪，落在梨瞿发间，爹娘和兄弟姐妹们还在酣眠，她如常挽起袖子，用自己气力不足的两只细胳膊挑盛出三桶清水，劈柴烧水以备清早的盥洗煮食。惺忪的睡眼被寒冷空气催出泪水，她通红着眼，双手是刺骨的冰冷。
　　她的肚子非常饿，想赶紧用一碗薄粥热汤下肚来润润枯肠。米汤的香气魂牵梦萦，成了她继续干活的动力。

　　潮湿的柴火燃烧的很慢，她苍白的小脸映着微弱的红光。她呆呆看着满一地的枯叶在风中飘卷。

　　“如果我们家有钱一点，是不是我就不用每天给人砍柴挑水洗衣服了”梨瞿想着。

　　“喂，小孩！”
　　篱笆外一个穿着破絮袄子的小乞丐拿眼觑着她，梨瞿已经见惯，只是厌烦。这些小乞丐到处流窜，梨瞿巷本来就不大，挨挨挤挤住满了人，这些小丐白天游走在繁华的城中，夜里没地方去就三两跑到梨瞿巷，不过各自讨生活罢了，巷中人也不驱赶，小乞丐粗俗顽皮，她可不想和其他巷中的小孩一样成日和他们厮混。

　　梨瞿将斧头狠劲往落叶堆上一摔。
　　“死丫头，要死啊大清早的！”房子里传来不安的鼾声和中年女人的怒斥。

　　梨瞿一惊，压低了声音，瞪大了眼睛望过去，“干嘛！”

　　仔细一看，原来也是个女孩子，气势也不足，只是鼓着勇气试探着。

　　小丐踏着她的一双草编的鞋，踉踉跄跄走近了，“你，你叫梨瞿吗？”

　　“我是，怎么了？”梨瞿看到她打在外面的脚趾，不由放缓了语气。

　　“能给我找一双鞋子穿吗？”那小丐满面的可怜样，大大的眼睛望着她。

　　梨瞿想起放在石板下面自己穿坏了的一双布鞋子，她转身拿了出来，交到小丐手上。那小丐立马欢天喜地，说道：“今天我在城里找了个好差事，保证能赚一笔！你对我好，我就把它告诉你。”

　　梨瞿动摇了，她从来没有自己用过钱，一串糖葫芦一只竹编蚂蚱她从来都买不得，当下立刻答道：“好，午时过后，你到巷口等我，带我一起去吧！”